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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江相》五 江湖術士・撞了邪了?
  我覺得,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特別的不公平。就比方說結黨,在文人那,就叫“志同道合”;到了魏水這樣的賤民,或是古三千這樣的商賈這兒,就叫“狼狽為奸”。沒辦法,誰讓這些詞兒都是人家發明的呢?文人之所以貴重,就是因為他們在傳承文化的時候,往往都會把詞匯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解釋。

  廢話不多說,剛才好像又扯遠了。咱們說到了魏水和古三千達成了協議,不管是志同道合也好,是狼狽為奸也罷,反正他們兩個是終於勾搭到一起了。在愉快的一條路跑到黑之前,魏水必須通過一個小小的能力測試。而這個測試的犧牲品,自然就是那位不懂得分享的街頭小販了。

  魏水和古三千在匯友樓一直聊到了月上中天。結帳下樓的時候,周圍那些帶刺兒的目光險些把古三千給扎透了。

  “他們看什麽呢?”古三千假作不知,故意問跟在他身後的魏水。

  魏水笑著說:“老爺,他們這就叫羨慕!小的一個丐戶,都能蒙老爺不棄,請這一頓飽飯。他們出身高貴,還要自己掏腰包吃飯,當然不平衡!”

  古三千聽了這歪理,不禁被逗笑了,“要是按你這麽說,我豈不是還不如他們了?自己掏腰包吃飯也就算了,還得搭著你小子!”

  “老爺,話不是這麽說的啊!”魏水急道,“您這叫兼濟天下,是大胸懷!他們頂多能獨善其身,還整天怨天怨地的。那心胸格局小的,哪就能跟您相提並論了?”

  古三千笑笑,沒再接他的話。

  出了匯友樓,魏水跟著古三千,一路到了他租住的客棧,看著他進了屋子,這才告罪轉身離去。

  走到三埭街附近,剛進了巷子,魏水就聽到自己家的方向傳來一片雜亂的喧鬧之聲。有女人的嚎哭,有男人的怒罵,還有孩子摻雜期間的刺耳叫喊。

  魏水聽得心頭一凜,腳下步履不覺加快。沒多時,就到了家門口。

  院子裡確實是鬧騰得不像話了。

  巷內賭檔的東家孫冀北背對著院門,掐腰站著。身旁三個人,都是賭檔的打手。他們四個倒是安靜得很,隻靜靜地站在那兒,看著院中的鬧劇。而那一片嘈雜的響動來源,則是魏山和他的老婆孩子。

  魏山面西站著,借著燈籠的光亮,可以看清他那一張臉顏色鐵青,看上去十分的憤怒。一手指著對面的三人,口中不乾不淨地怒罵,讓魏水聽得不覺皺起了眉頭。

  反觀西面,面東站立的則是魏楊氏那母子三人。記憶中,哪怕三天兩頭被丈夫毒打,魏楊氏似乎也沒有哭得這樣淒慘過。淒厲的聲音,聽在魏水耳中,隻覺得一顆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一般,絞痛不止。兩個孩子瘦弱的身軀擋在母親身前,盡管不受抑製的微微顫抖,看得出內心的恐懼,但目光卻異常的堅定。

  “哥,這是怎麽了?”魏水的聲音並不大,卻成功的吸引到了三方的注意力。

  孫冀北回過頭來,上下打量了魏水一下,語氣中不無嘲諷地說道:“喲,這不是你家那書呆子嗎?怎麽?不在家裡頭刻苦讀書,做你的狀元夢了?悖綹謎庋。∧鬩竊緄愣鹽蜆矗愀繅膊恢劣誶氛餉炊嗟惱恕!

  什麽債?不用問魏水也猜得到,當然是賭債啊!

  想想也是,家裡這麽窮的,魏山還每天在外面酗酒賭錢。哪兒那麽多銀子了?魏水要是能賺錢也就算了,可惜曾經的魏水那也是個會花不會賺的。

  孫冀北的話,

魏水沒聽出什麽不對來。可魏山卻立馬不幹了,轉頭嚷嚷道:“孫冀北!欠你的錢,我說過拿老婆抵了。你少打我弟弟的主意!”  就這麽一句話,讓魏水不禁感受到一陣惡寒,當即張大了嘴巴,看向孫冀北的眼神也變得怪怪的。

  孫冀北哼了一聲,道:“魏山,你少說那些沒用的!我孫冀北也是丐戶出身,朝廷命令禁止操持工商之業的!幸好不是國朝初年,不至於真的除了賤業就無事可做。你知道,老子灑了多少銀子,才偷偷的辦起這個賭檔來嗎?你想拿老婆抵債,我答應了。同是丐戶,鄰裡鄰居的,誰比誰好過多少?我不為難你!但你看看你們家,這叫什麽事兒啊?啊?我在這兒站了都有一盞茶的工夫了,也沒能把人帶走!告訴你,要麽,就利利索索的讓我帶人走;要麽,你弟弟識文斷字,三埭街這麽多丐戶裡,怕是再沒有比他有學問的了,讓他給我當個帳房,咱們的帳一筆勾銷。”

  原來是打這個主意?嚇老子一跳!魏水翻了翻眼皮,舒了口氣。

  兩條路,怎麽聽,都覺得第二條更劃算些。魏水盤算著,要不要就這麽答應下來。可魏山卻搶先一步,替他嚴詞拒絕了。

  “我弟弟想讀書讀書,想幹嘛幹嘛!你少管閑事!”魏山瞪了孫冀北一眼,冷冷地喝道,一點兒都沒有欠債的樣子。緊接著,就上前幾步,一把扯過被兩個孩子擋在身後的魏楊氏。兩個孩子哪裡肯乾,一左一右撲上來爭搶。魏山見狀,牙關一咬,飛腳踹開魏初一。緊接著騰出一隻手來,掄圓了就是一巴掌,把魏十五直接打得倒飛了出去。

  魏楊氏哭喊著,被魏山拖拽著,步履踉蹌的來到孫冀北面前。

  “人你帶走,咱們的帳清了。”魏山把自己的老婆推向那三個打手,轉頭對孫冀北說道。

  孫冀北笑著點頭,掏出一張字條來,遞給魏山。不待魏山接過,卻看到魏水一個箭步上前,攔在了魏山面前。

  “哥,不能啊!”魏水拉住魏山的手臂,急急地說道。

  按理來說,賭桌上輸了房產地契、老婆孩子,在這個時代都不稀奇。魏水本身對魏楊氏,也未必就有什麽深厚的感情了。但很多時候,事情不是這麽說的!這家裡,除了魏楊氏之外,所有的人都是一手花錢,一手不會賺。在魏水還沒能端上古三千的飯碗之前,沒了魏楊氏,那就是擎等著餓死啊!

  “你別管!”魏山皺了皺眉頭,甩了甩胳膊,想掙脫魏水抓住他的手,卻沒有成功。

  見魏山的掙扎並不激烈,魏水立馬就有了底氣。手上抓著魏山的胳膊不松勁,言語的對象卻轉向了孫冀北,“孫掌櫃,您看這樣好不好?不管我哥欠你多少錢,三天之內,我肯定還給你。要是萬一換不上,我就去給你當這個帳房抵債。我們可以當場立下字據,怎麽樣?”

  魏山聽得直了眼睛,孫冀北卻眉開眼笑。

  “哎呀,老二,瞧你說的。鄰裡鄰居的,還立什麽字據啊?我信得過你,三天后,還是這個時候,我再上門拜訪!告辭了!”

  孫冀北說罷,就真的帶人走出了院子。留下魏山像見了鬼一樣看著魏水,半晌,才猶豫著問道:“你是撞了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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