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龍眸中充斥著殺意,龍鳴夾雜滔天怒意,龍尾向張溪雲橫掃而去!
周玄在大喝一聲:“孽畜!”體內神元匯至雙手,雙手向前抓去,龐大的雙手虛影隨即出現,右手緊緊抓住橫掃而來的龍尾,左手接住正要墜入海中的張溪雲。
他左手往回一攬,接住張溪雲的手掌虛影便托著他而回,張溪雲被帶回他身邊後,大手虛影消散不見,他又再單手結印,周圍複又出現藍光,將張溪雲托浮在空中。
蛟龍尾巴被周玄在單手抓住,掙脫不得,發出不甘的怒嚎,口中又現龍息,朝著二人噴出。
周玄在連忙收手,抓住龍尾的手掌虛影隨之消失,蛟龍回身,又再發出一陣龍吟,周玄在急速往後退去,張溪雲浮在空中的身子也隨他向後退去。
周玄在邊退邊喝,喝出聲響竟壓過龍鳴之音。
“大蛟,這妖繭既然融了他之精血,你搶去怕已無用,何苦與我為難!”
蛟龍之口開闔,口吐人言。
“人族......狡詐......當殺!”
周玄在冷哼一聲,不再言語,手上卻開始連續結出法印,幾息過後,他雙手向前一推,一幅龐大的太極虛影閃耀光芒,立在人龍之間。
他抬手對著太極轟出一拳,太極面向蛟龍一面竟伸出一個龐大拳頭!拳頭由無數太極構成,一拳轟向蛟龍。
蛟龍迎著那太極拳而去,龍尾向前一甩,以龍軀硬撼太極拳,一陣轟鳴暴響,拳影被龍軀崩碎!
他又朝太極拍出一掌,太極掌便向著蛟龍拍去。
蛟龍龍息吐出,卻未阻擋住這一掌之力,被太極掌從天拍下,龍軀在掌下不斷掙扎。
他趁此空隙,將張溪雲掠至身前,手指輕輕往他腦門上一點,張溪雲咳嗽了兩聲,慢慢睜開了眼睛。
張溪雲睜眼望了望四周,一臉迷茫地向周玄在問道:“這是怎麽了......”
周玄在瞪了他一眼,伸手擦去自己嘴邊血跡,“鷸蚌爭破了頭,我倒反成了你這漁夫手裡的破漁網!”
張溪雲聽得莫名其妙,又感到渾身酸痛,伸手檢查自己身體,卻發現衣裳裡好像放了什麽東西,懷中鼓鼓的,伸手往外一掏,才發現竟是那雪白圓球!
“前輩!這兩尊大妖爭破頭的玩意,你放我這裡幹嘛!你要搶也自己拿著啊!”張溪雲連忙把雪白圓球遞向周玄在。
周玄在差點沒吐出一口老血,沒好氣地看向張溪雲,“我倒是想要!偏偏先前你被那孽畜所傷,將體內精血吐出,更好巧不巧灑在妖繭之上,偏偏這妖繭像是吃錯了藥,居然莫名其妙融了你的精血......”說罷周玄在伸手指了指那在太極掌下掙扎的蛟龍,“看見沒,這大蛟和玄武為妖繭鬥得不可開交,結果卻便宜了你,現在恨不得將你生吞活剝......”
張溪雲終於意識到自己貌似是躺著得了個天大好處,但又感覺自己好像是躺著也中槍......
他看了看手中妖繭,又見那掙扎的蛟龍,龍尾拍擊之下,一片海域盡是巨浪滔天,咽了咽口水,朝周玄在問道:“前輩,那現在怎麽辦?要不我把妖繭還給他......”
“別廢話了,為今之計就是一個字:跑!”
話音剛落,周玄在兩手伸向身前,一左一右,正反相合。
“玄一正法,印封鎮赦。”
太極之後顯現手印,將太極推動,向蛟龍鎮壓而去,蛟龍被太極壓在水面動彈不得。
周玄在雙手收回,又再手捏劍指,顯現數十柄長劍虛影,環繞周身,他輕喝一聲:“鎮!”
數十柄長劍虛影飛出,朝太極而去,一柄接一柄插在太極之上!
龍鳴夾雜野獸哀嚎,回蕩海上。
周玄在連忙拉住張溪雲便騰空而去,頭也不回地喊道:“太極鎮劍最多鎮壓這大蛟一炷香時間,如今是真的要風緊扯呼,棄船跑路!”
......
南嶺洲以一城一山聞名,指的正是天庸城與迦難山這兩方旁門。
這些日子以來,南嶺洲上異常熱鬧,便是尋常百姓都知道些大概。
世間修行宗門甚多,但能令天下盡知的不外乎就是“三大正宗,四方旁門”!
玄一觀、天瓊峰、古浮寺便是三大正宗!
天庸城、迦難山、鎮燁殿、懸竹齋則為四方旁門!
而百年論修會乃是自大周龍庭時,便由三宗四門立下的規矩,每隔百年必定召開,故而論修會將開之事早已傳遍大街小巷。
聽聞此次論修會將在迦難山召開,這些日子便已經有不少人聚集於迦難山下,隻願能有幸一睹三宗四門風采。
迦難山乃是佛山,百姓隻知山上盡是佛法、修行高深之佛陀。但迦難山乃是修行之地,有著護山大陣,尋常百姓是無法上山的,於是附近百姓平日大多在山下叩拜祈佛。
而迦難山上也常有弟子輩僧人下山為百姓念經祈福,講解佛理。在南嶺洲百姓心中,這迦難山便是佛門聖地。
平日裡迦難山下就常有些茶攤,多是家住附近的百姓出來擺攤,賣些茶水素食,為千裡迢迢來山下叩拜祈佛之人準備,店家有時也會見到下山為百姓念經祈福的僧人,他們便會送上些素齋,若是僧人吃了素齋,店家總會眯起眼來,笑得異常開心。
這些日子以來,擺茶攤的人愈發多了,而來的人更多,幾乎每個茶攤都坐滿了人。
佛山之下不得妄語,百姓也不敢擾了這座佛山的清靜,大多只是坐在茶攤上默默飲茶,偶爾與身邊朋友輕聲低語兩句,或在山腳下誠心叩拜祈佛。
一處稍微離山腳有些遠的茶攤上,店家給剛來的兩位客人端上滾燙的茶水,返身之時還不由多看了客人兩眼,這兩位客人一老一小,風塵仆仆而來,衣服都破著大小好幾個洞。
那老頭子披散著頭髮,嘴裡不停地對一旁少年說著什麽,手還不停地指著茶桌之上擺放的雪白圓球。
迦難山下,小茶攤上,周玄在正指手畫腳地與張溪雲說著話。
“前輩,你說這東西是妖繭?”張溪雲口氣略微驚訝。
“廢話,不然怎能讓兩尊大妖爭得頭破血流,而且我猜想這妖繭還不簡單,說不得是上古妖種。”周玄在搖頭擺腦道。
張溪雲收回目光,向那枚妖繭仔細看去。
想不到這東西來歷如此不凡!人有壽限,人族修行,凡塵盡頭有壽三百余,仙路可享七、八百年壽元,神境之上方壽有千載!而妖族卻大為不同,若履仙路便有壽數悠悠千年。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人乃萬物之靈,故而能“悟”。傳說上古之時,便有一朝頓悟,得享長生之說,若是一介凡人,卻能悟透天地至理,即使從未修行,卻也可一朝成聖!而其中最為出名便是佛家“立地成佛”之說。不過以此論“悟”則玄之又玄,世人道聽途說,卻又何曾真正見過?
而妖族享了悠悠壽元,卻被天地剝奪“悟”之可能,則妖族之修行便沒有“道”之一說,故而上古妖族大聖,世人皆認知為肉身成聖!
妖族修為是用漫長的歲月堆砌,大妖若步入神境,便有天賦之法,如同人族兵解之術,稱之化繭!此天賦如同兵解之法一般,若不是壽元走至盡頭,便可褪去肉身,棄了今世,再造來世從頭來過,享未完壽元,生前之事再無半點記憶,只是若再修行,或可拾取往昔因果,即為開啟宿慧。
無論化繭抑或兵解,若不是遭受諸如肉身重創瀕死之緣故,怕也無人施展。最為直接的緣由便是之後壽元隻享前生遺贈,即便開啟宿慧,修為也難以再進一步,再增壽元。
傳說中兵解與化繭兩法,實則是聖人所創,聖人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便是再來一世,依舊有無盡壽元再證聖道!
張溪雲拿起那妖繭左看右看,又問周玄在:“前輩可知這妖繭生前是何大妖?”
“這我倒是不知,不過暫且不說能有化繭天賦的妖族本就不會是普通血脈,就說他能讓蛟龍、玄武兩個上古異種搏命相爭,便知其化繭之前修為、血脈皆是不凡,若想知曉,也只能等其破繭而出。”
“那這妖繭認了我又是何意?”張溪雲把妖繭放在隔壁的茶桌上,然後坐回周玄在身邊,那妖繭居然“嗖”的一聲回到他二人身前的茶桌之上。
周玄在端起茶,緩緩喝了一口,白乎乎的熱氣從嘴中呼出,悠悠解釋道:“初生妖族會食其父母心頭血,這大妖化繭說來和初生妖族差不太多,只是從未聽過妖繭需要吸血!”說罷周玄在扭頭看向張溪雲,像是要把他看穿一般,眼中別有意味。
“臭小子,你究竟藏了什麽秘密?這妖繭居然融了你的精血,便是我也看之不透啊......”
張溪雲臉一僵,隨即尷尬一笑,道:“難道就不會是這妖繭的與眾不同?不然也不會使得兩尊大妖相爭......”
周玄在一愣,“倒是也有可能,世間少見大妖化繭,我卻也不甚明了......”
張溪雲扮作一臉傻笑,不過腦筋一轉,又問道:“那這妖繭是把我當成父母了?”
“想得美,也就是幼時會與你親近一些,等到大了,即便沒開啟宿慧,難道還不知曉人妖之別?你莫以為妖族蠢至如此!”周玄在喝了口茶又繼續道:“先養著吧,將來破繭以後再說,我可幫你施法掌其命,將其化為你之坐騎......”
二人在茶攤上你一言我一語,忽而聽到前面山腳傳來一陣喧嘩之聲,便放下手中茶杯,往前望去。
“看見沒!看見沒!剛剛天上那一道又一道的虹光,可全是神仙!”
一群在山腳處的平凡百姓,臉上盡是興奮之色,那說話的漢子更是漲紅了臉。
“你怎麽知道那是神仙?說不定只是天上異象!”
聽見有人質疑,那漢子大聲回道:“放屁!天上異象能像這樣?這明明是神仙化虹飛過!剛剛那上百道虹光可都是朝著佛山而去的!”
眾人連連點頭稱是,“是神仙!肯定是神仙!我記得年幼之時,我家老爺子給我說過,就是這般景象!”
“想不到真是看見神仙了!大夥要拜佛的,要拜神仙的,還不趁此良機?”
眾人聞言,紛紛忙著去山腳下跪拜,嘴中念念有詞,多是祈求保佑家宅平安。
張溪雲看見這番景象,心裡也不由有些感歎,這些老實巴交的百姓,又怎知他們眼中履仙路、踏神境的神仙或許比起他們更不自在,貪嗔癡怒更重!
周玄在倒是又恢復了平常那副嬉笑模樣,朝著張溪雲說道:“看來,這該來的早都來了,熱鬧也快開始了......”
......
南嶺洲附近海域之上,蛟龍在空中盤旋,所過之處盡是烏雲,雷霆一道道從天空打下,海浪一層高過一層,仿佛都在襯托蛟龍的怒意。
龍軀之上黑紅的蛟龍血已然凝固,蛟龍不時便發出一道龍吟聲,震得海裡妖物不斷逃竄,蛟龍仍不解恨,龍尾掃過海面,無數海妖死屍浮現。
一道身影從遠處呼嘯而來,一襲黑袍,身後背負漆黑大劍,正是那從兵鎖妖林中出來的男人!
他禦空而行,速度竟似乎比周玄在還快上幾分,霎那間便到了蛟龍身旁。
蛟龍看見眼前那襲黑袍,眸子轉動,張口便吐出龍息,口吐人言:“人族!殺!”
黑袍男人眼中露出一絲嘲諷,冷哼一聲。
“人族?”
他輕輕抬手一揮,龍息之力頃刻間便蕩然無存,卻不急於離開,反而懸在空中,眸子冷冷望向那尊蛟龍,蛟龍被他那漆黑的雙眼凝視, 居然感到一股寒意自心間生起,似被上古大凶盯住一般。
他背負雙手,騰空行走,每走一步,身上威勢更勝一分!
十步過後,身前蛟龍俯首稱臣。
蛟龍低下驕傲的頭顱,不敢再有絲毫妄動,望向眼前男人的眸中充滿畏懼。
“你身上有他的氣息......”話音剛落,一隻手朝蛟龍伸來。
蛟龍雙眸中流露著無限的驚懼與絕望,卻依然一動不動,任由那隻手撫到自己頭頂。
十息之後,蛟龍眸中不再有絲毫神采,雙眸漸漸渾濁,黑袍男人收回撫頂之手,天上烏雲散去,一具蛟龍屍墜入海中,幾息內便有無數海妖湧來,分食其屍。
“你......居然淪落到那番模樣......”他望向南嶺洲,又再禦空而去,身後似有一道身負雙翼的巨獸虛影。
......
南嶺洲上,洲府衙內,後院小湖上有座湖中亭,亭中有一老人,席地盤膝,似在入定。
他忽然間睜開雙眼,看向遠方,自言道:“好強的妖氣......兵鎖妖林......?”
他嘴唇微微一動,聲音自亭內傳至洲府衙內一處屋舍之中。
“元虛,動身吧。”
房內老人聽聞此語,即刻便從床上起身,拿起桌上的外袍,朝外走去。
房間之外,竟有不下百人在此,皆站得挺拔如峰,像是身處軍紀嚴明的軍伍之中。
他輕聲開口:“蒼羽軍聽令,半個時辰後,啟程前往迦難山。”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