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會館,無疑是披著同鄉會外衣,卻是往商業向發展的一個組織。這個組織在魏水的計劃中,是需要盈利,需要給他用錢生出錢來的。
變賣田家家產得來的錢,一半給了沈增辦塾館,一半在魏水手上。而魏水手上的這部分,顯然已經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漸漸捉襟見肘起來。
坐吃山空,早晚都要餓死。這就注定了錢塘會館的第一筆買賣必須是來錢比較快的,而且考慮到田明理的能力,這個方法又必須要盡可能的穩妥。即便其中稍有差池,也不會出太大的紕漏。
這樣的生意,實在是不好想。
魏水一時間也想不出辦法,只能先把這件事情給放到一旁。對田明理吩咐道:“明理,去把唐驥叫來。順便去趟府牢,幫我把龐笑和張陽找回來。”
銀子雖然急,但不至於幾天之內就需要。當務之急,是寧王剛剛吩咐給魏水的事情。
田明理叫人倒是蠻快的,從他出門到將唐驥叫到屋中,總共也不過是魏水端起茶杯喝一口的時間。
“坐吧。”魏水指了指凳子,示意唐驥坐下說話。
唐驥也不推辭,坐下來,便對魏水問道;“二爺,我剛剛就看您一直皺著眉頭,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事情,倒不是大事,只是需要問問你。”魏水說道,“你是平虜伯派給查大人的護衛,想來平時也和查大人有聯系的方式吧?別緊張,別緊張,我無心打聽你秘密渠道的事情。我只是想問問你,這麽長時間了,查大人那邊,就沒有什麽消息亦或是指示送過來嗎?”
唐驥本以為魏水是想知道他與查達磊聯系的渠道,心裡不免有些抵觸。但在聽了魏水的問話之後,便放下了心來,說道:“自從進了江西,我和查大人的確是一直有聯系的。只不過,都是我在向查大人匯報這邊的事情,諸如您已經搭上了寧王這條線之類的。但是,查大人的確從未向我傳遞過什麽消息或者指示。依小的之見,應該是查大人對您的進展比較滿意,也信任您的辦事能力,所以不覺得需要給您什麽過多的干涉吧?”
“唔,這樣啊……”按照唐驥的想法,魏水此時應該表現出來的,是在得知查達磊那邊很信任他的時候表露出的滿意情緒。但令他奇怪的是,魏水並沒有什麽滿意的樣子,反而又皺起了眉頭,臉色也稍稍沉了下去。就在唐驥忍不住想要發問的時候,魏水卻突然說道,“我是替你們接觸寧王的,也知道你們希望盡早找到寧王造反的把柄,逼他盡快造反,然後在皇帝面前立下一個大大的功勞,順手除掉政敵。但是,就這麽把我扔在這兒不管不問,怕是不太好吧?”
唐驥想要反駁,還未開口,卻已經被魏水打斷。
“不用跟我解釋什麽。”魏水說道,“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事情。現在的事實就是,剛剛寧王殿下對我說起,朝廷派了個新任按察副使到江西來。這可是朝廷的四品大員,雖說是個副的,但到底執掌著輔理一省巡查的職權。這樣的人,對我做事的影響不小吧?即便弄不清楚是誰的人,到這兒來有什麽目的,也該讓我知道是姓甚名誰、仙鄉何處吧?可是你們呢?什麽都沒有告訴我,什麽都要我自己去搞清楚。你們是不是太高估我了?”
魏水的語氣中難免暗含著怨氣,他也的確對查達磊十分不滿。這些怨氣和不滿,則理所當然的,被唐驥聽在了耳中。
實話實說,他在聽說江西派了個新的按察副使的時候,
就已經知道魏水想說什麽了,但卻沒有辦法為自己背後的勢力辯解。因為現在看來,魏水成功進入寧王視線,一切按照既定的計劃施行,卻是自己等人拖了魏水的後腿。該弄清楚的事情,並沒有第一時間弄清楚。 或許是疏忽?但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瞬,就被唐驥拋棄了。
查達磊不是第一天為官,他中進士之後,也在朝中做了很久的禦史。為官的經驗,政治嗅覺,都絕不應該有‘疏忽’二字可言。
唯一的解釋,就是查達磊壓根兒就沒有想把這件事情告訴魏水。或許是覺得沒必要,或許是單純的考驗。但不管什麽目的,結果,都引起了魏水的不滿。
“二爺,這件事情,是我們的疏忽。”唐驥很聰明的先把事情擔了下來,而不是和魏水解釋什麽。隨即,他又保證道,“雖然我是以查大人護衛的身份出京的,但我歸根結底是平虜伯的人,到此來的目的說到底也和您一致。所以,接下來,為了計劃的順利實施,小的絕不會允許再有這種疏忽出現。 該給二爺的消息,小的保證,絕不會再少了您的。您盡管放心就是!”
“嗯,這還差不多。”魏水點點頭,表示自己接受了唐驥的說法。
兩人一時間無話,沉默了好一會兒,還是唐驥率先打破了寧靜,“不知道,二爺對這個江西按察副使有沒有什麽了解?”
這是試探了。唐驥知道,魏水在南昌並非是什麽事情都查不到。他的試探,也只是想弄清楚魏水到底對這個新任的四品官有沒有起碼的了解,他手中的情報網,又能鋪到什麽地方。
感覺到唐驥的試探,魏水卻不以為意。合作嘛,本來就是利益的拉扯,再加上不停的試探。不過,這一次唐驥必定要失望了,因為魏水並不打算讓他試探到任何的東西。
“其實,不用誰來告訴我,我也能大概猜得到。”魏水說道,“在紹興的時候,我曾經因為偽造祥瑞,得罪了官府,被時任紹興知府陳登陳大人抓進了大牢。但其後,我們達成了默契,我幫助陳大人處理疑難事務,陳大人讓我在獄中暢行無阻,過得很舒服。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我從牢中逃了出去,為了躲避陳大人的追捕和可能的報復,我找到了查大人。查大人與陳大人經過商議,達成了某種默契,我才得以逃出生天。其實在我逃獄之前,我就已經知道,陳大人很可能會調任江西。按照本朝慣例,知府升遷,大概有那麽幾個比較普遍的路子,其中以按察副使、布政使司參政、轉運鹽使最多。所以,在聽說有新任按察副使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陳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