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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在甲午年》第86章 我不如你多矣
  “是,是,今兒的風可真大;要不要我幫你吹吹?”

  何長纓這才注意到薛迎春的俏眼微微紅腫,心裡面一片暖流湧動,笑著調戲道。

  “咚!”

  薛迎春袖子裡的剪刀立馬滑進她的小手裡,重重的插在桌子上面,杏眼圓睜的望著何長纓怒道:“來呀,你吹呀!”

  “誰,誰在動刀子?”

  躺在竹床上正呼呼大睡的魯招妹一個警醒,睜眼跳了起來。

  “有話好好說,一個姑娘家,天天拿著剪子成什麽話。”

  何長纓心虛的不敢接薛迎春的話,笑著和約翰說道:“約翰,謝謝你能來看我。”

  “何長纓,我的朋友,原諒我不能給你任何的幫助。”

  約翰歉意的對何長纓說道:“當時的事情我都聽小六子說了,何長纓您是一位真正的紳士,如果在我們帝國,您甚至會得到政府的獎勵。”

  “約翰,雖然大清的制度確實有著很多的缺陷和荒謬,可是你們西方現在也不是那麽的美好。”

  感覺著一邊的奧黛麗似乎很不服氣,何長纓接著說道:“奴隸,鴉片,軍備競爭,殖民地,這裡面哪一條不是斑斑的血淚,罄竹難書?”

  約翰兄妹雖然聽不懂什麽是‘罄竹難書’,不過對於‘斑斑的血淚’還是能聽懂的。

  “何長纓,既然你們的不好,我們西方的也不好,那你說誰是好的?”

  奧黛麗依然有些不服氣。

  “我們的眼光不要局限於現在,要往前看,看未來。”

  “未來?何長纓你就能保證未來一定比現在好?”

  奧黛麗一臉的懷疑。

  “對此我深信不疑。”

  何長纓斬釘截鐵的回答道:“如果我不死,咱們都會幸運的看到這一天的到來;假如我不幸死亡,咱們的兒女們也一定能夠看得到。”

  老外聽不懂這些中華詞語的精妙,可是一邊的薛迎春顯然立即就聽明白了。

  她狠狠地白了何長纓一眼,不過聽著裡面的‘假如我不幸死亡’,俏臉上面不禁浮出一絲黯淡,終究沒再多說什麽。

  送了了薛迎春和約翰兄妹,何長纓的屁股還沒坐熱,唐紹儀居然趕了過來,這真讓何長纓又驚又喜。

  “安之,你這性子呀——;聽說安之準備帶學員兵去朝鮮?”

  唐紹儀的視線顯然沒在一個津門衛潑皮的小命上面停留,而是直奔主題。

  “有這麽一說,怎麽樣,有沒有興趣?”

  何長纓遞給唐紹儀一支煙,瞪了一眼在一邊床上自顧自的歪著抽煙的魯招妹說道:“招妹,客人來了還不知道上茶?”

  “哦,哦。”

  魯招妹這才連忙跳起來,給唐紹儀倒茶水。

  “免了,我剛好不容易才從朝鮮那個破地方跑回來,還沒享受夠津門的花花世界。”

  唐紹儀直接拒絕,然後想了想慎重的說道:“安之,我把你當自家兄弟才說實話——”

  “老哥,你隻管說。”

  何長纓微笑著說道。

  唐紹儀遲疑的一下,何長纓笑著拿出三塊光洋出來囑咐魯招妹:“去切兩斤鹵肉,整幾個涼菜,弄三斤燒刀子二鍋頭,今兒就在牢裡回請少川老哥了。”

  “按說葉提督和聶軍門下面的五千練軍都是咱大清朝一等一的精兵,可是東洋人的軍隊也不可小覷,而且勝在軍紀嚴明;——”

  有些話,太敏感,唐紹儀感覺沒法再點透了,只是含糊的提醒著何長纓:

  “正所謂兵事險惡,

勝了,前面有這些提督總兵們領著光彩;萬一兵事糜亂,這些學員兵可是中堂的心頭肉,裡面更有許多北洋營官哨官幫辦參讚的子弟,損了折了這些子弟兵——”  下面的話唐紹儀沒有再深說下去,不過何長纓也是聽明白了。

  就是一句話,唐紹儀根本就不看好這次平壤守城戰。

  而且萬一真的贏了,前面有這麽多的大人等著分功勞,輪到他何長纓沒剩不了什麽了。

  可是如果輸了,他何長纓在北洋沒有靠山,很可能就會拿來當替罪羊,背黑鍋。

  何長纓聽了微微一笑,要說黑鍋,清末兩個最大的黑鍋王,一個是曾國藩,一個就是李鴻章。

  在中國,是不是的人,這黑鍋你想背還背不上呢。

  “老哥的意思我明白,不過這朝鮮,我是肯定要走一朝的;袁大人現在在哪裡?”

  “也在津門。”

  話一出口,唐紹儀就後悔了,低聲說道:“安之我就跟你明說了吧,是慰亭讓我試一試,看能不能勸你不要去平壤,在——”

  唐紹儀咬牙壓著聲音說道:“在平壤的六路大軍潰退到鴨綠江畔前,最好不要請征。”

  何長纓心中歎息,中國歷來不缺能人,就是一個個公心太少,私心太重而已。

  “安之,你不會心裡已有所料?”

  唐紹儀說完這些話,就注意的看著何長纓的臉色,在上面他居然沒有看到一絲的震驚和詫異, 而是無奈的歎息,不禁心臟一抖。

  “老哥能說這些話,足見是把安之當成自家兄弟;而老哥和袁大人在朝鮮辦了十年的外事,一直和東洋人較量,看來這是真的摸清了東洋和咱們大清的底細。”

  何長纓給唐紹儀遞了一支‘品海’洋煙:

  “既是自家兄弟,我也不說那些虛頭巴腦的糊弄話;就如我今兒在武備學堂講的那樣,我就是準備到平壤赴死的。”

  看到唐紹儀臉色一驚,手裡的香煙都掉在桌子上面,何長纓繼續說道:“國事艱難,東洋狼子野心步步緊逼,總得有人過去頂著,試一試,看有沒有挽救的可能;不然我不甘心。”

  唐紹儀久久無語,然後長歎一聲:“好一個不甘心,安之我不如你多矣!”

  是夜,唐紹儀和何長纓秉燭夜飲,酩酊大醉。

  津門,北洋武備學堂。

  濛濛的夜色中,大校場的草地上站滿了來自各個學堂,蜂擁而來的學員,都鬧哄哄的議論著。

  對於這種嚴重違反校規的行為,今天所有的教習們,都先擇了視而不見。

  因為這些學員們,假如那個二杆子武備能走出津海縣衙的大牢,明天估計就會有很多將會離開學堂,到朝鮮去打仗。

  雖然據說很安全,可是打仗的事兒,誰能說得準呢?

  槍子可不長眼睛。

  之所以說‘假如那個二杆子武備能出來’,是今天上午來武備學堂招兵的那個二杆子協辦武備,居然因為一個東洋女人,憤而殺了一個潑皮,被投進了津海縣衙的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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