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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江相》二百六十七 大明江相・與邵約飲
敲打了墨六幾句,讓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魏水也不準備親自對他做出什麽處罰。索性將人都趕了出去,如墨的事情,全部交給墨大自己去解決。

墨大接手了解決的權力,卻覺得像是爆了個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火藥桶一樣。一時間心中難免發起愁來。

讓魏水如此震怒的錯誤,當然不是簡簡單單的罰罰薪水就可以過去的。肯定是要拿出幾個人,起碼要做個樣子給魏水看一看。而且,墨大也覺得,如墨已經到了不得不整治的地步。

正如魏水對著墨六,所說的那樣,‘如若今天來的不是劉睿,而是朝廷的某個人,你們難道就能夠因為他衣著不夠華麗,不等人家把事情說清楚,就這麽招惹了人家,把人家直接丟出去嗎?’

這當然不能了!

就在墨大對此事一籌莫展的時候,魏水便已經和劉睿說起了話。

“劉睿,今天的事情,看在我的份兒上,就不要和那幾個不懂事的家夥一般見識了。總算是沒出什麽大事情,否則,我肯定是饒不了他們!”魏水說著,親手給劉睿倒了一杯茶過去,說道,“你找我是有事情要說吧?來,說說看吧。如果可以的話,我肯定沒有什麽是不能夠答應你的啊!”

劉睿本來就已經覺得魏水對此事的處斷方式實在是不太好了,太過嚴苛了一些。但是,畢竟自己是受害者,而人家魏水是一片好心好意在幫助自己解決問題,幫自己出氣,如果自己不識好歹的話,那豈不是就拂逆了魏水的一片好意嘛?所以,劉睿並沒有說設麽,反倒是在一旁沉默的看著,就像個並沒有經歷過此事的外人一般。

而此時,在聽到魏水這話的時候,顯然是魏水為了補償剛剛如墨對他造成的驚嚇,而要自己給他一些補償,無論他現在說些什麽,魏水恐怕都是會輕易答應他的。

有那麽一瞬間,劉睿甚至是有一些不太好的想法。他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可以借著這樣的一個機會,為自己去謀取一些利益?但是這樣的想法很快就被他摒棄掉了。魏水能夠許下這樣的事情,必定是不希望自己蹬鼻子上臉的。如果自己因為這個對魏水提出某些不太合理的要求,魏水當然也會同意,但是難免會對自己產生一些不太好的想法。如果是那樣的話,反倒就不太美了。

這樣一想,劉睿便決定,這個必定會答應的要求,還是留給今天自己來此的主要事情吧。那一老一小的兩個道士的事情,自己還是要幫人家做好的。否則,回去之後,就沒法跟住在他左近的兩個人交代了不是?

心中這樣想著,劉睿便對魏水說道:“二爺,其實學生今天來,並非是為了自己的事情,而是為了其他人的事情。”

“哦?其他人的事情?”魏水本以為他此來肯定是為了考試的事情,卻沒有想到,他竟然是為了別人的事情?這倒是讓魏水有些詫異了。魏水不禁看了他幾眼,問道:“你說是其他人的事情……該不會你是你那些同窗好友吧?”

劉睿回答道:“二爺,這自然不是了!學生所說的,是客棧之中,兩個住在學生隔壁的人擺脫學生的事情。”

“哦?這樣?”魏水說道,“那你就說說吧,有什麽事情是要他們拜托給你,讓我幫忙的?”

劉睿便回答道:“二爺,是這樣的一回事兒。學生今日並未出門,便見兩個道士找上了門來,找學生說事情。那老道士名叫邵元節,小道士名叫邵啟南。那邵啟南說話的時候,很是有些不客氣,反倒是那老道士,說話之時很講些道理。他們跟學生說了很多話,

話裡話外,都是想要讓學生幫他們引薦一下。他們說是隻想見您一面,至於其他的,全都由他們自己去說。學生見他們言辭懇切,這才冒昧來找二爺,想問問二爺,願不願意給他們這個面子?”魏水在聽了前半段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劉睿想要說什麽了。耐著性子把整個事情聽完,魏水才對著劉睿笑道:“你啊,還真是別人說什麽你就信什麽,你太好糊弄了些吧?”

“什麽?”劉睿一聽,便以為自己是上當受騙了,連忙解釋說,“二爺,難道他們是騙子嗎?可是,學生看他們不像是騙子的樣子啊?明明都是些普普通通的道士而已,應該不會有什麽歹意吧?二爺,您說,他們該不會是想……”

“哈哈,你啊,你啊,劉睿,你為人處世還是太嫩了些啊!”魏水說著,一邊笑,一邊指著劉睿說道,“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情,不管他們說什麽都不要理會就是了。他們跟你客氣也好,不客氣也罷,最終的目的呢,都無非是想要讓你給他們牽個線,搭個橋,他們想要跟我說上兩句話,達成他們的目的而已!你啊,就是太善良了,被人利用了知道嗎?”

說到這兒,魏水頓了一下,說道,“好吧好吧,一看你也不知道你自己是被人家給利用了。既然如此,剛剛我也已經說過了,這一次,無論你說的什麽,我都會答應你的。既然你又沒有給你自己謀私利,反而是給人家說了說情,我這不是給不給他們面子的問題了,而是給不給你面子的事情!”

劉睿說道:“如果二爺覺得這件事情讓您為難了的話,那二爺大可以不必顧忌學生的面子。學生和他們說的話,原本也沒有說滿。無論是答應與不答應,決定權都在您的手上。您完全不必顧忌……”

“我怎麽能不顧忌!”魏水揉揉額頭,笑道,“既然你已經找到了我這裡,我就得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才行。否則,你日後在外面做事會很困難。懂嗎?我是你的靠山,這麽個小忙,我得幫著你把場子圓上,而不是帶頭去砸你的場子。”

劉睿聽罷,無論怎麽樣,都還是覺得自己給魏水惹下了天大的麻煩。臉上的愧疚之色十分的濃鬱,讓魏水頓時覺得很好笑。

好不容易把他打發走了,魏水走出屋子的時候,就看見院子裡一地的鮮血,幾個平時負責打掃院子的人正在清理。

“喲,這是誰死了?”魏水眯了眯眼睛,問道。

墨大連忙跑過來,身上帶著一大股子的殺氣和血腥味,讓魏水不禁皺緊了眉頭,對他道:“站那兒說就行了,別靠我那麽近,瘮得慌。”

“是。”墨大答了一聲,說道:“二爺,今天失職的幾個人,屬下剛剛已經全都將他們責罰過一遍了。每人打了四十杖,閉門思過三日。”

“這是杖刑留下的?”魏水雖然對今天的事情很是生氣,但是在看到滿地的鮮血的時候,依舊是不可抑製的,心疼起自己手下的人來了,“這未免是過於嚴苛了吧?”

墨大回答說道:“回稟二爺,最近如墨確實是有很多人不按規矩辦事,肆意妄為之下,犯下了不少的錯誤。也更讓屬下知道了,如墨如果再不整頓的話,恐怕日後會不堪大用了!因此,屬下才對這次的事情大家責罰,就是想給所有的人都提一個醒。日後做事情的時候,都要遵照規矩辦事,否則,今日的這些受罰的人的下場,就是他們日後的下場!”

“唔,這樣啊……”魏水把雙手背在身後,撚了撚手指頭,眯起眼睛。半晌,歎了口氣說道,“你是如墨的統領,你說了算吧。嗯,就這樣。其實,你做得對,如墨現如今的確是需要好好地加以錘煉了,否則,人人都張揚跋扈成了這個樣子,日後還得了?行了,去吧,把院子收拾乾淨,這麽多的血跡,我看著心裡頭就鬧騰。”

“是,屬下明白了。”墨大當即回答道。

可以說,在魏水看到那一地的血跡的時候,就知道這是墨大的傑作了。所謂的驚訝,也僅僅是驚訝於,剛剛他和劉睿在屋內關著房門談事情,竟然對外面的聲音絲毫沒有察覺。墨大這一招可真是夠狠的了!既懲戒了下屬,又讓下屬根本叫不出聲音來。生生的將呼痛聲憋在嗓子裡,一點兒都發泄不出來。

魏水搖著頭走進屋中,又回想起了劉睿跟他說起的事情。

不管這兩個人是真是假,反正魏水覺得,他們如此上心的想要巴結上自己,倒還真的莫不如就給他們這個巴結自己的機會算了。也免得他們巴結自己不成,反倒是投向了別人的懷抱,那時候,才叫真的壞事兒了呢!

而且,嘉靖皇帝也已經說了,要自己去試探試探,他們到底是不是龍虎山來的道士。如果是的話,自然可以重用。如果不是的話,也不用皇帝陛下親自去接待一個冒牌的假貨了。

只不過,不管這人是真的,亦或是假的,魏水都並不想戳穿他。因為魏水此時在朝中是孤立無援的,現如今朝官都忙著別的事情,沒有時間搭理他。但眼看著考試將近,考生們也在蜂擁而至京城。

如果……不,是一旦考試的時候出了問題,那那些朝官們肯定第一個放不過的,就是魏水了!

正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魏水覺得,自己是絕對不可以將自己放在這麽危險的地方的。而是需要用其他人來幫助自己,擋著幾下攻擊。而這樣合適的人選,顯然就是邵元節和邵啟南祖孫二人了。

並且,當初勸嘉靖皇帝問道龍虎山,不就是希望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嗎?而今,退路來了,魏水斷然沒有再將這條退路推開的理由!

於是,當天晚上,魏水就通過劉睿,在慣去的酒樓擺酒設宴,但卻沒有請邵啟南來,而是隻請了和他比較對盤子的邵元節一人。

此時傳到了邵元節和邵啟南祖孫二人的耳朵裡,邵元節得償所願,當然是覺得很開心的,但邵啟南可就開心不起來了!

“爺爺,魏水這是什麽意思啊?隻請您一個人,卻不叫我跟著去?這可不行!魏水在,我就一定要跟著去的!”

“胡鬧!”邵元節斥責他道,“不請自來是個什麽意思?不用我提醒你吧?我們現在是有求於魏水的,他不待見你,不請你去那是他的自由。我們絕對不能表現出任何一丁點兒不情願的態度。否則,一旦他不願意幫我們引薦了,我們還能靠誰?靠誰?你就老老實實的在客棧裡頭待著,等爺爺帶著好消息回來吧!”

“好消息?哼。”邵啟南情急之下,忍不住自己的小暴脾氣,竟然衝著邵元節冷哼一聲,十分無禮地說道,“爺爺,您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啊?現如今,魏水讓你一個人去,那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按什麽好心思!他覺得您年近古稀,好欺負,好糊弄。我眼明心亮,是個年輕人,不好糊弄,他這才讓您一個人去的!您要是真的將我留在客棧裡頭,那不就是遂了他的心意了嗎?”

邵元節幾次想要反駁,卻幾次被邵啟南的這番話給氣的說不出一句話來。手指微微哆嗦著抬起來,指了邵啟南半天,方才說出一句話來。他說道:“好!好!好!邵啟南,你翅膀長硬了,敢不把我放在眼裡了是吧?別忘了,這一路上走過來,人家尊敬的是我,而不是你!不要人家誇你幾句,叫你幾聲小道長你就飄飄然了,就覺得自己有多麽的了不起了!你算什麽?嗯?在魏水的眼睛裡頭,別說你不算什麽!就是我,也不算什麽!如若不是拜托了魏水手下的學生劉睿給咱們說出些個好話來,勸服了魏水,你以為經過了賞賜的不歡而散,他還會搭理我們嗎?醒醒吧!幫我們,不幫我們,那只不過是魏水一句話的事情!”

邵啟南依舊不服氣的說道:“怎麽?爺爺,您還真的覺得,離開了魏水,我們就什麽都乾不了了是嗎?爺爺,您是老了,看不清楚問題了。偌大的北京城,除了魏水之外,能夠接近陛下的還多的是呢!我們不是已經搭上了內廷的宦官嗎?他們也可以幫我們跟陛下說項的啊!”

“宦官?”邵元節冷笑道,“你以為宦官能夠幫我們是圖什麽?嗯?他們圖的無非是金銀財寶罷了!是我撒灑下了足夠多的銀子,他們才肯和我們結交的!如若沒有那些銀子,你以為他們還會理睬我們嗎?根本就不會!他們會對我們棄如敝履。走在街上,都不會睬你一眼的!”

“可是,我們不是已經買通了他們嗎?他們會願意為我們說點兒什麽的。”邵啟南依舊不明白道理,擰著脖子,爭辯道。

“啟南,你還是不明白。”邵元節長長的歎了口氣說道,“你要知道,我們的錢,已經花光了。可是魏水還完全沒有動過呢!一旦魏水開的價碼比我們高,憑著他和宦官們的交情。誰願意冒著得罪了他的風險,幫我們送話進宮啊?”

“可是……可是……”這一次邵啟南嘟囔了好半天,方才文出一句話來,“可是,我們不是還可以跟那些文官們做交易嗎?他們應該是很願意看到魏水吃癟的吧?畢竟,魏水沒有少給他們惹麻煩!”

“不會的!”邵元節說道,“說起文官,他們是最最不會和我們穿一條褲子的!雖然他們和魏水的關系的確不怎麽好,但是他們更願意相信魏水是個比較容易收買,而又可以給他們帶來一定利益的對象。不像我們孑然一身,什麽作用都沒有。想要和人家結交,不知道需要多費多少倍的口舌,才會有人願意見見我們。但也僅僅是見見罷了!有正德朝的例子在,又有魏水在前。他們是絕對不會允許有我們這樣的人,處心積慮的去靠近陛下的!我們這樣的人,在他們眼裡,於國無用,只會禍國殃民!”

邵元節的話說到後來,反倒是有點兒灰心喪氣的樣子了。

說來也是,他這麽看重的東西,在人家眼裡,非但是一文不值,反倒還成了禍國殃民的事情。其實講道理的說,道家的很多東西都還是很符合科學道理的,哪怕是到了後世,也常常被人拿出來,當做是古代人智慧的結晶去品讀,去讚賞。

反倒是這些一心鑽進了黨爭之中的文人儒士們,他們是一點兒都不想知道這些東西,反倒是把他們看做是一點兒作用都沒有的廢物,一棍子打死。說到扶植?哼,除了魏水那樣的家夥之外,還能有誰和他們算是一路人呢?

邵啟南聽了,也不禁低頭思索。的確,或許是他想象的太簡單了,又或許是他對魏水的嫉妒心理太過強烈了,反而忽略了邵元節剛剛所說的那些最最基本的東西。

“你好好想想吧。”邵元節歎著氣,給邵啟南留下了這麽一句話。便匆匆的離開,去赴魏水請下的酒宴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和邵啟南爭論耽誤了些許的時間的緣故,邵元節明明掐著時間提前到了,本想著讓魏水先到不太好。反而卻又偏偏落在了魏水的後面。他來到酒樓門口的時候,正好看到魏水站在門口等他。

老頭兒老臉一紅,趕忙緊跑了幾步上前,對著魏水拱手笑道:“哎喲喲,這怎麽好意思?其實早就該到了的,怎麽能夠讓二爺在外面等我?”

“哈哈,道長,您這是說哪裡的話?”魏水上前一步,與邵元節把臂同行,說道,“論年紀,您是尊長。論身份,您是客人。這無論怎麽算,都應該是我等您才對啊!要是讓您等我,那才叫不好意思呢!來來來,進去說,進去說。魏某有好些個話,想要跟道長您好好地聊聊呢!”

邵元節被魏水請到酒樓二層的一個小小的單間之中去,雖然屋子的確很小,但是,畢竟是只有兩個人,而且,桌子上擺放的美食都十分的精美,酒也是上等的好酒,而且是紹興名酒,在京城是很難喝到的。

“來,道長,坐,坐下說。”魏水將邵元節請到自己的對面坐下,自己便也在邵元節的對面坐了下來。

分賓主落座之後,邵元節還沒有來得及開口,便被魏水的話堵了回去。 魏水拾起筷子,指著桌上的佳肴說道:“您是現在才來,魏某可是到了很久了。這些菜,都是魏某一道一道,看著那廚子做的,保證正宗!不信,您嘗嘗看。”

邵元節開口想要說話,魏水卻不給他這個機會。指著其中的一道菜,對邵元節說道:“道長,您看,這是北京城的名菜,叫做黃燜魚翅。此菜翅肉軟爛,杏黃透亮,柔軟糯滑,味極醇鮮,整翅多汁。北京城隻此一家,別無分店,道長嘗嘗看。”

邵元節是第一次來北京城,也不知道北京有什麽名菜。聽魏水跟他介紹,又不好駁了他的面子,隻得點頭拿起了筷子,夾了一筷子送到嘴中,便驚訝的發現,原來不是虛的,而是真的很好吃啊!

實際上,這道菜魏水是後世在北京吃過一次,而後就忘不掉了。跟大廚說了說大概的樣子,這兒的廚子竟然就自己琢磨出來了。還做的真的是很不錯的樣子!

理論上,這道菜如果按照歷史趨勢,應該在清末才被傳出來。是屬於京城譚府菜之中,很有名氣的一道。之後,也一度成為了北京城的招牌名菜。

魏水不只是點了這一道菜,滿桌子的菜,他一道一道的給邵元節講解出來,並且又一道一道的請邵元節品嘗一二。邵元節不敢不給他面子,可憐老頭兒花甲之年,大晚上的吃這麽多的油膩之物,胃裡頭實在是不舒服。

而魏水卻又頻頻舉杯,邀他共飲。直到邵元節實在是扛不住了,起身告罪,說是要去廁所方便方便,魏水這才放了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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