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秀情抬手翻掌,不過數息之間。
掌間翻湧著灼熱的氣息,仙氣流蕩著,猶如鋒利的兵刃。
吳妄死死環抱著她的腰,骨骼都要碎裂了卻依舊不放,不斷將她撞向後方。
仙軀難以被撼動,況且吳妄體內各處大穴都被封了,但他憑借著肉身的力量硬撼,硬是讓碧秀情脫身不得。
嘭!
地面崩裂,他的腳陷入地下,卻還在不斷向前,生生撕開了堅硬的石塊,將地面拉出了一道裂縫,而他的腳骨也在這瞬間折斷了。
轟!
磅礴的氣息順勢而來,碧秀情一掌拍在了他的脊背之上,仙氣衝入了吳妄體內,撕扯著,幾乎將筋脈隔斷。
她臉色陰沉得足以滴出水來,早便不乾淨了的衣裳上,沾了更多的汙血。
佛豈會染血,那佛的信徒,又怎願意沾上最汙穢的鮮血。
她怒意更盛了,似乎更超過了喪子之痛。
“吳妄!”
碧秀情尖聲叫著,手上的力量愈發重了,一掌接一掌拍了下去。
噗嗤!
吳妄不停嘔血,甚至連耳鼻都流出了血來,脊背更是早已綻裂了,如同被撕開了一般,露出了森白的骨頭。
他的眼皮低垂著,費力地睜開了一半,全身力氣都要用盡了,嗓子也沙啞了,卻還在低聲喃喃著。
“走啊走啊”
他明明知道,若是碧秀情要殺了他們兩人,他們甚至連一絲生機都不會有的。
可他方才還是在安慰著她,甚至騙她自己修為快恢復了。
他只是想讓她離開而已,好好地活下去,即便沒有他陪著也好。
宋瑾瑤的雙眼都被那血色濺紅了。
她顫著身子,沒有離去。
她早就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只是騙自己。
但她怎麽也想不到,他竟然是要用自己的命,來換她一條命。
她知道,他隻想讓自己好好活下去。
可是她不願意啊。
不願意在沒有了他的世間,一個人度過那漫長的歲月。
他該明白的,他都該明白的啊。
所以她連轉身都沒有,當望著那一掌掌落在他的身上時,她再也顧不上什麽了。
生亦何歡,余我何守歡?
奈何情長,一把相思灰。
生死,何嘗非一步?
而宋瑾瑤踏出了這一步。
當那匯聚了滔天氣息與碧秀情滿腔憤怒的一掌落下時,宋瑾瑤趕到了,她幾乎是全盡了全身力氣想要推開吳妄。
可吳妄如頑石一般難以撼動,仿佛就算死了,也不會準碧秀情掙脫了他。
那掌落下了。
吳妄費力抬起的眼皮將要緩緩垂下,可一具溫暖的身體撲在了他的背上。
轟!
仙氣轟鳴著炸開了,吳妄的身子不由地顫了顫,卻沒有感受到先前的那般疼痛。
只是他身後的那具身體,仿佛褪盡了所有溫暖,冷了下來。
他回頭,而更冷的是血。
那倏然間便濺在了他眼珠上的鮮血。
一聲痛苦的低吟,她幾乎站不穩了,卻還在看著吳妄。
碧秀情怔了一怔,似乎想到了什麽,與其殺了吳妄,不如先殺了他的摯愛啊!
她的臉上浮現狠毒而猙獰的笑意,全然沒有了昔日端莊的樣子,更不似佛的信徒。
當吳妄與宋瑾瑤的目光交匯時,碧秀情再度抬起了手來,一息間,仙氣凝出了一柄利劍,充斥著殺意。
“去死罷!”
吳妄眼神變得驚懼,大喝道:“不不要啊!”
宋瑾瑤臉上露出了淒美的笑意,全然沒有恐懼。
她避不開的。
最後,她只是握住了吳妄的手,就像每次危險時,吳妄都會緊緊拉住她的手一樣,給她勇氣。
轟叱!
仙氣中,仿佛夾雜著一縷佛光。
殺意仿佛實質,為劍鋒指路。
劍光劈開了一切阻礙。
那柄劍刺進了那一襲紅衣的女子心口。
然後她在摯愛之人的眸中,應聲而倒。
天上,辛伍最後的劍光消散處。
有一滴淚在空中懸著。
吳妄瘋了。
他松開了碧秀情,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抱起了宋瑾瑤。
宋瑾瑤口中不斷溢出血來,一襲紅衣更紅了,仿佛褪色一般,將地面也染紅了。
“不不要啊”
那柄刺穿了她心口的劍消散了,吳妄慌忙用手按住她的心口,不想讓血流盡了。
“沒事的你會沒事的”
他不斷地喃喃著,而宋瑾瑤幾乎已說不出任何話來了,眸中隻映出他的樣子。
碧秀情掙脫了吳妄,此刻望著眼前的一幕,放聲大笑。
她的笑聲刺耳又尖銳。
“死了?”
“死得好,死得好!”
“這個賤女人,害死了我兒,實在死有余辜!”
吳妄雙目通紅著,目眥欲裂地怒吼道:“閉嘴!”
“你給我閉嘴!閉嘴!”
碧秀情看見他癲狂的樣子,心中卻愈發痛快。
“看著她死在你面前,你可是心痛得要死?別急,我自會成全你們做一對鬼鴛鴦!”
碧秀情冷笑不停,一步步朝著他走來。
她抬起掌來,仙氣繚繞著,卻久久沒有落下。
她不會放過吳妄的,她要吳妄死,可她同樣想看見吳妄這生不如死的樣子。
對她而言,這是一場讓她痛快無比的好戲。
吳妄滿眼淚水止不住地流下,緊緊抱著宋瑾瑤,緊緊握著她的手。
血,幾乎要流盡了。
“吳妄”
“我在我在,我就在這兒!”
他將她的手輕輕貼在自己的臉上,那隻本應溫暖的手,卻在一絲絲褪去暖意。
“要是見到了父親替我告訴父親女兒不孝不能侍奉膝下了“
吳妄不停地點頭,哽咽著。
“不你不會有事的!你不會有事的!”
宋瑾瑤望著他,露出了蒼白的笑臉,那也是她此生留給吳妄最後的笑容。
“你要好好活著好好替我活下去”
她望著他,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好想能再和你一起站在溫暖的陽光下呀”
她閉上了眸子,安靜地如同睡去,漸涼的手從吳妄手中滑下,緩緩垂落,卻又被吳妄牢牢握住。
“啊啊!”
他說不出話來,只是嘶吼著,淚水不斷滑落,融進血裡。
廢墟上,回蕩著他絕望而悲痛的哀嚎痛哭。
碧秀情望著宋瑾瑤死去,心中充滿了快意。
“你既然這麽難過,那就陪她去死罷,就讓我來送你一程!”
她走朝前去,獰笑著,抬掌就要落下。
忽然,她身子一顫,佛光都斂去了。
一股血氣從遠處蔓延了過來,殺意磅礴的如同血霧。
血霧之中,有一道身影望不清,卻是以極快的速度來臨,攜著血霧湧來。
碧秀情神色一怔,停住了手。
嘭!嘭!嘭!
大地如同被轟砸著,暴響聲不停,只是來自血霧中那人每次落步。
碧秀情眉頭皺起,化作一道男聲喃喃著。
“本座從未見過如此深重的殺意,仿佛自血海地獄而出”
“竟連本座的佛光都要在其之前收斂”
她開口冷喝,其音男女俱存。
“什麽人!”
血霧之中,劃過了一道劍光。
一柄龐大的劍從血霧中掠出,整道劍身都是血紅的。
血霧中,仿佛傳來了野獸怒吼。
極怒,極恨,極嗜殺!
碧秀情大驚,她從那柄劍裡,感受到了無盡殺意。
便連借了她身子的偽佛亦是一驚,竟仿佛面臨著滔天業火!
碧秀情轉過身,面對著那道恐怖的劍,雙手合十,捏佛印。
轟叱!
血劍斬落了下來,血霧散開,皆湧向碧秀情。
嘭!嘭!嘭!
再度傳來了巨響,卻是碧秀情硬抗了這一劍,身子卻不受控制地不斷往後砸退回去。
硝煙滾滾中,碧秀情狼狽至極,肉身都被割裂了數道口子,口中溢血,身上亦不斷滴落著血水。
她站起身來,尖聲怒喝道:”閣下何人?!“
血霧翻湧,那道身影走了出來,卻是讓碧秀情瞳孔驟縮,不敢置信。
張溪雲雙目血紅,肉身淡紅如桃色。
眸中沒有絲毫感情,隻存著殺意,如同野獸。
他的腦袋輕輕一歪,骨骼作響。
“是你”
“殺了她嗎!!”
忽然間,他怒吼出聲,如平地滾雷,蓋過了天上劫雷轟鳴,回蕩開來,更幾乎要將大地掀起!
嘭!
兩人之間,地面炸裂,沙石四濺。
碧秀情面色變了變,她竟感受了一股壓力,甚至心中滋生了恐懼!
“他怎麽可能”
“張溪雲怎麽可能有這般實力!”
張溪雲一步踏朝前來,落腳時仿佛生焰,將地面沙石燒融。
“我問你,是你殺了她嗎!!”
再度開口,猶如龍鳴,更似龍怒吼。
磅礴氣息蔓延,炸開!
就連全副心神支撐著神器的臣、南兩人都似乎感受到了,轉頭望去。
而烽火之內,那仿佛要穿透出來的身影,卻如同湧出了力量,要將烽火撕開。
碧秀情面沉如水,冷喝道:“是我殺的又如何,便是你與吳妄,同樣要死在我手裡,祭我兒亡魂!”
張溪雲身影一頓,望著碧秀情,卻發出了桀桀怪笑聲來。
他咧起了嘴,露出了詭譎的笑容。
“不如,還是讓我,送你與你兒團聚去罷!”
話落,他的身影驟然間拔地而起,速度之快,竟連碧秀情也望不清!
碧秀情自身修為不算高,約莫斟至五氣朝元,但得了偽佛香火之力,甚至能傷到臣刑,便知不弱,雖說那時臣刑因執掌大陣耗費太多,但恐怕碧秀情實力總該不弱七星之境。
可眼下,張溪雲的身法之鬼魅,竟連一縷氣機都難以被她捕捉到!
忽然間,那道怪笑聲便響在了她的耳邊,她猛地轉身,張溪雲便站在她的身旁,相距不過兩尺!
沒有絲毫花哨,甚至未動用法門與劍氣,張溪雲就只是那般提起了拳頭。
一拳轟去,直將護身仙氣轟爆了,橫砸在了碧秀情臉上!
嘭!
一道巨響連綿遠去,碧秀情的身子如同斷線紙鳶,橫飛了出去,如同在廢墟中生生撕開了一條道路。
當她站起身來時,半邊臉幾乎都塌了下去,血肉模糊。
碧秀情尖叫著,朝著張溪雲欺身殺來,手中凝出了長劍!
張溪雲不閃亦不避,血紅的眸中耀起了一縷金芒。
一切在他的眼中,仿佛慢動作,更望見了下一息!
他咧著嘴怪笑不斷,只是輕輕抬起了腿。
“滾!!”
然後一腳猛地踹了出去,如同將空氣都撕裂了。
嘭的一聲重響,這一腳踏碎了長劍,落在了碧秀情的小腹上。
然後她的身子再次橫飛出去,又再將廢墟砸出了一條道路,硝煙滾滾,而她的血跡,順著一路劃了過去。
當張溪雲如同發狂一般離開後,世家眾人緊隨著過來,此刻站在不遠處,望見了這一幕,瞠目結舌。
方才的一幕, 不斷回蕩在鬧海,張溪雲猶如慢動作般地抬腿,一腳將飛掠過來的碧秀情踹飛了出去。
眾人久久無言,一個張溪雲帶給了他們難言的震撼,這等天驕一旦成長起來,那就是當世第二個帝師!
楚雄亦是在這一刻,心中打定了注意,必要押寶在張溪雲身上。
楚鈺薇同樣震撼不已,當她同樣察覺到了,張溪雲此刻的狀態不太對勁,完全不像平時的那個人。
但眼下容不得她多想,她收回了目光,望向了前面在血泊中抱著宋瑾瑤的那個男人。
他雙目無光,如同死了。
這世間最深的仇恨,大概便是有緣無份了。
當碧秀情再度站起身時,眼神變了,她體內的佛出現了,斜塌著臉望向張溪雲。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