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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身影離烽火愈近,烽火的光芒就愈被九龍神火罩限制。【】
當南、臣兩人直面烽火時,那尊火靈似因被九龍神火罩遮擋光芒而有了怒意。
烽火燃在身後,她甫一抬手,整團烽火都從石台上緩緩騰升。
灼熱侵襲而來,南、臣兩人身子都像是被烤紅了一般,連九龍神火罩都開始搖晃起來。
縱使如此,兩人毫無懼色,實則心中抱了必死之心。
火靈重新融入了烽火之中,但這一次是她在掌控著烽火,亦是烽火在守護著她。
然後在烽火之中,走出了一位位由烽火構築身軀的“人”!
皆是無面之人。
那是數數載來,被烽火奪去了心智的人,成為了烽火的奴仆。
南若安見狀,苦笑了一聲。
“看來還需得先誅滅烽火奴仆,才有資格對烽火之靈出手”
臣子安灑然一笑,這是自高祖駕崩後,數載來他首次開懷而笑。
“無懼。“
兩人相視再笑,身影一頓,原地道道殘影。
“吳妄,帶上瑾瑤,我們走罷。”張溪雲望著他輕聲歎道。
吳妄雙目無神,緩緩起身,將宋瑾瑤抱在懷裡。
宋瑾瑤像是安然入睡一樣,或許是吳妄的眼淚化開了她臉上的血跡,她的臉上蒼白而安詳。
而吳妄,看起來就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連離殃望見他的樣子都不由皺了皺眉。
張溪雲已不忍再說什麽,倒是一旁的楚鈺薇看不下去了。
她衝到吳妄身旁,身上沾滿了血跡,紅著眼眶。
“瑾瑤成婚那日,是你搶走了她,結果呢?”
“吳妄,你不用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你怪不了任何人,都是你害死了瑾瑤!”
“你的命,是瑾瑤的。”
“她要你活著,那你就算壽元盡了,也不準死!”
她幾乎是怒吼出來,連張溪雲都怔怔愣住了。
楚鈺薇再沒有任何話,走回了楚雄身旁,腦袋一撇,不再去看,但誰都看得出來,她身子微微輕顫著,連執兵的手都在顫抖。
楚雄歎息一聲,道:“走罷。”
此時離殃與張天易已然祭起了乾坤圈和混天綾,光芒籠罩此地,隔開了遠處烽火余光。
“與其余百姓會合,集眾多將士之力還能祭起風火輪,到時候將眾人分批送出城去。”
離殃點了點頭,道:“不能再耽誤了,南老他們不知撐得了多久。”
眾人緊隨著兩人往前走去,張溪雲則是朝著吳妄道:“方才楚鈺薇說的沒錯。”
“瑾瑤不準你死,那就是閻王要你三更死,你也要活下去。”
吳妄低垂著頭,出神地望著宋瑾瑤,終於在聽到張溪雲也說出這番話時,他眸中再度流下了淚來。
眼淚幹了,他流下的是血淚啊。
辛伍劍光消散處,那滴來自於姒鳶的眼淚,竟有了一縷光。
隱約望得見,一道身影的輪廓。
這滴淚仿佛有了生機。
遙遠的中古,歲月的那頭。
曾經有一幕。
朝歌皇城,某座宮殿。
殿內九鼎環繞。
忽然,一道身影憑空出現了。
那身負劍匣的白發男子手中持劍,身後三柄劍懸立,身前一道八卦輪轉。
他方才揮動了一劍,斬斷了一道眸光。
然後他大口嘔血,染紅了衣裳。
似笑似悲,似瘋似巔,眸中有悔,有不舍,有名女子。
他的眸中流淌下血淚,反覆地呢喃著“雞生蛋,蛋生雞”之言。
他在痛哭啊。
血淚濺上了九鼎,九鼎卻在忽然間生出火焰。
他望了過去,終於明白了。
原來禹尋不到的世間至熱,便是由情而生,血淚交融。
他揚手兩指相並,憑空輕挑,血淚自鼎上匯聚而來,融成了一滴淚。
然後他松開了那滴血淚,輕送出了殿外。
“去罷,你將成為烽火的人性,那樣,才能有人讓烽火生情。”
廣闊無垠的渤海上,殷商一字並肩王惡來橫渡兩洲,手中捧著一團火焰,朝著西賀洲而去。
忽然間,他身影一頓。
手上的烽火盛放光芒,一滴血淚自遠方而來,融入進去了。
漸漸地,隱約浮現出了一道身影的輪廓。
惡來一怔,喃喃道:”王師終於尋到了世間至熱“
天地驟然一黯,烽火動蕩。
張溪雲等人終於到了先前臣子安所在之地。
“眾人都在支撐九龍神火罩,若是我們將他們帶走,那南老”張天易得見眼前場景時,朝離殃皺眉道。
離殃自然也知道,歎了口氣。
“這就是南老的意思”
張溪雲站在他們身後,聽見此話,面色數變。
“離大統領,張神捕”他急忙走上前去,難以置信道:“你們的話,是什麽意思?”
“南老他”
離殃望向了天際,“值得世人尊敬。”
張溪雲如遭雷劈,言下之意他如何不明白,南老這是要以自己的命來換眾人的命!
“不行”張溪雲喃喃道,“怎麽可以讓南老為了我們”
離殃回頭望著他道:“宗門常言護世,那你豈會不知,護世所要付出的,永遠是犧牲。”
張溪雲怔怔愣在了原地,犧牲嗎?
大兄走了,瑾瑤走了,如今連南老也要付出性命。
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麽也做不到。
連自己至親至敬的人都無法守護,還談何護世?
自己究竟有多可笑,當初下山時,與曾祖父,與師尊說,自己下山是為了好好看一看這世間,秉承宗門護世之念。
可結果世間他無力相護,就連身邊人他都護不了。
弱小,究竟有多可悲?
轟叱——!
天上傳來了一聲巨響,一縷縷烽火四濺,兩道身影從烽火中被轟飛了出來。
還有一具具無面的火軀衝出,不斷地轟撞向兩人。
眾人皆變了臉色。
“南老與臣子安合力亦是攔不下混沌初始的烽火了嗎?”
離殃喃喃,他與張天易對視一眼,即刻朝眾人道:“蒼羽軍(刑部眾捕)聽命。”
“在!”
“共祭神器,盡快送所有人出城!”
“諾!”
風火輪被祭起了,三件神器抵禦烽火,但仍舊難以同時送所有人離開。
楚雄最先道:“離大統領,楚家願等城內百姓都離開後最後走。”
他心中清楚得很,在龍庭眼中,世家的命恐怕是比不上城內這些無辜之人,與其等別人說出,不如由自己說出來。
張溪雲回過神來,心緒很亂,讓他看著南老為了他們而死,實在讓他備受煎熬。
可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他更不願南老一番心血付諸東流,這些還活著的人,一定都要救下來!
“離大統領,溪雲也願最後離開。”話落,他看了看吳妄,歎道:“吳妄也與我一起。”
最後留下的人,自然是有危險的,一旦南老二人擋不住烽火了,那他們就會葬身烽火之下。
他或許是因為辛伍的緣故,不受烽火光芒的影響,可他同樣是會被烽火燒死的。
他本來是想要吳妄先離開的,但望著他如今的狀態,實在是不放心。
離殃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片刻後,不少人都隨著他們一起朝著城門離開。
待眾人離開後,留下的眾人都緊張地張望著天上情形。
烽火高懸處,戰況卻是不妙。
莫說是烽火之靈了,單憑這烽火鑄就身體的眾數奴仆便已經讓兩尊神境大修士吃不消了。
臣子安肉身都在被烽火焚燒著,卻是悍不畏死,數次朝著烽火之內衝進去,然後被轟退出來。
南若安咳著血,手中龜甲轉動,可龜甲竟也被烽火焚得焦黑。
動蕩沒有一刻停止下來,張溪雲擔憂萬分,偏偏什麽忙也幫不上。
忽然間,他余光瞥見了一個人。
臣刑!
他被南若安救了回來,一直陷入昏厥之中,不知何時醒了過來。
接著,張溪雲望見了他手中的那根漆黑陣杵,不由一驚。
他想要做什麽!
殺陣幾乎毀了,更被埋在了廢墟之下,現在臣刑卻高舉起了陣杵!
“臣城主!”他急忙喝道,“你想要做什麽!龍庭已經饒恕了姒家的罪!“
臣刑視若無睹,將體內僅存的最後氣息渡入了其中,更是劃開了手腕,將血液滴了進去。
做完了這一切,他才轉頭望向了張溪雲,沉聲道:”姒家錯了數數載,是姒家愧對先祖,愧對城內百姓,愧對死去的人,同樣愧對姒家代代天驕。”
他手中的陣杵泛起了光芒,張溪雲一驚,卻聽見臣刑開口道:“今日不肖子孫姒刑,請姒家代代天驕,再助姒家一次,再助老祖一次!”
“姒刑,願還一身血脈!”
留在此地的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吃驚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忽然間,池山城廢墟開始動蕩了起來,就像是地震一樣。
臣刑將另一隻手的手腕也割開了,鮮血流淌不止,他大喝道:”姒刑替老祖,謝姒家代代族人!“
“是姒家,對不起你們!”
轟隆——!
遠處,池山城的正中央,廢墟破開了,大地也裂開了,一道光芒從地下烽火台大陣內照耀了出來。
接著,白霧嫋嫋升起,裡面是一道道人影輪廓。
張溪雲忽然想起了,在城主府地下見到的祭壇,與死在祭壇附近的姒家族人,同時想起了臣子安曾說過的,為了這座大陣,亦是為了復活先祖需要的帝禹血脈,姒家代代傳承,都會讓最優秀的天驕之輩身血皆融大陣,其魂化靈!
而此刻,臣刑是將一尊尊姒家英靈喚醒了,踏天而去,為蒼生抵禦烽火。
轟鳴巨響不斷,池山城正中央如同塌陷了,廢墟不斷地湧下,而那一道道姒家英靈登天,重現著昔日英姿!
臣子安望見了眼前這一幕,同樣望見了不惜渡盡滿身血脈的臣刑,更是老淚縱橫。
“是我姒子安對不起你們,是我姒子安對不起你們啊!”
城內留下的姒家族人同樣是痛哭不已,連旁人都被感染了,鼻子有些酸楚。
一道道英魂抵禦著烽火鑄就的無面奴仆,兩尊神境大修士沒有了阻礙,同時怒吼著,殺入了烽火之中!
嘭的一聲巨響,天上仿佛是一道光芒綻放、炸響,烽火流散,火焰都弱了幾分。
兩位神境大修士,同樣是兩位兩人,幾乎戰到了筋疲力竭,身上無一處不染血,大口地喘著粗氣。
可他們的對手,是不滅的烽火,不死的火靈啊!
池山城廢墟上如同下起了血雨,是兩尊神境大修士的神血,被烽火焚盡了血中神性,灑落四方。
廢墟上的眾人攥緊著拳頭,很多人望著這悲壯的一幕都不禁流下淚來。
臣刑流盡了滿身鮮血, 臉上浮現了一抹笑,卻流著淚,轟然倒地,再也不會起身。
很多姒家族人痛哭著,甚至跑上前來,從臣刑的手中接過了陣杵,再以自己的鮮血續上,保持著昔日英魂不散。
臣子安的神識察覺到了一道道姒家後輩的氣息消散,他如同瘋魔了,蒼老的臉上流淌著血淚。
南若安同樣戰至了癲狂,他不掌殺伐,但強催殺伐術抵禦烽火侵襲,七竅都在流血。
張溪雲運轉著破妄之眸,望清了天上的戰況,望見了滿身血痕的南老,同樣忍不住淚水滑落。
辛伍劍光消散的地方,那滴懸在半空的淚,隱隱有了血色,然後又變得更加晶瑩剔透,在血色與晶瑩之間不斷轉變著。
而那道身影的輪廓,卻也愈發清晰了,那是一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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