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與寒芒並行,繚繞在劍鋒之上。
薑洛然並未想到張溪雲身負如此強橫的殺伐大術,雖怔住片刻,但反應亦是極快,身子微傾,將兩道劍氣合一,斬向虎妖異相。
虎妖本未將張溪雲放在眼中,故而有些輕敵,更想不通這凡塵修士為何會爆發一股仙氣,施展出的殺伐大術威力竟也堪比五氣修士。
說到底,薑洛然亦是修行路上的妖孽,三花聚頂卻已堪比一般的七星耀身修士,再加上張溪雲佔據辛伍肉身,仙身施展法門,平添威力,幾乎已是五氣修士水準,這兩人突如其來的殺招,破開虎妖異相再正常不過。
一聲獸吼暴怒而起,這一劍不僅破開虎妖異相,更斬在妖身之上,割出一道血痕。
薑家兩名家仆回頭望來,皆有些難以置信,他們感受到了方才強橫至極的一劍,再看站在薑洛然身旁的張溪雲時目光便有些怪異了,這莫非是一名可與薑家少主平分秋色的妖孽之輩。
薑家少主乃是薑洛然的弟弟,自幼被人視作妖孽,天生便貫通了任督二脈,兩儀自開。
紀川望著張溪雲,神色閃爍,他記得方才此人竟敢拉著薑洛然的手,他不知曉張溪雲與薑洛然是何關系,但如果有可能的話,他更願意將此等鈞天妖孽修士扼殺在搖籃之中。
終歸蒼天是要與鈞天開戰的,每一名妖孽皆是將來蒼天眾生的心腹大患。
薑洛然顯然沒有這個自覺,他見到虎妖被傷,反而朝著張溪雲笑了笑,道:“你果然不凡......”
如果張溪雲真與能橫渡時間長河的大能之輩有關,他又怎可能平凡?
只是薑洛然倒也沒能想到,不談被他佔據的這具仙身之力,他僅憑自身之力竟就能堪比三花修士,仙凡之別被輕易打破。
張溪雲也朝她笑了笑,兩人再望向身前虎妖,手中劍輕鳴。
虎妖此刻頗為忌憚,竟不自覺朝後退了兩步。
“我來主攻!”薑洛然不再二話,朝前掠去,手中劍一橫,劍氣如同長龍而去。
張溪雲身影一閃,朝側面襲殺而去。
“和光同塵!”他一聲大喝,劍影勾勒太極,太極內劍光流轉。
虎妖怒吼,異相再起,血虎虛影頂天立地。
虎尾橫掃而過,將薑洛然劍氣拍散,他朝前一步,虎影隨即挪動步伐,連地面都隨之一震,黃沙飛揚。
萬千劍氣付之一炬,薑洛然卻未有絲毫停頓,身影移動地愈發快,模糊隻望得清三花搖曳的虛影。
還有她手中那柄劍。
此刻真正化做了萬載寒冰,泛起滔天寒意。
仔細望去,她所過之處,地面無不結下一層冰霜。
張溪雲若有所思,太極之內劍氣未發,反而朝後退去幾步,伺機而動。
虎妖豎瞳跳耀過一抹火光,桀桀怪笑聲比獸吼還要嘶啞,血虎跺地,地面直接裂開一條縫隙,那層薄冰自然也一起碎作冰屑。
薑洛然淡笑一聲,”蠢貨。“
她手中寒劍脫手而出,懸在中間。
“江寒千裡。”
她輕念道,同時手結法印。
那柄寒劍忽然間暴漲,不知是虛影還是真正劍身,比那尊血虎虛影還要更高。
虎妖愕然,卻也心知不妙,這是一門殺伐大術,更極有可能與此女手中之劍乃是相輔相成。
見法決還未成,他竟想憑借妖族強橫的肉身衝破這門殺伐大術,身子衝朝前去,異相鎮壓而下。
薑家兩名家仆正各與兩妖纏鬥,卻也望見了這一幕,驚歎道:“少主將‘寒泉’給了大小姐,配合這門殺伐大術,即便是我也不敢硬接,待會這虎妖死得不冤!”
張溪雲見狀,身子也隨之而動,太極自天上鎮壓而下,被壓抑多時的萬千劍氣如猛獸出籠,已不是劍雨所能形容,猶如流星群,砸在虎妖異相之中。
虎妖受阻,異相凝滯片刻。
薑洛然法決已成,她輕喝一聲,手呈劍指,反手自上劃下。
蒼天巨劍蘇醒,寒氣將周圍一切凍結,連虎妖異相都似乎變作一幅冰雕。
“轟隆——!”
劍斬落,異相碎裂,虎妖被劈成兩半,卻沒有一絲血跡,連他肉身血液都被盡數凍結。
這恐怖一招,連戰場中央商周兩方的神境大修士都被驚動。
數道目光凝聚過去,望見了戰場邊緣的場景。
“那小姑娘......”有人遲疑道,“好凌厲的殺伐大術......”
有人問道:”將軍,似乎是妖族在為難附近人族修士,可要救援?”
那名神境大修士思索片刻,擺手道:“出現在戰場邊緣,這幾人身份也有些古怪,不要輕舉妄動,那金烏九太子可是衝我等來的......”
薑家兩名家仆面露欣慰之色,又收回心神,對付眼前的妖族。
薑洛然收劍,呼吸加重了幾分,想來方才施展的殺伐大術對她也負擔極大,但好在追來的七名妖族中最強者已被斬殺,她來不及休息,持劍就要上前幫助兩名家仆。
張溪雲凌空而落,站在她身前道:“你休息片刻,你家這兩名家仆以一敵二絲毫不落下風,只要我助上一臂之力勝負便分了。”
說罷,他未給薑洛然拒絕的機會,身子一縱,便提劍迎去。
薑洛然伸手未能攔住,歎了口氣,卻也沒有強留,卻抬頭望向了天際,龐大的蛟與蟒還在此地上方,若是斬殺盡了這追來的七名妖族,恐怕還有更可怕的對手將會追來。
紀川雙拳敵雙妖,每一記重拳都將兩妖轟得節節敗退,但卻也無法一舉將其轟殺,兩妖自知勝不過紀川,乾脆欲將他拖得精疲力盡。
“和光同塵!”
紀川耳邊響起一聲輕喝,就見方才站在大小姐身旁的那名男子持劍趕來,殺伐大術隨之而起,劍氣直接從他眼前掠過,轟在被他擊退的兩名妖族身上。
紀川不由一愣,張溪雲身影已到他的身旁,朝他道:“紀大叔,愣著幹嘛!”
被他這麽一叫,紀川莫名感覺不自在,卻不容他深思。
他仙氣陡然一提,匯聚雙拳之上,拳劍交加,終是將兩妖斬殺!
紀川停下步來,轉頭望向張溪雲,神色戒備。
“你是誰,為何跟大小姐在一起?”
張溪雲朝他笑了笑,道:“在下張溪雲,與薑大小姐在此地結識,如今算是朋友。”
紀川自然不信這個說法,但仔細一想卻又有些遲疑,大小姐天性善良,玩心頗重,性子卻又太過隨意灑脫,倒還真有可能和偶然遇見的鈞天修士結伴而行。
他不由苦笑,但也越看張溪雲越不順眼。
張溪雲倒不自知,反而催促道:“紀大叔別愣著了,還有個紀大叔等著幫呢。”
紀川更惱,大小姐居然連自己二人的名諱也告知了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莫叫我紀大叔,誰是你紀大叔!”紀川冷哼一聲,身子一晃,便去幫忙紀奎。
張溪雲見狀撇了撇嘴,嘟囔道:“嘿,不喊就不喊,還挺稀奇......”
嘴上雖有抱怨,但也同樣一步掠去。
蛟蟒所拉的戰車之上,金烏九太子目露精光。
“這幾名人族倒是有些意思......”
他眸中如同燃著烈火,臉上掛著笑意,卻極為冰冷。
“那女子施展的寒冰實在討厭......”
金烏一族,喜熱厭寒。
“真是廢物!”他眸中露出不耐,“捉拿幾名人族,卻折了自己一條命。”
“你們三個去罷,將那名女子捉回來,讓她死在金烏天焰之下......”
“其余人便直接斬殺......”他淡淡吩咐道。
三名妖族男子聞言,道了聲是,卻還未動身,一直在原地恭敬等待。
金烏九太子望向戰場中央的數十艘戰舟,發出一陣冷笑。
“五洲的命運,又豈能不算上妖族......”
“駕車。”
蛟蟒咆哮,拉著戰車朝戰場中央而去,近千名妖族隨行。
地面之上,兩名妖族同時死在紀奎劍下。
紀奎並未如紀川般詢問張溪雲,便急著趕到了薑洛然身旁。
“大小姐可有受傷!?“他忙道。
薑洛然笑道:”無礙,勞兩位叔叔擔心了。”
紀川歎了口氣,道:“大小姐,日後可千萬別再玩離家出走的把戲了,那****遁入通道之內,差些將我們嚇死,少主更是幾乎要親自來找你,好不容易才被勸了回去,可你到了這又不與我等一路,反而借著隱蠱自己跑了,讓我們好找啊......”
薑洛然裝作一副聽話的樣子,眯著眼笑道:“不會啦,下次再也不會啦,我這次也只是想親自來鈞天見識一番,可又知曉父親定然不會同意,這才選了此等下策......”
兩名家仆聽罷同時歎息了一聲,張溪雲在一旁暗自咂舌,看來薑洛然可不會是個省油的燈,也是個無法無天的主。
紀川又皺眉指著張溪雲問道:“大小姐,你怎會和此人在一起?”
薑洛然眼珠子一轉,心想要是說了實情,張溪雲非得被這兩名叔叔直接斬了不可,於是笑道:“他啊?我一路上躲你們時遇上的,我又不認識路,便與他結伴而行了,他人很好的。”
張溪雲也猜到了,要是他們知道自己曉得了那麽多事情,還不得被他這兩名家仆給活剮了,於是也跟著薑洛然說的點了點頭。
紀川明顯不信,還想再問,卻被紀奎拉了拉,道:“妖族動了!”
眾人聞言連忙往天上望去,果然陰影又開始移動,蛟蟒龐大的身軀飛舞著,拉動著戰車緩緩而動。
金烏九太子眸光望來,竟令幾人猶如身處烈焰之中,全身冒汗。
直到他收回了目光,幾人方才如釋重負。
蛟蟒拖著戰車朝戰場中央而去,張溪雲喘著氣奇怪道:”我們殺了七名妖族,卻不找我們麻煩了?“
紀川聞言冷哼一聲,道:”小子,麻煩就在你眼前。”
張溪雲疑惑,卻見薑洛然也是神色凝重。
妖族大舉離去之後,天空中留下三道身影。
張溪雲苦笑,總算知道了麻煩在哪裡,魂劍顯化,緊緊握在手中。
“大小姐,等會你必須先離開!”紀奎沉聲道。
“只要等到陳尊來了,就安全了。”紀川同樣道。
薑洛然卻不同意,道:”那只要撐到陳尊來了不就可以了,我不走。”
紀川聞言苦笑,“大小姐,你必須離開,我們撐不住的......”
天上,三名妖族緩緩來臨,皆是仙路九宮修為。
......
蛟蟒頃刻而至,戰場中央成了三方鼎力的局面。
神境大修士站在戰舟之上,朝前來的金烏九太子朗聲道:“九太子別來無恙。”
金烏九太子泛起冷笑,道:“沒想到你們幾個老不死還真能活,幾乎比得上我妖族壽元了,真是千年老王八。”
他出言不遜,諸多神境大修士卻也不惱,金烏九太子的名聲早就傳遍了五洲,不過是憑著金烏族幾位踏入聖道的太子威勢罷了。
“商周之爭,莫非妖族也想插手?”一人問道。
金烏九太子冷笑連連, 隻道:”商周之爭......?”
“是五洲之爭罷......”他挑了挑眉,“妖族亦是五洲妖族,關乎五洲,自然關乎妖族!”
他踏下戰車,朝著戰舟走去,腳下生炎。
戰舟上的神境大修士皆皺起了眉頭。
“今日我代大兄前來。”
其口中大兄,正是金烏大聖,亦是金烏大太子。
諸多神境大修士聞之不由色變,若他是為金烏大太子傳話,那便是聖諭!
商、周兩方為首之將互望一眼,同時走出,臉色難看道:“不知大太子有何聖諭?”
九太子掃視眾人,眸中充滿蔑視。
“大兄聖諭,自今日起,妖族亦將參與商周之爭!”
話畢全場一片駭然。
“商周之爭,乃是人族內戰,妖族以何身份參與?”有人臉色難看道。
九太子面色陰冷,開口道:“商周之戰的意義,爾等心中明白,休想繞開妖族。”
“五洲,可不只是人族的五洲......”
他再抬手,指向了戰舟之上散泛血色的長箭。
“妖族還要墨家機關術與非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