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過好幾個名字，剛開始在人世間的時候，初入地府的時候，後來變成殘魂之後進入一個普通人的身體裡的時候。

　　每一個名字都和我有一些關系，那些關系我如今說不上來，因為雖然我現在因為身體上的刺激回想起了一些東西，但我依然只是一縷殘魂。

　　不凡，聽起來有些張揚的一個名字，至於姓氏，它就在我思維的邊緣，可我抓不住它，所以我只能這樣向女孩自我介紹。

　　“孫曉雯。”依然是很文靜的名字，依然是如此讓人如沐春風的感覺，“你現在的名字是孫曉雯啊，很好聽。”

　　我笑著點點頭，女孩的眼睛中有一些疑惑，我知道她在想什麽。她想知道我和趙午和張夏的關系。

　　“你覺得趙午和張夏哪一個更好?”我把孫曉雯放在了地上靠在一邊，然後我盤腿坐在地上面對著她。

　　我好像一直都是一個這樣的人，只要能夠看見眼前的這幅容顏，無論我之前在幹什麽或者之後會幹什麽，現在我都想和她就這樣對視著閑聊一些東西。

　　“哪一個更好?”孫曉雯撐了撐身體，我伸手扶了一下，她對我點點頭說，“你們三個，張夏是年輕人，趙午是中年人，你是老年人。”

　　我心裡咯噔一下，那種不自禁的喜悅湧上來，心想果然啊，這女孩永遠都是這麽聰明。

　　“真是的。”我假裝撅了一下嘴，然後怕嚇到她，趕緊笑哈哈地說，“每次我自作聰明地問你問題，都會被你用最巧妙完美的回答給對付過去。”

　　“每次?”孫曉雯有些不理解。

　　“我認識你。”我收起了戲謔的表情突然有些傷感，很多事情特別是情事，那些一去不複返的情事畫面重新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總會讓人無端地難受。

　　“你的幾世之前，你輪回成為現在這個人之前我都見過。”

　　我誠懇地解答孫曉雯心中的疑惑，這些東西在陰曹地府十殿閻羅中是禁忌，是秘密，普通人不能擁有前世的回憶。

　　可我從來都是這樣一個人，我向把我的思念全部都告訴給那個我思念的人，她的一輩子對於我來說只是一個段落，我現在讓她知道了，對她來說的多年之後，對我來說一瞬之間，她就會又忘了，我會再次沉浸在當初的委屈中。

　　“我們沒有結果嗎?”女孩的聰明我已經領教過很多次了，現在她跳過了很多詳細的步驟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所以……”

　　“對，沒有結果。”我點點頭，內心裡滿是苦澀，我一直想要表現的灑脫豁達在這一刻煙消雲散，“所以你和張夏分手了，所以他即使看見你在受苦也很難出手，所以趙午他只能舍身保護你卻沒法靠近你。所有人，我們所有人，都想讓你做一個普通人。”

　　孫曉雯看起來很平靜，很短暫的思考之後伸手放在了我的手背上，我身上的那層霧蒙蒙中的精靈光點們開始順著她的小手向上跳躍。

　　“你辛苦了。”孫曉雯的手指在我的手背上摩挲，這種安慰是我一直想要的。即使我遭遇了整個世界的攻擊，只要這個女孩能夠在我面前對我笑一笑，我就可以站起來。

　　可是從來都沒有這樣一次，因為當我在面對整個世界的時候，她永遠都在人世間邂逅她的一世情緣。

　　“哼！”我輕哼了一聲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低下頭，然後把她的手推下去，“我已經結束了。”

　　我知道孫曉雯可以明白，可是我仍然想要講的明明白白。對於其他的所有人我可以欲言又止，可以心領神會，唯獨在面對眼前這個女孩的時候，我想把每一個字都真真切切地講出來，讓她聽的清楚，讓我走的心安。

　　“我是趙午記憶深處的過去，從趙午出現開始，我的使命就已經結束了。”

　　“我本來以為之後會是下一個繼承者的天下，也就是張夏故事的開始。我沒想到中途會出現這麽多變故，我又重新佔據了整個事件的中心。”

　　“其實我也有些困擾。”孫曉雯說，“雖然我清楚知道你們是一個人，可是在心裡卻仍然把你們區分開來了。”

　　“不過你還是喜歡每一個我啊！”我笑著對孫曉雯說，“雖然我們注定不會在一起，但是無論是我，還是趙午或者張夏，我們都希望你能夠擁有最普通安逸的人生。”

　　我扭頭向一旁的那個瘋子和小狐狸看過去，那個瘋子雖然害怕我，可是他還是倔強地護著小狐狸。我突然覺得不需要帶著他們回陰曹地府了，每一次我看見這些鬼魂都想帶他們離開，可是我卻忽視了自己現在的處境，我甚至沒法打開鬼門關。

　　“從一開始我就很羨慕很多人，可以相愛在一起的年輕人，可以衝破倫理在一起的人和妖魔，可以互相依靠的完全不同的生物種類。因為好像只有我沒法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如果給我足夠長的時間，我可以無休止地傾訴下去，我本身就是一個話嘮，特別是面對這樣一個長住我內心的女孩，我要說的話可以從現在一直編排到世界末日。

　　聽起來很誇張，實際上我就是這樣一個話嘮。

　　“我……”我剛想轉過來給孫曉雯講故事，可是她的表情變得很猙獰，一半痛苦一半憤怒。

　　我愣了一下心中驚駭，靜只是一個殘魂，雖說我現在也是殘魂狀態，可我可以控制鎖鏈，受製於這種鎖鏈的靜會沉睡很長一段時間，我沒辦法把她從孫曉雯的身體中抽離出來，可是她也不可能這麽早地醒過來。

　　“你這個混蛋！！！”嘶啞的吼叫聲音從孫曉雯的口中掙扎而出，那張讓我魂牽夢縈的眼睛裡滿是魂魄交織轉換的痛苦。

　　“你瘋了！”我站起來對著靜伸出見羅雲寧手掌，皺眉微微開口。我不否認這個靜對於我的忠誠，我可以忍受她做任何事情，可以忍受她殺了我，除了牽扯上孫曉雯。

　　鎖鏈從手掌心魚貫而出，五六條細長的遊蛇衝向痛苦掙扎的孫曉雯身體上，當我以為我可以在一瞬間讓靜安靜下來，接下來的場面讓我目瞪口呆。

　　後背和胸膛上的那些骨骼全部都刺穿了皮膚瘋狂地生長出來，後背上也有繁複的骨骼覆蓋上來，所有的看著慘烈的骨骼合並在一起迅速地把孫曉雯整個身體都包裹住，而我的這種可以困鎖靈魂的鎖鏈竟然在撞上這骨骼的屏障之時竟然沒辦法進去。

　　我收回了鎖鏈隻留出了一小節抓在手中，然後包裹著身體後面的那些骨骼都分開縮短覆蓋在了孫曉雯的後背上，前面的部分則是被孫曉雯抓在手中，她緩緩地站起來，嘴角抽搐惡狠狠地盯著我。

　　盾牌一樣的骨骼有些化作了白色的粉末落在了地上，有一些分開來縮回到了身體之中，有一些則是在轉動中包裹住她的整個手部，延伸下來形成了一把斜著落在地面上和她半邊身體一樣大的一把劍形武器。

　　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不過好在隱秘的地方都有骨骼覆蓋，不過這張雖然是孫曉雯的臉，可是這種狂野的戰鬥狀態卻並非是那個女孩。

　　“你真的瘋了！”身體周圍的那些灰色小精靈開始瘋狂地奔跑旋轉，原本沒有什麽變化的身體上出現了一種奇特的古代官服，而我整個人的氣勢也在一時間變得威武強烈起來。

　　“你們跑吧！”瘋子和小狐狸嚇得瑟瑟發抖，我對他們下達了解脫的命令，瘋子抱著小狐狸一路狂奔很快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內。

　　“我會殺了……”靜喘著粗重的氣息開口。

　　“最好是我。”我知道她要說的是孫曉雯，所以我需要把她引導向我。

　　靜呆了一下，隨即猛烈地揮舞手中的武器，揚起一陣灰塵。我突然有種看見小孩子在撒嬌的錯覺，心裡想要笑出來。

　　“哼！我就要殺了你！！！”靜說著，提起手中巨大的武器對著我的腦門砸了過來，我抬頭看著這一坨用骨頭組成的東西，隻想感慨一句……

　　“哇！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