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不冷不熱,魏水的臉色不溫不火。但龐笑怎麽都覺得,自己算是徹底玩兒完了。
在他的印象中,自從到了南昌之後,魏水交代他做的事情,他大多都是能拖就拖,能敷衍就敷衍,從來都沒有認真的去做完過。即便魏水給足了銀子,他也確實用其中的一部分買到了一些人手,但他依舊沒有按照魏水的吩咐,將他想要的東西弄到手。
這一次,也是一樣。雖然有魏水的警告在先,龐笑卻還是並不認為魏水能夠對他下什麽狠手的。機會嘛,花言巧語一番,最多被踹上幾腳,總還會有的。至於他寶貴的時間?與其去辦魏水交代的那些無聊的事情,倒還真的不如去賭上兩手,興許還能賺個盆滿缽滿什麽的。
結果,便有了今天早上這一場。
“二爺,小的知道錯了。”龐笑依舊保持著往日的謙恭態度,似乎已經決定痛改前非一般。
魏水倒轉過指節,輕輕叩擊著桌面,心緒很亂。
剛剛他已經從唐驥的口中,知道了他昨天叫龐笑去查的東西得出的結果。同時,也知道了龐笑陽奉陰違,拿著他的銀子,昨晚去了哪裡廝混,又是怎麽在他的幾個蝦兵蟹將耳邊編排魏水這個‘傻子’的。
“行啊,乾得漂亮。”即便明知道結果,甚至一味地放縱才促成了現在的結果,但在真正聽到、看到的時候,魏水還是壓抑不住心中的憤怒,冷笑道,“龐爺最近過得是不是太舒坦了些?”
龐笑一迭聲地認錯,舉著三根手指頭,賭咒發誓的保證再給一次機會,肯定不會如此。
但魏水卻輕輕搖了搖頭,道:“唐驥,帶他跟我走一趟。”馮曉曉見了習慣性的要跟上,卻被魏水攔下,對田明理吩咐道,“看好她,不準出小院半步。”
不理會身後馮曉曉的怒氣,魏水徑自出了門。他要去府牢做一件事情,但這件事情,確實不適合讓馮曉曉這樣性格單純的小姑娘看到。起碼到現在為止,魏水還並不想汙染她。
府牢依舊是牢頭和衙役們看管。事實上,在第一次給了他們足夠的下馬威之後,這些學乖了的人,便已經開始按照魏水的吩咐小心辦事了。不需要花費哪怕一文錢,就能使喚這些衙門的差役,何樂而不為呢?
聽說魏水帶人來了,牢頭心中一驚,趕忙帶人迎了出去。好一番的阿諛奉承,魏水順著樓梯下到府牢之中。
“我安排的吃食,都沒短了他們吧?”魏水一邊發問,一邊沿著監室之間留出的走道慢慢向裡面走去。
牢頭跟在他身旁,忙不迭的點頭道:“二爺交辦的事情,小的哪敢不上心?這些天,都是按照二爺您的吩咐,給他們每一個人都吃得飽飽的。”
魏水隨意地‘嗯’了一聲,目光從兩旁的囚徒身上掃過。
不再是上一次鬧哄哄的樣子,吃飽喝足的囚徒們大多都安安靜靜地坐在牆邊或縮在角落裡,好奇地看著魏水。
這些天來,他們不止一次兩次的聽了牢頭的抱怨。知道是因為這個人的吩咐,他們這些囚徒才能每天有饅頭吃,有肉有菜還有湯。雖然菜肴並不精美,甚至十分粗糙,但起碼每一個人都能吃飽肚子。在持續挨餓之後,突然能夠吃飽,幾乎所有人都沒有限制的暴飲暴食了。除了偶有一兩個當場撐死的,其余所有的人,都在這幾天之中,迅速地胖了起來。
當然,魏水所看到的胖,屬於虛胖,長遠來看,對於健康並沒有什麽好的作用。
在牢房中巡視了一圈之後,
魏水站在趨近於中間的地方,對著兩旁足足的三十個監室,大聲說道,“不管你們曾經是士、農、工、商,亦或是小偷,是乞丐,今日我能在這裡見到你們,就說明你們每個人都是有罪的!” 此言一出,立馬一片叫冤枉的聲音,魏水皺著眉頭揉了揉耳朵,目光轉向押著龐笑跟在他身後的唐驥。示意牢頭去控制龐笑,並對唐驥打了個眼色,手指頭在監室中看似隨意的一點。不過片刻的工夫,整個牢房之中,嚷嚷‘冤枉’的聲音最大的家夥,便被唐驥拎了出來。
慘叫聲很快響起,唐驥醋缽大的拳頭狠狠砸在那家夥的腹部,僅僅是幾下過去,整個人便暈倒在了地上。唐驥抬頭看魏水,魏水擺擺手,倒霉的家夥被扔回了監室,鎖頭再一次扣緊,沒有人再胡亂插話了。
魏水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說道:“不要跟我喊冤枉!我不是知府,也不是禦史,沒有那個閑工夫處理你們的冤獄!也許你們之中真的有人是被冤枉的,但是,進了這裡,就代表你們的案子已經審結,簽了字、畫了押,誰還能證明你們是無辜的?不管判了多少年,你們絕大多數人,都只能在這大牢之中蹉跎歲月。父母妻兒無人撫養不說,還要連累他們四處借錢托關系,隻想讓你們在牢裡過得好一點兒。這樣的日子,你們願意過嗎?不過,今天,我給你們一個機會。跟我出去,為我做事,只要有魏水一口吃的,就絕不會虧待了你們!”
沒有預料中的驚喜, 唐驥的眼神掃過囚徒們,看到的,只有一片片的麻木。或許,他們對於這樣的許諾,都早已經不相信了吧?目光轉回魏水的身上,唐驥有些好奇,除了吃飽穿暖、前程或是自由之外,魏水還有什麽手段,能夠折服這些囚徒?
“我知道,你們中的很多人,都動心了。”魏水似乎一點兒都不違心的說道,“但是,我不可能養這麽多的人。尤其是你們中間,絕大多數,都是廢物。那麽,怎麽證明誰不是廢物呢?我想了一個辦法!這裡一共有三十個監室,數百的囚徒。我不管你們用什麽樣的辦法,每一個監室,只能活下來一個人,而我,將帶走那唯一一個活人。”幽暗的燈光中,魏水的目光看起來冷冰冰的,“不要試圖挑戰我定下來的規則!如果你們不肯自己動手的話,那就只能由老天爺說了算了。一整天沒有死一個人的監室,我會隨便挑出一個來,作為犧牲品。好了,龐笑,留在這兒好好玩玩吧。”
天知道,龐笑不是快哭了,而是已經哭出來了。他萬萬沒有想到,魏水居然能想出這樣殘忍的辦法來。而且,看向魏水手指的監室,裡面五大三粗的家夥們,讓龐笑不禁覺得,自己連第一夜都別想熬過去。
鬼哭也好,狼嚎也罷,龐笑已經沒有辦法改變魏水的想法了。魏水走過來,很是隨意替他整了整衣服,拍著他的肩膀笑道:“物競天擇,這不是我定下的規則,而是老天爺定下的規則。祝你好運了!”
被推進監室,龐笑竟然沒有再掙扎。手摸向懷中,目光驚悚地看向圍過來的壯漢們,狠狠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