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金再次醒來時，天色已大亮。

　　後背貼在稍有些涼意的地板上，徐金睜開眼，黑乎乎的藥礦完好地擺在一旁，白鬼趴在他身邊，仍然睡著，淺綠的火輪弓依然抓在他手裡。

　　徐金稍微一動身體，發現昨夜令他痛得昏迷的痛感已完全消失了，且莫名覺得清爽不已，像是全身的毛孔痛快地呼吸了一遍，便抓起火輪弓問道:“師父，這藥礦好像沒什麽問題吧?我現在感覺很舒服。”

　　“不，如果昨晚沒有你的狼幫你，你現在已經死了，而且死相一定非常難看，可能和被擠碎的芋頭一樣，甚至更糊軟。”方平的聲音已沒了昨夜的慌亂，顯得平靜而鎮定。

　　“有這麽嚴重嗎?”想起昨夜全身都在痛，就連腦子似乎也在痛，將自己與擠碎的芋頭一比，徐金隻覺一陣戰栗，臉上浮起一陣苦笑，一陣迷惑，以及劫後余生的慶幸。

　　在這件事情上，方平自然沒必要騙他，可見白鬼昨夜又救了他一命。徐金望向在一邊酣睡的黑狼，心裡生出一絲感激。白鬼是一匹狼，卻入了忠道。對於這件事情，他一直很感激。

　　“這塊藥礦的年代太久遠了，只怕已經入道了。”方平繼續說道。

　　“藥礦入道?”徐金微愣，從慶幸轉為疑惑。藥礦入道?連藥礦都能入道?在土裡埋十萬年，藥礦就入道了?藥礦憑什麽入道?藥礦有山河脈嗎?藥礦有天人靈腑嗎?藥礦根本不具備入道的條件啊！

　　徐金說出了他的疑惑。

　　“問得好。這個問題很有意思，我昨夜考慮了一整夜，現在我想明白了。百草園裡種了一株千年苦參，那株苦參是三祖師移到百草園的。恐怕，宗門荒廢之後，那株千年苦參並沒有被吃掉，而是自己鑽進了土裡。之後，由於它帶有上一輪天道的氣息，這股氣息在土下不斷與天地元神交戰，最後影響到了藥玉，並與宗門陣法相結合，在地底引導出一條與山河脈功能相同的元神通道，而藥玉，正好在通道盡頭，成了天人靈腑，十萬年間，不斷地以天人靈腑的方式吸收著天地元神。漸漸地，時間一長，這塊藥礦就入道了。”

　　“它入道了也沒有靈識嗎?”徐金骨碌一滾，從藥礦旁逃開，略有些擔心地望著黑乎乎的藥礦。

　　徐金這一滾，白鬼被他驚醒，見徐金已醒，登時撲了上來，帶有一點白毛的黑尾搖個不停，滿嘴涎水都蹭到了徐金尚且裸著的身上。

　　“謝謝你，我的好白鬼。”徐金感激地拍了拍白鬼頭頂，在它漆黑的耳旁撓了撓。

　　“它是藥玉，並沒有靈識，除非它的道境再高一點。如果它修到以物證道境，廢人宗就活過來了。”方平答道。

　　“師父，這麽說，我不能每天晚上躺在它上面睡覺了吧?會不會影響進度?”徐金問道。

　　“不，當然不會。藥礦只在夜晚發揮作用，只要你晚上不睡覺就行了。出門，買張大木桌，買幾塊磨刀石。”方平答道。

　　徐金收起藥礦，洗掉白鬼沾到自己身上的涎水，蒙面出門。

　　……

　　半壁天還是那個半壁天，白霧遮天，霧大不見路。

　　唯一不同於昨天的，是人。

　　滿城的人。

　　白霧中可見十丈。平時，十丈范圍裡能見到幾個攤販，但現在，十丈范圍內，只看得到人頭攢動。

　　耳中也已被嘈雜的人聲填滿。

　　“看來愫姐成為地書聖的事情已經天下皆知了。”徐金暗歎了一聲，一手握緊白袍包裹的火輪弓，

一手護在胸前，保護著他的全部財產，就要向人群中擠去。　　此時火輪弓裡傳出方平的聲音:“人太多，別去擠了，先找客棧小二幫你跑一趟，買木桌和磨刀石來。大概也就一百兩金的跑腿費吧。”

　　“一——一百兩！我為什麽不當個客棧小二！”徐金叫道，叫聲被十丈內的所有嘈雜聲淹沒。

　　“因為你沒這資格當。客棧小二，要求手穩腳穩，能當客棧小二的，都是肉身道修道者，至少要拳道和腿道都入道才行。”方平道。

　　徐金朝著水泄不通的人海中望了一眼，最後還是決定舍去這一百兩金，請小二跑一趟。

　　不多時，小二就按照徐金的要求買來了一張大木桌和幾塊磨刀石，喜孜孜地領走了一百兩金。

　　關上客房的門後，方平說道:“砍掉木桌同一側的兩條桌腿。”

　　徐金漸漸明白了方平的意思。既然藥礦躺不得，就不躺，用別的法子，與藥礦一觸即分，就不會出事。

　　徐金將木桌推到牆邊，取劍，砍斷兩條不挨著牆的桌腿，隻留下三分之一長度，令木桌斜斜放倒。

　　“鋪些紙在地上，取藥礦出來，用磨刀石磨，磨掉上下不平整的部分，也磨掉兩側不平整的部分。 現在是白天，藥礦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影響，你趴在上面磨都沒關系。”

　　徐金更加明白方平的意思了，鋪了一地白紙，取出磨刀石，在藥礦不平整的部位細細打磨起來。

　　“磨下來的碎渣可以喂你的狼，能助它盡早升境到初證道心境天人境。當然，不能太快了，得和你煆體的進度同步。萬一它提前入了以人證道境，你就哭吧。”

　　徐金會意地讓磨下來的黑色碎粉都掉落在紙上。

　　一直忙到下午，才總算是磨完收工，將藥礦磨成了看起來相當規整的黑色石板。

　　“收拾好這些碎渣，先用紙包著，也不必放到儲物符裡去，扔到桌上就行。”方平吩咐道。

　　徐金依言將每張白紙上的黑色碎粉都包好，擺到客房裡的桌子上，又收起已成為石板的藥礦。

　　“現在，準備去贏錢吧！”方平說道，聲音裡有一絲莫名的得意。

　　徐金臉上也浮現出喜悅的笑容。

　　甘柔說她十五歲成為地書聖，看了一萬本書，三日入道。李心愫現在也不過是十八歲，但除了他，誰也無法想象，李心愫以某種速度極快的翻書方法，看完了六百萬本書。

　　所以除了他，誰也不知道李心愫這五年裡無法入道。

　　對其他人來說，這是賭局，但對他來說，這是李心愫送給他的生財之路。

　　“愫姐，你真的是我的福星。等著我，我一定會在五年時間裡將你從書道手裡搶回來。就算這意味著要和天書聖杜缺打，我也絕不會退縮！”

　　徐金握了握拳頭，堅定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