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段時間之內,梁月在身體裡所做的選擇是分裂那些來自於地獄魔手的扭曲力量,讓它們可以在自身之外得以獨立發揮自己的力量。
而在最為關鍵危險的時刻,這種力量又是梁月自己得以保全自身的力量,他肯定有將這份力量重新收回自己身體之內的方式。
梁月和這些他召喚出來的分裂巨獸之間的關系,可能是主人和仆從之間的關系,也可能是朋友之間,也可能是包容的長輩和幼稚的後輩之間的關系。
梁月向頭頂的巨獸伸出一隻手的時候,巨獸所做的反應是低頭溫柔地凝視。
這種由地獄魔手組成的巨獸本來應該沒有眼睛,可是在梁月內心失望落寞悲戚的情況下,它低頭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那種狀態,讓人總感覺像是一個慈善的長輩在看待後輩的一種方式。
巨獸的身體之中只有梁月的一絲殘魂而已,如果我是包不凡三魂七魄之一的話,那麽巨獸身體中的魂魄,只是梁月身體中最細微的一絲一毫而已。
在這種微妙的聯系之下,最大的可能是在梁月發出了最決絕的攻擊或者自決命令之後,它們所表現出來的背叛,可是自始至終,這些巨獸都是如同最真摯朋友的陪伴。都是如同最親昵長輩的庇護。
沒人能夠解釋這種冥冥之中的關系,沒人能夠理解這種夢幻一般的場面,如果單純地以幻想的風格來描述這個場面的話,這應該是所有人都能夠感受到美好一面的最為微妙的畫面。
可是梁月已經被悲傷充斥在身體之中,他所能想象到的東西只有當初包不凡所做的最殘忍的計劃,只能想到的是自己未來面對的所有一切忽視自己的悲哀的場面。
所以他給自己留下了後路,在可以操控這些所謂地獄魔手之後,如何能夠讓他們重新回歸到自己的靈魂之中為我所用。
那就是,吞食。
以巨獸的身軀,吞食自己虛弱單薄的靈魂。
巨獸的靈魂在不斷地萎縮,而另外一頭巨獸和兩頭小型巨獸也走過來探出了自己的地獄魔手連接在了那頭吞食了梁月的巨獸身體上,他們被毫不留情地吸收進了身體裡,他們被扭曲著變成了純粹的力量匯聚在了真正將會成為怪物的梁月的身體之內。
終於,當所有扭曲的地獄魔手萎縮到了一個人形大小的時候,當梁月的身體重新出現的時候,那個在我腦海中形成了最深刻印象的怪物出現了。
後背上如同岩漿沸騰著,頭髮散亂的腦袋無力地垂下去,光潔寬敞的後背上凸起的很多疙瘩看起來格外的恐怖猙獰。
我想象著自己可以從地上爬起來衝過去救護這個絕望的人的靈魂,卻無可奈何。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接下來的場面,讓我失去了對於所有事情的理智思考的扭曲的場面,即使到了現在,我也不明白那種情景為何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肩胛骨位置的皮膚被率先撐開,然後是一根枯瘦的骨頭從裡面伸出,左右兩邊的皮膚受到召喚一般迅速地增殖生長包裹住了骨頭,然後皮膚包骨頭的枝乾繼續僵硬的延長變成的那種……
沸騰岩漿中的枯骨手臂!
無數的骨頭從他的後背掙脫出來,然後被皮膚包裹著延長生長,從後背一直延伸到能夠伸展到身體前面的長度才停下來變成地獄魔手,除了皮膚是年輕滑嫩的以外,整個形狀就是那禁錮魔王的手臂。
梁月的身體很快就被遍布後背上的地獄魔手裝飾的如同一個怪物,等到這種生長終於結束,披頭散發的梁月掙扎著抬起頭,赤紅的雙眼中已經失去了那種清醒的理智,整張面孔上都是猙獰的笑容,還有嘴角流淌的垂到胸前的哈喇子。
上半身再一次筆直地挺了起來,幾十隻手臂從身後探到前身來左右揮舞張牙舞爪,臉上抽搐的笑意消失,隨之替代的是……
對於這個世界的絕望。
真正的絕望,無數次失望之後得到的絕望神情。
“梁月……”我的整張面孔都在顫抖,此刻的我甚至不敢想象另外一條街道上我所認識的所有人都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我準備在解決了寒良月和梁月的這些事情之後,去和那些我真正想要陪伴的人在一起。
“你勝不了我的……”梁月開口噴出了灼熱的白色氣息,盡管眼睛之中是一片赤紅,可是這句可以勉強聽清的話語,卻在表達著他理智的殘存。這句話面對的方向是寒良月,他開口表達的這種信心也只是這個自稱【修羅王】的小胖子。
自始至終,寒良月都目瞪口呆地看待著梁月的變化,他盯著梁月身體上每一個角落的凸起愈合,一直都安靜地站在那裡沒有動彈。
小怪物也安靜地站在他的身旁沒有說話。她甚至從頭至尾都沒去照看一直保護她的楊樂,眼中只有寒良月。
可能每個人都需要這樣一個人單純的支持吧,沒有了這個站在自己一方的人,可能寒良月在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已經崩潰了。
“這怪物的形態倒和一些暴走的修羅有些想象。”寒良月終於開口,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梁月,終於,這種梁月期待的注視落在了他的身上。
“修羅?”梁月的聲音沙啞顫抖仿佛被什麽東西層層包圍著,不過語氣之中那種淡淡的不屑卻顯而易見。
我不清楚他這是想要刺激寒良月還是真實的表達,總而言之,這種形態和表達果然吸引了寒良月的注意力。
“我可不是修羅。 ”隨著梁月身體的動作,背後那些細長的地獄魔手晃動著仿佛蠢蠢欲動想要攻擊一般。
“我是陰曹地府之中,真正的【十殿閻羅】之外,最後的魔王。”
梁月的思路異常清晰,他開口的時候已經表現出來了那種屬於魔王的威嚴,我甚至在不經意之間理解了他所講的那些話。
“你是說,你比趙午,當初的包不凡還要厲害?”寒良月皺眉詢問。
“不然呢?”梁月扭曲的面孔綻放開了屬於自己的笑容,他的聲音仿佛都可以撕裂開任何的東西,“我的魔手可是專門控制【十殿閻羅】的工具啊!”
“要不然……”梁月向前走了一步,竟然不經意之間已經站在了寒良月的面前,背後的地獄魔手已經蓄勢待發地向著寒良月攻擊覆蓋了過去。
那雙赤紅的眼睛之中,也已經充滿了所謂的狂妄殘忍。
“你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