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金已能想象未來是怎樣一條路了。
一個字,拖。
遇到對手,元神尚未煉好,三寸不爛之舌上場。
跑路時,元神尚未煉好,隻好裝會兒孫子。
和人搶寶的時候,元神尚未煉好,先當把和事佬。
總之,拖肯定會成為常態。
徐金有點頭疼了。
“你怕什麽?借力之法,重在處處可借力,也就時時有余力。有余力,就沒什麽好怕的。”方平教訓道。
“師父教訓得是。”徐金忙道。
“何況你又不是只能借人之力。”
“師父,您的意思是,我還可以借動物的元神?借大壯的?借蠶的?借螞蟻的?我只要養獸馴獸就好了?”徐金驚訝道。
“急什麽?就你現在這體質,什麽也用不了,什麽也養不了,到時候再告訴你,省得你分心。現在你要做的,是專心提高體質,至少也要提高到能承受以物證道境的元神。到時候,我就告訴你。”方平刻意隱瞞道。
徐金聳聳肩,也不在意,方平又跑不了,遲早得告訴他。
“好了,我現在告訴你,廢人宗是怎麽使用元神的。首先,喝下去。”方平說道。
“這我知道。”
“然後,就好好體會元神吧。”方平的聲音裡有一絲笑意。
“不就是溫暖嗎?還能有什麽?”徐金不以為意。
“你那小女友還沒入道,加上又是口對口地傳給你,你當然只能體會到數不盡的溫暖。至於這入道的元神嘛……嘿嘿,好好體會吧。”方平奸笑道。
徐金隻好不去管他,坐在地上靜等元神煉化完畢。
一刻鍾過去了。
徐金微有些焦躁。
兩刻鍾過去了,徐金急了起來。
三刻鍾過去了,徐金滿山谷踱步。
四刻鍾過去了,徐金快要跳起來了。
“夠了,煉化完了。”方平說道。
徐金快急出內傷了。煉化居然要半個時辰!
“一個人的元神能用多久?”徐金忍著急躁問道。
“這個嘛……看你用得狠不狠嘍。從灌入到煉化,損耗大約有一半左右。”方平答道。
“一半?這麽說,我得不停地找人借元神?”徐金傻眼了。借兩個人的元神,才相當於一份,這廢人宗的借力,總不會就天天活在借上面吧?
“你還可以買。錢不是問題的時候,找點元神有什麽難的?當然,我倒是另有想法,畢竟已經是十萬年之後了,不過等你逃出去再說吧。總之,找元神不會耽誤你。”方平的聲音似乎有點傷感。
“好吧。”徐金抓起淺綠色的人元瓶輕晃一晃,有延遲的搖動感,瓶內有液體,清水般的液體。
徐金仰起頭,緩緩傾倒淺綠色瓷瓶,淺綠色的瓷瓶瓶口,冒出了一絲淺綠色的透明液體。
再傾,一滴淺綠色的透明液體落入了徐金口中。
徐金當即閉嘴。
溫暖之感驟然擴散開來。
“放下人元瓶,跑遠點。”方平吩咐道。
徐金雖不明白方平是什麽意思,但還是照做了。
徐金小時候看過《修道者觀》。這本書裡多次提到天地元神溫暖而無所不包,進入山河脈後,在天人靈腑裡行一周天,將溫暖之感遍及全身,使人明勢,識道,識道而後方可入道。
與《修道者觀》中提到的不同,徐金感受到的只有溫暖之感漸濃,並在體內逐漸流動起來,
朝著各個方向無規律地湧動著。 溫暖過頭,有點燙了。
燙過之後,是辣。
辣及全身。
然後酸及全身。
苦。
澀。
甜。
冰。
麻痹。
刀割。
針刺。
鞭笞。
一切徐金曾知道的味道,觸覺,一起湧出,一起遍及全身,讓他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陷入瘋狂的戰栗中。
所有曾知道的味道,以及所有未曾知道的味道,所有體會過的觸覺,所有未曾體會過的觸覺,都在此時席卷了他。
“這就是無所不包嗎?”徐金軟倒在地,在無限感覺中,徹底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
“被元神浸潤的感覺如何?”方平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但徐金已聽不見了。
無數種感覺不斷地侵蝕著徐金全身,更甚過萬蚊噬身,更勝過百蜂打洞,更勝過蠕蟲坑裡過一夜。
舒服的感覺,不舒服的感覺,疲倦感,刺激感,所有的感覺都在往上湧。
焦灼感,碎裂感,刺痛感,全身都有。
滿眼都是星星,爆炸,亮斑,黑的白的紅的黃的,像開了丹青鋪。
舌頭上五味雜陳,酸到極致,甜到極致,苦到極致,鹹到極致,鮮到極致,還痛到極致,卻又被麻木壓過了所有味道。
鼻子仿佛通了竅,一萬億種味道,每種味道都聞到了。
耳朵裡似乎有一萬隻鍾在齊鳴,一萬張琴在合奏,一萬把二胡在悲鳴,一萬根竹笛在歡唱。
見一切所見,嗅一切所嗅,嘗一切所嘗,聞一切所聞。
徐金無力地趴在地上,隻覺得身上每一寸肌肉都被吞噬了,就連大腦也被知覺的狂歡給吞噬了。
一支巨筆揮過天穹,降下一道黑幕,黑幕中衝出金色雷霆,將整個世界都燒得沸騰起來,沸騰過後,一片漆黑,只有一盞白燈在極高的天頂上飄浮著,成了這個世界唯一的光明,卻照不亮這個世界。
耳朵被無數種樂器轟鳴著,分辨不出伴奏,只有畫面在腦海裡飛舞。
徐金想要閉眼,然後閉眼成了眨眼,眨眼變成眼皮舞,眼皮舞又化為金瞳四射。
徐金想要呼吸,然而呼出的是戾氣,吸入的是白霧,一出一入,身體變得透明,再轉為吸入戾氣,呼出白霧。
徐金想要呼喊,聲音到了喉嚨處,卡得死死的,喉嚨也在跳舞,一收一縮,不知是在罵娘還是在祈禱。
徐金還想要抓住點什麽東西,將全身的瘋狂感覺發泄出去。
徐金在身上摸索著,尋找能讓他發泄的東西。
一把微冷的弓,落入了他手中。
徐金想也沒想,就跳起來,抬手要拉弓。
全身的瘋狂感覺頓時湧到手臂處,徐金拉弓就射。
弓隻開了三成,徐金就已無力再拉。
所有感覺全都集中到了雙手,順著手指朝弓上狂湧而去。
漸漸地,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消失了,眼睛能視物了,耳朵能聽見了,舌頭也恢復了知覺。
徐金也終於看清了自己在幹什麽。
一把著火的圓弓正被他握在手上,弓身與弓弦上都著了火,弓指著遠處的甘柔,一支火焰般的箭聚在弦上,蓄而未發。
火輪弓。徐金明白了。這就是淺綠短圓弓叫做火輪弓的原因,元神湧入,則弓身如著火一般,甚至能自動凝出一支火焰般的箭來。
徐金想要移開手,但手仍不受他控制,而甘柔似乎並沒有發現他正用弓指著她。
“快讓開!”徐金吼道,同時他的手已不受控制地要松開弦。
甘柔聞聲抬頭,見到了徐金手中的火輪弓,以及似要射出的火焰箭,姣美的臉上驚訝與焦急連閃,立刻縱身一躍,從火箭瞄準的位置跳開。
然後弦松,一支火焰箭射在甘柔先前站立之處。
火焰炸裂,火花四濺,炸飛一攤焦泥。
“這就是跨天道武器的強大之處。你根本不需要修道,不需要結勢,只要引導元神朝武器上聚集,就能使出威力無比的攻擊。”方平的聲音傳入徐金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