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來駕到,身上神光流轉,一舉一動皆有神境真意傍身,抬手間將和尚擊退。壹≥小說 ≤≦≤≤≤≤≤≦≦≤≦
他的容貌本有迷霧掩蓋,如今出手,真容顯現,竟是一張與老苦一模一樣的面龐!
望見這張臉,張溪雲驚愕,和尚亦錯愕不已。
“你......老苦?”張溪雲傷勢未愈,輕咳著遲疑道。
惡來搖頭,道:“我非辛苦。”
和尚面色陰晴不定,當他見到惡來的這張臉時,心中忽然產生了神境奇異的“心血來潮”之感,似乎自己奪這具肉身,將會背上一樁大因果。
“你究竟是誰......?”他朝惡來沉聲問道。
“殷商龍庭,一字並肩王,惡來!”
和尚不久前方才出世,並未聽過惡來之名,但他知曉一字並肩王的含義,眼前之人竟與當時之皇一字並肩,稱兄道弟!
而重傷的張溪雲則是心思百轉千回,心緒起伏難定,差些再引動傷勢。
眼前這與老苦一模一樣的男子,竟是殷商重臣,惡來!
萬載之後,地宮被認定為惡來之墓,而自己便是因為一場武舉,進了惡來之墓,遭遇陰兵借道,苦戰一尊虺,在荒漠被疏鳴龍善帶離,再醒來莫名成了辛伍!
如今自己竟真正見到了惡來,是以老苦之子的身份,而惡來有一張與老苦一模一樣的臉!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老苦與惡來之間的聯系,老苦有不死鳥血脈,又與紂王有何聯系?整個中古的落幕,究竟葬下了什麽秘密!?
“這具肉身,你要不起。”惡來開口,同時揮手一擺,一股浩蕩無邊的氣息自他手中而出。
他輕輕將手壓下,那股恐怖的氣息如同大山壓頂,朝和尚鎮壓。
和尚大驚,抬手去擋,他頭上有神境氣息伴隨星輝垂落,繼而是一道道光雨灑下,直接衝入肉身之中,將他神魂洞穿!
“啊——!”
和尚吃痛大喊,他肉身未損,神魂卻遭重創,痛感源自神魂,真正痛徹心扉。
“四大皆空!”和尚忍痛合掌,口喧佛號,抵禦垂落的氣息。
惡來淡淡開口道:“想成魔佛,卻還未舍下佛門神通,再給你萬年,依舊不配做我對手,只是條喪家犬罷了!”
惡來對自身極為自信,隨口之言卻一語成讖,在萬載之後,魔佛於他大墓內再度出世,在時間長河中見到屬於如今的惡來之氣息,依舊隻得避開鋒芒。
“便讓我看看,你是哪尊佛陀魔身......?”
惡來伸手抓去,卻非抓和尚肉身,亦非抓其神魂,而是抓向冥冥中的因果。
他的手猶如伸進了因果之中,在其中追本逐源,要將和尚因果從中揪出。
“找到了......”惡來窺探和尚因果,竟當真成功!
別人見不到,唯有惡來一人得見,一尊佛陀在他眼前!
“我願化身石橋......”
“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
惡來面色微變,望向在自己鎮壓之下苦苦抵禦的和尚,喃喃開口道:“居然是阿難陀的魔身......”
“你是從地宮中得生,那麽在地宮內的那些人,當是亡故了......”
惡來清楚,如今地宮之內,本有七名神境大修士在內,為紂王建造地宮。
“不錯!”和尚艱難開口道:“我亦要感謝那七人喚醒了我,所以我將他們送歸西天,不必再在世間沉淪!”
和尚聲音沙啞,開口笑道:“我借助阿難陀遺褪殘余之力,將那七人擊殺,卻也耗去了我僅剩的生機,阿難陀的遺褪更是徹底腐朽,方才讓我不得不在這座山中便展開獵殺,奪取生機,更意外的是竟讓我遇見了一具如此完美的肉身。”
“你與這具肉身,有一樣的容貌,必定有因果糾纏,我看得出來,你不願傷到這具肉身,故隻以神境氣息鎮壓我,想將我神魂逼出!”
和尚長笑,道:“我卻偏偏不讓你如願,這具肉身,我要定了!有本事你便將我挫骨揚灰!”
惡來歎息一聲,道:“果然是魔佛,毫不理會佛門‘成全’之意......”
“可......”惡來話音驟變,眸中閃過精光,“這肉身,豈是你不願便能不還的......”
話音戛然而止,惡來身上氣息暴漲,一旁還在懵逼的張溪雲抵禦不住,大口咳血。
惡來指間劃出一團光,籠罩張溪雲,護住他的身魂。
和尚面色更加難看,心中不祥之感更重,喝道:“你要做什麽?你難道不怕我毀了這具肉身,讓你因果難全!”
惡來嗤笑,絲毫無懼,“憑你的本事,若能自毀這具肉身,我因果難全又何妨!”
他抬手,神光垂落,於他周身流淌,一步跨出時,萬花綻放,腳下生華光。
和尚見如此場景,失聲呼道:“大道生華!竟初具聖人異相!”
張溪雲不懂,只有和尚知曉眼前惡來的恐怖,心生怯意,想要遠遁。
“寸步難行。”
惡來開口,言出即法,和尚果然寸步難行!
和尚眼中次浮現恐懼之色,仿佛命懸一線。
“身魂不合。”
惡來行至和尚身前,雙眸冷漠,似他為無物,抬手撫其頂。
本因和尚入主肉身而自落的三千煩惱絲,此刻重新長出。
仙人撫他頂,結斷長生!
惡來的手從老苦肉身抬起時,像是將一具虛無的魂一起抓出!
張溪雲瞪大了眼,他瞧得清楚,惡來竟將和尚的神魂,從老苦肉身生生拉出!
“滾回腐朽的殘軀中去。”惡來揚手一甩,和尚神魂被他丟回阿難陀遺褪之中!
而屬於老苦的肉身,此刻緩緩睜開眼來,雙目清澈。
老苦神魂還未被和尚吞噬,此刻重掌肉身!
老苦抬頭,平靜地望向眼前之人。
這一幕在張溪雲眼中,頗為古怪,兩個老苦,好像神境大修士的真身與法身一般。
“惡來......”
“辛苦......”
二人同時開口,眼神皆是複雜,老苦身為殷商千夫長,見一字並肩王卻直呼其名,不說修為差異,已是大不敬,但惡來卻無絲毫在意,竟也開口道老苦之名。
老苦剛開口,便口溢鮮血,差些倒下,卻被惡來扶住。
“老苦!”一旁的張溪雲大喊道,想要過來卻走不出惡來的那團光籠罩。
惡來輕揮手,光芒斂去,張溪雲連忙跑了過去,拉住老苦。
“我以為......以為......再見不到你了......”
老苦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拍了拍他的腦袋,道:“臭小子,就這麽盼著我死?老子還得看著你討婆娘呢......”
此刻不管他是張溪雲也好,辛伍也罷,望著眼前的老苦,終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一直並未仔細注意張溪雲的惡來,卻在此刻仿佛望清了什麽。
“你......不是你......”
張溪雲與老苦一同轉過頭去,疑惑地望向惡來,只見他神色複雜地望著辛伍,或者是望著藏在辛伍肉身中的張溪雲。
這一刻,他仿佛又望見了時間長河,真正得見一角未來!
“惡來......?”老苦見他盯著辛伍,開口問道。
惡來未答,半晌後才開口,朝著張溪雲道:“你不是他......”
“你甚至不是你......”
“但我卻看不清你是誰......”
張溪雲大惑不解,老苦卻面色數變,似乎猜到了什麽。
“我不是他,不是我......?張溪雲疑惑道,“那我是誰?”
“你不屬於這段史,卻又似乎存在這段史中......”
惡來面色變化,似乎那一角未來,讓他窺到了驚天之秘。
張溪雲亦是吃驚不已,難道惡來看出了什麽?
老苦望向張溪雲,神色複雜。
惡來歎息一聲,朝老苦道:“辛苦,我方才窺到了一角未來,但一切皆是命數,我無力改變,便是大兄,亦無法將這一切終結於此世。”
老苦望著惡來,像是明白了什麽,釋然一笑。
惡來再望向張溪雲,道:“你雖不是他,卻意外成了他,造就了一段因果。”
“我因你得見那一角未來,亦與你有了因果,是先有如今只因,方有了後世之果,還是先得後世之果,才有如今之因......”
惡來似在思索,沉默半晌,最終道:“你我因果易了,但你們父子三人,因果難了。”
“你在史中為變數,望你牢記,你欠下了一份父子因果,更將欠下......”
“辛苦一命......”
此話出口,張溪雲腦袋嗡鳴,甚至沒在意什麽是父子三人的因果,只聽見了那句“更將欠下辛苦一命!”
反觀老苦,卻似乎早已明白了,望向他的眼中,充滿慈愛。
張溪雲結巴問道:“我......我......將害得老苦身死......?”
他僵硬地扭過頭,甚至不敢望向老苦。
惡來不答,老苦灑然一笑,道:“你小時候,老子便和你說過,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有何看不開的?”
“不......我不能害死你......”張溪雲喃喃不斷,他擁有著辛伍所有的記憶,老苦的身影在他心中早已是自己父親,他不敢再見到父親為自己死去的場景,他兩世累及父母,如今還會如此?
他深埋心底的夢靨,在此時因惡來的話語而被揭開。
“我......我走......我離開這裡!”他大聲喊道,希冀地望向惡來,“只要我不在老苦身邊,老苦就不會因我而死!”
惡來閉眼,嘴角翹起嘲諷笑意,更像是自嘲。
“因果,怎麽避得過......”
“未來已然在前方......”
“這便是宿命......”
張溪雲一怔,隨後像是瘋了般喊道:“不會......不會......”
“訴名,訴命,宿命,塑命!”
“命......一定能改!”
老苦見他如此,心中一痛,狠下心來,竟揚手打了張溪雲一巴掌。
張溪雲不可置信地抬頭望向他,喃喃道:“老苦......?”
老苦痛心道:“我以前教你的那麽多你都忘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張溪雲,或者說此時的辛伍,卻勾動了回憶,想到了很小的時候,那時他們還沒來殷山,老苦抱著自己,坐在院中。
“爹,娘親呢?”
“你娘親啊......”
“她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只有五歲的辛伍轉回頭,望著辛苦,委屈道:“娘親怎麽不帶我一起去?她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傻兒子,你娘親那麽疼你,她就是不要我,也不可能不要你啊......”
小辛伍淚眼婆娑,問道:“是不是你氣走了娘親,娘親不要你了,那我也不要你了,我要娘親,我要去找她......”
老苦哭笑不得,使勁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這小兔崽子......”
“辛伍,你娘親她啊,沒有不要我們任何一個,她只是出了遠門......”
“那她為什麽不告訴我?”
“因為她要去很久很久,她怕你知道了,不準她走......”
“我要是知道,我一定不準娘走!”小辛伍堅定道,而後又怯怯道:“那她什麽時候回來啊?”
“等你長大了,她就回來了......”
“她啊,最疼你了,怎麽舍得讓你看著她離開......”
“怎麽舍得看著我為了她,與天鬥,亂因果......”
那時的老苦眼中似乎有淚,說了些他已經不記得的話,但他最記得一句,那是老苦以為他已經哭得睡著時,撫摸著他的腦袋,輕聲的話語。
“辛伍啊,如果有一****也不見了,你便當做老爹不要你了罷......”
後來,直到辛伍長大,母親也再沒有回來。
這一趟遠門真是好遠,遠到陰陽相隔......
此刻,張溪雲怔怔問道:“你曾為了娘親,逆亂過因果......?”
老苦不答,只是深深吸了口氣。
惡來卻在此時開口,道:“當年,辛苦乃是最有望得證聖道果位之人......”
“妄想逆亂因果,逆溯時間長河,被天地所懲,連神境根基都被天地剝奪......”
老苦自嘲苦笑,朝張溪雲道:“所以宿命,非我們所能改變......”
張溪雲目中含淚,老苦走上前去,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
“但無論我生或死,你們都是我的好兒子......”
老苦的眼中,不止見到辛伍,也見到了張溪雲。
張溪雲愕然, 老苦亦看見了自己,他的話,不止說與辛伍聽,更說與自己聽!
他正想再開口時,卻感到天昏地暗,時間仿佛驟然加,他化作了看客,透過辛伍的肉身,看著一幕幕在他眼前生。
和尚起身,以秘法逃遁,臨走前引動存在老苦異相內的缽盂。
惡來歎息無奈。
老苦最後朝他笑了起來。
“臭小子,老子不要你了......”
那一刻,張溪雲淚如雨下,朝老苦大喊,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那是張溪雲與辛伍的聲音一齊響起。
“老爹......!”
天地化作渾沌黑暗,意識隨著淚水滴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