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二事件後,李承中被蔣介石提拔為南京警備團團長。然而,李承中卻對為謀取個人利益不惜犧牲革命前途投靠帝國主義、與江湖勢力勾結的蔣介石失去了信任和希望。在絕望和苦悶中,李承中想到了自己的恩師周恩來,想到北伐路上為了革命理想而不畏犧牲的共產黨員戰士,毅然決定加入中國共產黨,1927年5月1日,在入黨介紹人周恩來的幫助下,李承中在上海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5月2日下午,為了不引起蔣介石的懷疑,李承中決定盡快回南京。臨行前,前去拜別周恩來。
李承中向周恩來提出:“周老師,現在校長已經公開和我黨決裂了,這是背叛了孫先生的三大政策,背叛了革命。不如我把隊伍拉出來……”
周恩來想了想,說:“不!現在的形勢還沒有到徹底決裂的那一步。汪精衛為代表的武漢國民政府還是願意堅持國共合作,共同革命的。況且蔣介石信任你,你留在他身邊,也好適時規勸於他,讓他做的不至於太過火。要記住,你的公開身份仍然是南京警備團團長,千萬不要暴露你的黨員身份。也許,你留在敵人內部,作用要更大一些。”李承中點了點頭,說:“是!一切服從組織安排!”
李承中乘坐的輪船剛剛駛入南京港,突然傳來一陣炮聲。眾人頓時驚慌失措,爭先恐後地擠下船逃散去了。李承中從船上的電台得知,原來是停泊在下關江面的英、美軍艦,向岸上開炮。炮擊持續了近一個小時。炮聲停下來後,李承中趕緊下船,把行李交給前來接船的周世民(李家周管家之子),自己前往下關查看情況。
到了下關廣場,眼前的景象讓李承中非常痛心和憤怒。遍地是被炸碎的磚塊和電車零件,幸存的市民抱著自己的親人痛苦不已。廣場的中間站著一個小女孩,哭泣著朝四處望去,在尋找著已經被列強的炮彈炸死的父母。李承中跑過去,抱起小女孩,安慰著小女孩,兩人大哭不止。
承中放下小女孩,忍著心中的痛和怒,對廣場上的人們喊道:“父老兄弟們,遭此大難,大家一定要節哀,更要振作!我是南京警備團團長李承中,我沒有保護好大家,我向大家道歉!我李承中向大家保證:國民政府不是以前的北洋政府了,我們一定會帝國主義據理力爭,決不妥協,捍衛國家主權,還大家一個公道!”說完,李承中找到公用電話,同志警備團,立即前來下關組織救災,同時自己前往北伐軍總司令部,面見蔣介石。
“校長,英美軍艦的炮擊,表明列強已經決心干涉我們的革命,以保住我們侵掠中國的工具北洋軍閥政府!我們不能像袁世凱、段祺瑞那樣,向帝國主義妥協退讓啊!學生剛從下關來,英美炮擊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一千多市民被炸死炸傷,損失比上一次炮擊(指3月24日英美炮擊南京)還要大。現在,南京的老百姓都在看著我們啊,全國的老百姓也都在看著我們!”李承中悲憤地向蔣介石說。
蔣介石連連點頭,說:“承中啊,你說的是!我們絕不像北洋軍閥那樣不顧民眾的安危向帝國主義妥協投降!”得到蔣介石的承諾,李承中離開了。
然而,蔣介石並沒有按照承諾與列強交涉處理南京慘案(3月24和5月1日英美的兩次炮擊,被滬寧報界稱之為“南京慘案”)事宜。幾天后,各大報紙報道了南京政府就下關事件向英美兩國道歉,並承諾懲凶、賠償兩國僑民損失的新聞。
關於國民政府的表態,對南京市民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隻字未提。看了報道,李承中憤怒地把報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妻子方玲見狀,問道:“中,發生什麽事了?” 承中答道:“校長他怎麽這樣!下關事件,分明是英美列強無端挑釁,傷害我民眾,干涉我革命,而製造的慘案!校長竟然隻是向英美道歉。這樣一味妥協退讓,和賣國賊袁世凱有什麽區別!”
方玲依偎在丈夫懷裡,安慰道:“中,你不是常說,你是軍人,不過問政治?今天這是怎麽了?”
“玲,你知道嗎,在廣州、在北伐途中、在上海,我見到了共產黨人和國民政府的人員,他們對待北伐,對待革命理想,進入大都市上海後的生活作風,完全不一樣。很多國民政府的官員和軍官已經忘記了當初的理想,向北洋軍閥一樣貪圖享樂了,而共產黨人卻能始終堅持革命理想,摒棄奢侈腐化。現在校長又向袁世凱、段祺瑞一樣向列強屈服。長此以往,國民政府恐怕要走到革命的對面去了!”李承中激動地說著,“玲,你知道上海租界裡的公園大門上寫著什麽嗎?‘華人與狗不得入內’!恥辱啊!”
接二連三的事件,使李承中對蔣介石對昔日受全體黃埔學生敬重的蔣校長失去了希望,同時也使他自己失去了精神的支撐,感到身心俱疲。在妻子方玲的勸說下,李承中決定辭職,往歐美諸國考察休養。
“校長,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學生覺得有些心力交瘁,學生想暫時辭去職務,休息一段,同時也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去歐美考察一番,以為我國革命和未來的建設學習經驗。請校長批準。”李承中向蔣介石提出了辭職的請求。
聽到黃埔一期中,自己最器重的學生要辭職,蔣介石頗有詫異,問道:“如今革命形勢一片大好,統一實現在望,國家百業建設,急需人才,我這裡需要你啊!”
“北伐以來,經歷的事太多了,學生確實有些力不從心了。正如校長所說,現在正是革命前途一片光明,全國即將結束軍閥混戰,統一於國民政府之下。學生辭職對革命並無影響。另外,學生也是想出去學習,以便日後更好地為校長、為民國服務。”李承中說道。
“也好,那你就先出去休養一段吧。我先說好了,什麽時候想回來,為國家做事,我都是歡迎的!”蔣介石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水,說道。
“多謝校長!”
1927年7月3日,李承中與妻子方玲、小女李楠由南京回到廣州家中,辭別了父母。6天后,李承中一家三口在廣州港,踏上了“大興”號商船,離開了祖國,向東而去。
經過60多天的海上漂泊,9月16日,“大興”號在美國西海岸的重要港口三藩市(,又譯作聖弗朗西斯科,因清末大批華工到此淘金,許多華人稱其為舊金山)。
走下船,眼前看到的景象,與國內完全不同。此時的李承中,想起了廣州的碼頭,上海的車站,南京的街市:衣衫襤褸的工人為了那微薄的工錢,拚命的搬運那些笨重的箱子,到處是伸出滿是灰塵的手向過路人討要錢物的乞丐,街上的行人慢騰騰地走著,眼神中充滿了彷徨和焦慮。
而眼前,才崛起幾十年的西方國家的一個小港口,川流不息地汽車疾駛而過,來往的人們急匆匆地走過,似乎要去辦什麽大事,從他們的眼神中可以看出,這些藍眼睛、黃頭髮的洋人,充滿了對生活的希望,因而做什麽事情都滿懷激情。看到這些,李承中不禁想到:泱泱中華百年來落後於西方列強,受盡屈辱,恐怕根本原因還是在於民眾的精神面貌!
自幼在英國讀書、英語水平很高的方玲,聽到大街上的人們議論的竟然都是“股票”(股票對於20年代的中國來說尚且是個完全陌生的事物),就連報童叫賣的各大報紙的頭條也都是“某某股票又漲價了!突破20美元了!”方玲很是詫異,小聲地對李承中說道:“中,發達國家就是不一樣啊,真是繁華。我聽到他們都在議論股票,這個股票是什麽啊?”李承中對妻兒說:“我也不懂。玲,楠楠,走,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三人來到一個街口,這條街和剛剛走過的街道都不一樣。清一色的青磚黑瓦,路面上鋪的是國內常見的方磚,方磚中間刻著篆體的前清年號――“鹹豐”,彷佛到了大清朝的京師北京。
承中指著街口牌樓,對妻子說:“玲,看這裡!”
方玲抬頭看牌樓,三個楷體大字――“唐人街”映入眼簾。方玲激動地說道:“原來這裡就是唐人街啊?”
小楠楠歡快地說道,這裡好熱鬧啊。媽媽,這裡為什麽叫唐人街呢?為什麽這裡的人,和剛才那幾個地方的人都不一樣,他們和我們一樣,頭髮都是黑的?”
走了很遠的路,有些累了,方玲放下小楠楠,說:“來,楠楠自己走會。這個問題呀,讓你爸爸告訴你。”
小楠楠有些不開心,停下來,拉著媽媽的腿,撒嬌道:“不嘛,楠楠要媽媽抱嘛。”
看著女兒可愛的樣子,李承中笑了,抱起小楠楠,說:“媽媽累了,爸爸抱一會好不好呀。爸爸給楠楠講唐人街的故事。”三人一起走進唐人街,準備先找一個旅館住下。
“我們中國在古代的時候,有個朝代叫唐朝。唐朝的時候,我們國家非常強盛,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國家,所以呢就有很多人到外國去,在外國的這些唐朝人呢,就被叫做‘唐人’。”
“楠楠明白了,這裡一定也都是中國人,所以他們也被叫做唐人這裡就叫唐人街了,對不對呀爸爸。”聽了爸爸的故事,小楠楠搶著說。
承中用手輕刮了一下小楠楠的鼻子,說:“楠楠真聰明。不過呢,現在這裡的中國人叫華人,不叫唐人了。因為現在我們國家落後了,沒有唐朝的時候那麽強大了,所以別的國家都來欺負我們中國,欺負我們華人。華人都非常懷念唐朝的時候,都希望現在的中國能像唐朝一樣強盛。於是就把這裡叫做唐人街。這是流落外國的華人,對祖國的期盼和希望。”
小楠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說:“爸爸,我長大了要像爸爸一樣,當一個將軍,把欺負我們的外國人都趕走,讓我們國家像唐朝一樣強大!”聽了小楠楠的話,李承中和方玲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