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山城夜幕將臨,大日落山,皓月初露角尖。1小說 ≤≤≤≤≦≤
拂柳客棧大堂內。
“這可要了我的老命了!”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滿臉愁容,不斷抱怨著。
他抬手指著身前的店小二,哆嗦著手,道:”你啊你,我讓你看著客棧,他們打起來你怎麽也不攔著?”
“這下好了,把客棧打得稀巴爛,就算賠了銀子,可明兒個客棧開門,你讓客人怎麽辦?”
店小二滿面難色,嚅嚅道:“您叫我攔著,我也得攔得住啊?那幾位爺打起來,我要是湊上去,現在恐怕您都見不到我了,還得給我備副棺材......”
中年男子聞言一怔,半晌才氣笑道:“你還敢和我頂嘴?”
他朝店小二吹胡子瞪眼,抬手作勢要打,“看我不教訓你!”
店小二連忙抬手護住自己,又道:“掌櫃的別啊,小點聲!可還有兩位爺住在樓上呢,別惹得他們不高興了!”
拂柳客棧二樓,客房內。
張溪雲坐在桌旁,不時挑起兩塊熟肉來吃,思索著最近生的事。
吳妄躺在床上,兩個時辰前,張溪雲讓他吞服了丹藥後,又以勁氣為他梳理筋脈,接著他便沉沉睡了過去,如今他臉上的血色已逐漸恢復,身上纏著白布,傷口已經止血。
張溪雲兀自思索時,床上傳來一陣咳嗽聲,他聞聲望去,吳妄緩緩睜開了眼睛,醒了過來。
他連忙走到床邊,朝吳妄道:“吳兄,身子好些了嗎?”
吳妄抬眼望了他一眼,費力地直起身子,張溪雲連忙上前扶他。
吳妄起身,坐在床邊,望了望桌上的酒肉,臉上擒起一抹複雜的笑意,朝張溪雲道:“給我拿壇酒來。”
張溪雲聞言一怔,吳妄又道:“不是你說的,與我一醉方休?”
“好。”張溪雲歎了口氣,乾脆將整張桌子移到了床邊,正要替吳妄盛酒,卻被他攔住,直接將一壇酒都拿了過去。
“用杯子喝酒也太過小氣,自個兒抱一壇罷。”說著,吳妄仰頭便喝了小半壇烈酒。
張溪雲無奈一笑,坐了下來,也提起了一壇酒,陪著吳妄喝了起來。
“好酒!“吳妄放下酒壇,擦了擦嘴角酒漬,又提起筷子,夾了一大塊熟肉,送入口中。
張溪雲望向吳妄,開口道:”吳兄......“
吳妄打斷了他的話,望著他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張溪雲表情一滯,一時啞然。
“周君浩什麽本事,我最清楚不過,而你,不過八門破四的修為,打死周君浩恐怕不比踩死一隻螞蟻容易......“他自嘲一笑,”即便是一年前,我身子未廢之時,也不敢說就一定能勝過你......“
“身負如此本事,先前言語間裝作一名過路人,卻又對池山城之事如此感興趣......”吳妄又喝了一口酒,心中想說的話已然是不言而喻。
張溪雲略顯尷尬,亦是再喝了一口酒,方開口道:“在下前來池山城的確有事在身,但卻莫名困在了城中,自然想知曉池山城這般變故為何?”
吳妄似笑非笑道:“先前不是有人同你說了,池山城內起了疫疾,故而封城。”
張溪雲歎了口氣,則是道:“那三日前的夜晚,那陣哀怨泣音與熊熊火光又作何解釋?”
“三日前的夜晚,池山城內闖進一尊大妖,城主攜眾人惡戰,故而有此異相,大妖臨死自爆,炸亮了整個夜空,更是在死前施展一門妖術,便是如今城內的疫疾,染之則死,城主與各世家家主,正在破去妖術,所以才會封城。”
吳妄淡然開口,聽得張溪雲大皺眉頭,未想到城主府與世家居然想出了如此借口,妄圖瞞天過海,可他們又如何肯定詛咒之事在那夜之後便不會再次生,若是一旦再生詛咒之事,謊言豈不是不攻自破。
見他皺緊眉頭,吳妄哼笑一聲,接著開口道:“想來你也是不信的......”
“這當然只是城主府的說法罷了,說與過路人聽得罷了。”
張溪雲猛地抬頭,望著吳妄,半晌無言。
吳妄乃是吳家嫡子,又是吳老爺子最疼愛的孫兒,雖不知為何身子廢了,還被吳家掃地出門,但想來必然知曉不少池山城真正的秘密,甚至是池山城百姓都不知曉的真正秘密。
“吳兄可願告知?”張溪雲思索半晌,終是開口問道,他心中其實顧慮很多,但如今沒人能比吳妄讓他知道更多的事,而吳妄其實也已不算世家之人,他想賭一賭。
吳妄面色有幾分猶豫,抬起酒壇,一口飲盡。
“我可以將我知道的都告訴你,甚至你在池山城想做什麽,我都可以盡力幫你,但你也要答應幫我做一件事。”
吳妄望著張溪雲,提出了自己的條件,他不關心張溪雲究竟要做什麽,即便張溪雲是想要毀了池山城也好,而他如今只有一件事想做,甚至他滿腦子都只有那一襲紅衣。
張溪雲眉頭一皺,像是猜到了幾分,遲疑道:“吳兄說的......是何事?”
“五日後,周宋聯姻,我如今身子廢了,只有靠你帶著我,才能偷偷潛入宋家,帶走她......”
張溪雲聽得瞠目結舌,果然與那名紅衣女子有關,可吳妄竟然是想讓自己幫他搶婚!
“吳兄,非是我不願幫你,可你要知道,你要我闖的可是池山城六大世家之一,即便我的實力在凡塵修士中再如何不俗也好,可六大世家皆有仙路修士坐鎮,我帶著你,便等於失去找死而已!”
吳妄又提起一壇子酒,卻是不再那般豪邁,而是倒在了碗中,倒酒的手似乎有些顫抖。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陪我去死,大婚之日,周家迎親,宋家強者必然都會出去相迎,後院之中守著的,至多是八門盡破的修士......”
“況且我要你帶我進的是宋家,而非周家,如今的宋家,強者凋零,幾乎都已無資格擔六大世家之名,若非如此,又何必強逼瑾瑤嫁與周家......”
他不停倒酒,又不停喝酒,臉上笑意淒涼無比。
吳妄望著張溪雲,道:“你出現之前,此事無人會幫我,我只有將唯一的希望放在你身上,即便你不肯,五日後我依舊會去宋家。”
張溪雲無奈扶額,吳妄話裡之意,明顯帶著死志。
“即便我與你去宋家,見到了她,可又如何離開?“
吳妄聞言抬頭,眸中燃起了一絲希望,忙道:”只要見到了瑾瑤,她肯與我離去,我們就一定能離開宋家!”
張溪雲面色猶豫,但最終還是問出了口,道:“可......若她不肯呢?”
吳妄表情凝固,直至良久過去,才淒然一笑,喃喃道:“若她不肯......若她不肯......”
張溪雲歎了口氣,搶婚之事,實在太過危險,況且他自己乃是世家要殺之人,實在難以隨便應承下來,雖然吳妄說的簡單,可一旦生絲毫變故,恐怕自己便不會如三日前那般幸運了,必然會被世家擒住。
他站起身來,道:“想來吳兄你也是今日方才知曉五日後周宋大婚之事,一時間沒了主意,但搶婚之事,絕非想得那般容易,我亦不敢隨便答應,吳兄你還是......”
“再好好想想罷,今夜我住在隔壁屋子,至於這屋子便留給吳兄了......”說罷,張溪雲便要離開。
他剛剛推開門,卻又被吳妄叫住。
“等等......”吳妄望著他,道:“你回來,我告訴你池山城之事。”
張溪雲皺了皺眉,遲疑道:“吳兄你......”
吳妄面色淒涼,將桌上兩人的碗中倒滿了酒。
“池山城,不過是個遭了詛咒的地方罷了......”
“無論你圖謀什麽,只要不會殃及瑾瑤,即便是吳家,我也不在乎......”
張溪雲聽見“詛咒”二字,神情一斂,又關上了屋門,更結呈手印,阻絕屋內動靜。
“吳兄放心,我不過想了解清楚,必然不會與瑾瑤姑娘有關。”
他走回桌旁坐下,將桌上那碗酒飲盡。
“池山城,建於中古年間,是周幽王為王妃褒姒所建......”
“生在池山城的百姓,代代相傳一個故事,一個源於池山城詛咒的故事,但百姓所知的故事殘缺,更有諸多改變,只有詛咒長存,唯有池山城諸世家,才是完整的知曉整個故事!”
“故事中說,此地便是周幽王為王妃褒姒點燃烽火之地......”
他邊飲酒,便與張溪雲緩緩道來,將一個屬於池山城的故事,展開在了張溪雲眼前。
“池山城初建之時,原稱烽火台,此地並非是一座城。”
“因為池山城不知多深的地下,據說埋葬了一團火焰,那團火焰來歷不詳,只有在故事中提及帝禹曾鑄就九鼎,從九鼎之中淬煉衍生出了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不知為何,帝禹將其喚作烽火!”
“而這便是那團火焰來歷的唯一解釋......”
聽到此處,張溪雲已然大驚,桌下的手攥了起來,九鼎!
他曾在大墓之中見過的山道雕畫,其上便刻有九鼎,而進入大墓諸方小世界的“鑰匙”,更極有可能便是青銅九鼎的碎片!
吳妄並未現他的異樣,還在自顧自地講著。
“傳聞只要望見了那團火焰之人,即便是凡人也好,烽火不熄,則人不死,猶如長生不死藥!”
張溪雲大驚,隨即卻又想到那夜所見之景,若是化作了如同陰兵、乾屍一般的存在,該說是不死還是死?
“然帝禹曾言,烽火乃大不祥,因世間唯有聖人可與天地同壽,而烽火違逆天地規則,不死之人再無前世來生,化作烽火之奴,永生承受在天地怒火之中,生不如死。”
“帝禹有兩子,一子為夏後啟,即曾妄圖獨斷萬古,而建立夏龍庭的帝啟,另一子則名有褒氏,被赦封為褒城城主,所在之地,正是如今池山城附近。”
“帝禹將那團不祥之火封在九鼎中,又將九鼎留在了褒城,並囑咐後人萬不能取出,永世鎮壓。”
“直至商紂帝年間,宗門伐商,紂王為平定世間,欲打造一支不死大軍,開始在五洲大地尋找烽火,但最終應是未能尋到,也因此商龍庭滅亡。”
“之後便一直到了周厲王年間,世間已不容聖,周厲王為求長生不死,亦派人尋找烽火,並且最終還真被周厲王所尋到了!”
“但那時,那團不祥的烽火卻帶來了一場噩夢,所有見到烽火之人,皆化作了沒有意識的活死人,周厲王方才如夢初醒,這哪裡是長生不死藥,分明是不祥的源頭,恐怕連商紂帝都被未想到,他即便尋到了烽火,也難以打造不死大軍,因為正如帝禹所言,被烽火化作了活死人後,便成了烽火之奴, 不聽任何人之令,隻環繞在烽火的周圍,如同在守護著火焰。”
“不祥的烽火,將一切見到它的人,都化作了它的守護者,永生永世守護烽火不熄。”
張溪雲聽得瞠目結舌,那夜他曾見到的那團火焰,竟是如此不祥的存在。
“故事中說,厲王得見烽火,卻不見禹之九鼎,終知其不詳,卻無計可施,幸得奇人相助,竟將不滅烽火熄滅,鎮壓在昔年褒城舊土大地之下。”
張溪雲吃驚,居然有人能令連帝禹都束手無策的烽火熄滅?
吳妄說到此處,望向了張溪雲,與他碰碗,飲盡了碗中酒,朝他道:”幼時在家中,常聽長輩說,褒姒禍國殃民,實乃妖女,是天為亡周龍庭而生,若非因她,周幽王便不會不顧世間宗門反對,在褒城舊地之上為褒姒建立烽火台,更為引褒姒一笑,不惜再度點燃了那不祥的源頭,造就了如今的池山城!“
“亦是因此,自此之後,周龍庭與世間宗門逐漸決裂,最終步了****後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