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電的速度是極快的,大壯衝入火海時,在草原上奔走上千丈的雷電已消逝。
上千丈遠的火龍,在颶風之威下向四面八方肆虐,大壯一頭扎入火海,火焰遮住了視線,視野中再也看不見任何人,只能聽到火焰外不時傳來連續不斷的痛呼聲,似有人在撲滅身上的火焰。
除了痛呼聲,還有漸漸接近的馬蹄聲,聲音滾滾而來。
離廢人宗最近的城市,是飛絮城,距此地四十萬裡,這些駿馬,並不比大壯快多少。天書聖見天機,入魔者偷窺天機,都在今日,也就意味著這隊騎馬者剛剛通過移星陣傳送過來,然後埋伏好了。
徐金忍著劇痛,定定地望著前方。前方全是火焰,但徐金仍然想望穿火焰,望向火焰後頭,看看火焰後頭是不是還藏著一堆敵人。
“大部分入魔者都藏到了草叢裡,這一把火,把他們都燒出來了。”方平在徐金腦海中解釋道。
得到方平的解釋,徐金心內了然,那些痛呼聲,就是入魔者發出來的。只是,徐金對入魔者的了解遠不如方平,甚至還不如甘柔,這些入魔者為什麽要藏到草叢裡,藏到草叢裡能幹什麽,徐金卻不知道。
“入魔者以本命元神擬天地元神而行,與跨世武器一樣,不需要結勢,因此攻擊力相當優秀,但防禦能力卻極其糟糕,與未入道的普通人沒什麽區別。對付入魔者,只需近身一刀,而對付修道者,你必須攻破他身上的元神防護,或者某些盾勢,如龜殼勢,岩勢等等。當然,入魔者與修道者作戰的時候,入魔者若是在遠處先手攻擊,總是能夠佔據優勢的。也因此偷襲成為入魔者的慣用手段。”方平詳細地為徐金解釋著入魔者與修道者的不同。
徐金忍著劇痛點頭。
“想必也不用我解釋了,你的馬能衝進火焰裡而不受傷,並且還保護著你不受傷,就是因為它使用了元神來抵禦火焰。這是一匹好馬,已快要入道了,好好待它,它不會虧待你。”方平說道。
徐金再點點頭,低下頭來,望著大壯的微黃鬃毛。
大壯的微黃鬃毛隨著它的每一次起落而飄舞,在火焰中飄舞,漸漸地,似有一絲金光從鬃毛中溢出。
耳邊的馬蹄聲似乎漸強了一些。追著他們的千百騎駿馬,明顯比大壯跑得更快一分。
徐金心頭稍稍擔憂起來。
追兵太多了。
更麻煩的是,這些追兵比大壯跑得快。也許是因為大壯馱著兩個人,也許是因為這些人為了追上甘柔不惜血本。
不可能有人光為了抓住天下第一美人,就光明正大地動用這麽多資源。在書道為天下第一道的情況下,更不可能有修道者宗門加入。可見,甘柔身上一定藏著什麽天大的秘密。
然而現在已經深陷此事中,無法自拔,有什麽事情,也只能先逃脫再說了。
蹄聲更強,有如萬馬奔騰,在草原上響起一片。
大壯雖未入道,但已快要入道,速度遠超普通的馬兒,這些駿馬,必然也已離入道不遠了,因此也是能在火海裡狂奔的。
徐金心頭的擔憂更甚了。
他雙手肌腱已斷,雙腿綁在馬蹬上,此時此刻,已做不了任何事情,只能聽天由命。
追兵越來越近。
徐金想要嘗試著抬起一隻胳膊,再想想看有沒有別的辦法。然而手臂能動,手肘以下的部分卻似已完全癱瘓了,不僅是痛,更像是已斷了,不再是他的手了,只是垂著幾根無用的骨頭一般。
“要修複這幾根肌腱,只怕也是花費極大的,更重要的是,只能看甘柔肯不肯給藥。怪不得師父說要看甘柔會不會突發善心。”徐金想明白這一點,隻覺得痛苦更甚了一分。就現在的情況,只怕兩人一脫離危險,甘柔就會給他一刀。
不對,刀已經掉地上了,甘柔更可能抽出他的鋼劍,將他捅個透心涼。當然,更有可能的是,直接搶走大壯,搶走他身上的所有東西,包括儲物符,包括火輪弓。
對甘柔這名前地書聖,徐金一點也不信任。
追兵更近了,大壯發出了一聲悲鳴,稍慢一分,然後有一支箭突然穿過火焰,從徐金臉頰邊擦著飛了過去。
箭尖掠臉而過,未曾擦著徐金的臉,箭身卻撞在了徐金臉上,箭尾更是擦著徐金的睫毛飛了過去。
徐金心頭微顫。若剛才大壯沒有減速,只怕他已死在這支箭下。
“好吧,等脫險了,我會想辦法好好喂你的。”徐金說道。
大壯似乎受到了食物的鼓舞,又快了幾分。
但仍然沒能甩掉追兵。
火海燒天,追兵越來越近。
沉默了好一段時間的方平歎息道:“唉,只能聽天由命了。我的天道哪,你有眼睛嗎?你會開眼嗎?”
徐金暗想,這祈禱方法可真奇怪,與其說是祈禱,倒不如說是在抱怨。
追兵又近了一分。
數支羽箭循聲而來,好幾支羽箭擦著徐金身側飛過。
嗖!
一支羽箭射中了徐金的左臂。
徐金緊咬牙齒,沒有發出聲音。在這隆隆的鐵蹄聲中,僅憑大壯的馬蹄聲很難分辨他們的方向,但若加上他的痛呼聲,追兵一定能夠發現他們的方向,然後亂箭齊至。
“也不知他們肯不肯收個死的前地書聖回去。”在劇痛中,徐金咬牙想道。
手臂上的痛苦有點怪,痛而麻。
徐金低頭看去,暗叫糟糕,箭尖鮮綠,分明是淬毒了。
暫時只是麻而已,並沒有其他感受,徐金也只能祈禱這支箭的毒性稍弱一點。
追兵更近了,鐵蹄聲似要壓著耳膜趟過。
徐金緊咬牙齒,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往前稍伏,以減小中箭幾率。
甘柔也跟著他往前伏了一點。
“徒兒,抱歉,這些追兵在我的戰術之外。如果沒有奇跡發生,恐怕我們都得交待在這裡了。”方平懊惱地說道。
徐金暗想,奇跡發生總是有原因的,有原因當然不叫奇跡,奇跡如果沒發生,就叫妄想,所以世界上哪來的奇跡呢?
“汪!”
一聲犬吠突然傳入徐金耳中。
這聲犬吠是如此熟悉,徐金已經聽了十年了,即使有一年未曾聽見,他也絕不會記錯。
那是他在不死宗的時候逮住的一條狼,一條渾身漆黑的狼,但是他叫它白鬼。
一年前,徐金與李心愫到達飛絮城時,那條渾身漆黑的狼從城西門奔了出去。沒想到,現在竟然一路尋來了!
徐金高喝道:“白鬼!”
一聲高喝過後,徐金立刻伏在大壯背上。
這一聲很莽撞,但奇跡發生了,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白鬼,出現了。
一年時間,一匹狼,穿越四十萬裡草原。
一匹至少日行千裡的狼!
緊隨著徐金的叫聲響起的,是無數箭支撕裂火焰的聲音。
此時甘柔突然松開左手,從儲物符中取出了一隻大盾。大盾落地,擋在了兩人身後。
“這面盾只能用一次。”甘柔伏在徐金背上說道。
徐金搖頭,面上盡是欣喜之色。白鬼日行千裡,必然是入道了。
白鬼入的是什麽道?
白鬼的道境幾何?
白鬼能幫助兩人一馬脫離險境嗎?
幾般思緒中,徐金的腦海裡浮現出那匹大黑狼的身影,以及它圍著李心愫飛奔的那段最美好的時光。
“汪!”
又一聲犬吠,一條漆黑的身影從左前方的火焰中出現,一躍而起,撲上大壯頸背,撲進徐金懷裡。
“白鬼!”徐金親昵地喚道。
撲在他懷裡的黑色身影,肌肉比一年前更壯了,但瘦了一分。
只不過,原來通體漆黑沒有一根黑毛的黑狼,現在尾巴尖上有一蓬白毛。
接著,方平驚喜的聲音傳進徐金腦海:“忠道!這匹狼入的是忠道!而且只是初證道心境!這就是奇跡啊!哈哈哈哈!這是奇跡啊!有救了!有救了!”
聞言,徐金臉上綻開了笑容。
忠道。
通體漆黑的白鬼,尾巴尖上的那蓬白色,就是它入忠道的證明。
因為他叫它白鬼,所以它想變成白色,一入道,尾尖上就多出了一蓬白毛。
“白鬼。”徐金愉快感動地叫道。
“汪!”白鬼回應了他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