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金沉默地盯著自己的左手半晌,仔細回憶剛才聽到的聲音,望向李心愫,遲疑問道:“愫姐,你看過的書裡面,有沒有哪本書提到骷髏裡頭有器魂的?”
“沒有。器魂雖然必須借助天人靈腑元神的浸潤才能誕下,但器魂的宿主又必須源於外界,才能在主人死後,通過招魂歸元的方式形成器魂,並具備主人的重要記憶和思考方式。也就是說,器魂是外界之物仿人之魂而生,所以人的骨頭無法成為器魂的宿主。”李心愫解釋著,靠了過來。徐金會如此問,自然是因為這具骷髏裡有聲音和他說話了。
李心愫伸出手,在骷髏的肩胛骨上輕觸,隨後也有一道聲音傳入了李心愫腦海中:“小姑娘確實不錯,我這徒兒雖然是個廢人,但他既然是先天廢人,在廢人宗的借力之路上就有無限可能,終有一天,他會成為無論是實力還是壽命都與你相配的人中之龍。”
李心愫臉上微紅,低聲道:“他本來就配得上。”
“愫姐你說什麽?”徐金沒有聽到骷髏傳給李心愫的話,不由得出聲問道。
李心愫臉上更紅了,收回手指,說道:“也許這具骷髏裡有個不同的器魂。廢人宗的前輩可能想出了什麽替代之法。”
徐金從驚疑中恢復過來後,便又將手放在了骷髏上,並牽著李心愫的手也放在了骷髏肩上。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甚少,如果有什麽事情他無法理解,就只能交給李心愫來解答。
“小家夥,小姑娘,我並不是器魂,我是器魔。器魂的元神來源於器魂自己煉化天地元神,而我不同。你們也知道,我們廢人宗的弟子都是廢人,沒有天人靈腑,無法以天人靈腑中的元神來浸潤外物,也就無法使外物與我們產生牽絆,器魂,對我們來說遙不可及。所以我花畢生工夫想出了這種器魔延命之法。器魔不能直接煉化天地元神,延命的唯一方法,就是直接掠奪他人的元神。我畢生行善,最後為了傳承本宗,終究還是當了大魔頭。記得風陣嗎?風陣原本是襲人薰風,只會使人迷失於草原上,然後毫發無損地返回入口,就和水火雨雷陣一樣。”骷髏向兩人的腦海中同時傳入聲音。
“這麽說,風陣裡的那些骷髏,都是想要入陣的廢人?”徐金出聲問道。
“不,風陣裡沒有廢人,廢人隻願意入魔,或者修鬼道,沒有人願意當廢人宗的弟子。因為通常來說,廢人宗的弟子,和未入道的人一樣,只能活六十年。來到風陣的,都是那些知道並且覬覦廢人宗跨世武器的人。”
“……想問的問題太多了。首先,還是談談這壽命問題吧。”徐金抱怨道。
“也好,聽著,徒兒,廢人宗借力在於以外物煉化元神後,入體,使其經過體內第三條通天地之路,也就是胃腸之道,而這條路,堪稱致死之路。凡人不能不吃東西,但吃下的東西裡,總有一部分是有害的,依醫道第一名醫聖的見解,陰陽合和生萬物,而人隻取其中一二,不能取盡陰,也不能取盡陽,剩余部分就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影響。久而久之,必損其身。因此長生者總是會優先辟谷。借力之法經腸胃強行通達天地,正好會對腸胃造成傷害。而廢人無法辟谷,因此這第三條通天地之路越走下去,腸胃的損傷越大,廢人吃東西對身體的損害也就越大。這就是普通的廢人壽命很短的原因。”器魔詳盡地解釋道。
“老實說,我有點失望。接著是第二個問題,跨世武器是怎麽回事?”徐金繼續問道。
“跨世武器,當然是指你從棺材裡撬出來的那些武器。開宗祖師們是跨天道之人,天變而地覆,是故稱為跨世。那些武器,都是從上一輪天道裡帶過來的武器,那一輪天道,人皆可修永生,只不過,修得永生的難度極高,而大部分人的資質並不高。相比之下,這一輪天道很容易修得兩千年聖壽。越難,則修道者能力越高,因此上一輪天道中的武器和強者,都遠比這一輪天道中的武器和強者要強大。棺材裡的武器都是跨世武器,所以威力極為強大,只不過你越弱小,越無法發揮它們的威力。”
器魔越解釋,徐金疑問越多。
“我說……這跨天道是怎麽回事?不不不,還是算了,這問題以後再問吧,師父,你再歇會兒,等我把所有武器都取走,一件也不留下的時候再說吧。這些武器既然這麽厲害,那當然是一件都不能留給別人的。”
徐金說完,站起身繼續撬棺大業。
李心愫也取過儲物符,替徐金收拾著棺材裡的武器。
這次,徐金連看都懶得看,反正都是跨天道武器,全都打包帶走就對了。
然後是第六口棺材。
打包帶走。
第七口。
打包帶走。
第八口。
打包。
第九口。
帶走。
徐金又回到骷髏前,說道:“師父,現在我們可以接著說下去了。這跨天道,是怎麽回事?”
徐金拉著李心愫的手一起,將手搭在了骷髏的肩上。
器魔的聲音很快傳入徐金腦海。
“徒兒,抱歉,是我錯了。器魔,終究是不如器魂方便的。器魂像這樣與你交流時,消耗的元神極少,它們只需平日裡繼續煉化天地元神,就能補回來,但器魔像這樣與你交流,消耗的元神卻極大,我休眠至你打開聖墓之時,沒想到才過了這點時間,就已是窮弩之末了。”
器魔的聲音中充滿了遺憾,徐金也聽出了不對之處。
“你是說你即將耗盡元神從此消逝?”徐金驚恐道。
“是啊。徒兒,抱歉,現在,記住我說的每一個字,這是廢人宗的借力之法。因為元神耗盡,為師記住的借力之法漸漸模糊不清了。我身後夾著一張儲物符,儲物符裡有三隻化元瓶,可以供你重新研習借力之法,並尋匠師以它們作模板重新設計化元瓶。”
器魔的聲音從遺憾轉為嚴厲。
“師父,你連名字都還沒來得及告訴我,我也還沒告訴你我的名字,你就要消逝了?”徐金喃喃道,無力癱坐在地。
“抱歉,徒兒,為師的名字叫方平。可惜,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記載我名字的地方了,你知道也沒用。但你不同,你會成為廢人宗最耀眼的太陽, 你的名字會留在最顯眼的聖碑上,因為你——”
方平的聲音不斷傳入徐金腦海,而徐金的手卻無力地垂了下來。
李心愫擔心地望著徐金,換過一隻手搭在骷髏肩頭,將徐金攬入懷中。
徐金喃喃自語,靠在李心愫懷裡,微微搖頭,輕輕蹭著。剛剛到手的借力之法,居然是不完整的,他本就無法長壽,現在到手的功法也是殘缺不全的。這難道就是先天廢人的命?難道他注定要入魔?
“金弟……”李心愫見徐金鬥志全無,心痛不已,輕輕拍著徐金的背部。
“愫姐,我們入魔吧。”徐金喃喃著。
“金弟……”李心愫整顆心都揪了起來,在徐金的頭髮上親了親,搖頭道,“抱歉,金弟。”
徐金不解地聽著李心愫道歉,正要說入魔沒什麽時,隻覺李心愫輕拍他背部的手掌傳入一股奇異的溫暖,暖和得像是睡在母親懷裡,不,像是睡在李心愫懷裡。
不對,他現在本就躺在李心愫懷裡。
徐金的思緒百轉,在諸般溫暖中,漸漸沉睡過去。
“金弟,抱歉,恐怕我不能一直陪著你了。”李心愫輕柔地吻在徐金額頭上,淚水滑落兩頰。
“丫頭,你要幹什麽?”方平的吼聲從骷髏中傳入李心愫腦海。
李心愫放開骷髏,摟著徐金,一隻手輕輕地拍著徐金的背部,另一隻手抓出一張儲物符,取出一把淺綠色的圓潤短弓,以小指勾住弓弦,拇指抵在骷髏的頭骨上,低聲道:“我會助你成為器魂,請你照顧好金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