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沒有記錯，這應該是我在保持絕對清醒之中所進行的最為透徹犀利的一次殺戮。

　這一切都因為我心中憋悶了長久時間的對於寒良月戰鬥的壓抑，如果沒有之前那些事情的積累，沒有他慫恿殘酷冷冽地將每一個人當做機械死士般拋棄，也許我依然會有很多纏綿的惻隱之心。

　盡管我和寒良月真正的面對面根本沒有過幾次，而且每一次我們在面對面的時候，寒良月和我之間的氣氛堪稱柔和融洽，甚至沒有哪一次處於憤怒崩潰的情緒之中。

　我不明白這種冷冰冰的冷酷之心為何而來，那些原因好像很清晰，卻又好像很模糊。模糊的讓我覺得如果沒有那種隱約的記憶，我甚至可以和寒良月成為至交好友。

　然而這些記憶真真切切地存在。

　羅雲寧卑微的一生在我的腦海中一直糾纏不休，最終顯露出的那副讓人疼惜的容顏讓我耿耿於懷於這樣的男孩為何會被寒良月教唆至此。鬼嬰最後的啼哭聲音更加讓我悲痛不已，他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被決定，就被寒良月定性為了製衡我的工具。

　申玉看起來光鮮亮麗，卻和鬼嬰的命運仿佛如出一轍。羅雲寧是因為對於洪明的憤恨而讓主動找到了寒良月，出賣自己的人生，而申玉則是被選中的傀儡。

　無論是誰，他都只是寒良月手中一顆小小的棋子而已。

　這一切，正是我對寒良月仇恨的來源。

　王一天的長刀過於長，當我手握刀柄高高舉起的時候，刀尖依然沒能提到那個修羅的胸口的位置。我只能一把握住了長刀刀格之下的刀刃，任由刀刃穿破了肌膚，鮮血順著刀身流淌下來，我依然在將手中的長刀高高舉起。就為了讓刀尖能夠抵在對方的胸口之上。

　當他的短刀刀尖抵在了我的胸口的時候，長刀的刀尖終於堪堪對準了他的胸口。而此刻的我居然對於這種指向歡喜起來，因為……

　我要的就是這種交換。

　當短刀穿進我的胸口心臟中的時候，我的長刀也終於刺進了他的胸口。

　他的短刀貫穿我的胸膛，我的長刀刺穿了他的整個身體。

　我的嘴角獰笑著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腕，然後一把拔出了他手中的短刀，然後抬腿狠狠地踹在了對方的膝蓋上。

　咚的一聲，即使遭受了如此的重創，這個驕傲的修羅居然也沒有哼一聲，他的身份支撐著他，他崇高的信仰讓他可以支持著依然挺直胸膛抬頭看著我。

　我一把抓住了終於我可以夠得著的刀柄，也以此防備對方就這樣爬倒在了地上。

　我怕他倒下去，因為我要讓寒良月看看，即使修羅，我也可以輕易地宰了！

　“歡迎光臨。”

　我一把扯開了修羅的面罩，這個儒雅中年人的目光依然高傲冷漠，可是身體裡的痛楚卻讓他的眼神一度的渙散開來。

　此刻的我很喜歡這一句普通的歡迎詞，仿佛這樣更能讓他們感受到我的濃濃狂熱。在我的這種狂熱面前，張慎和那個修羅，還有那些顫抖在一起的人們，都停下來看著我，因為只有我才是這裡的王。

　“我們去見寒良月吧。”我對著我面前的面容笑著說，然後一把抓住了他的頭髮向著緩坡上走去。

　有修羅要衝過來搶奪我手中的他們的同伴，我本來想要一腳把這個不自量力的人踹飛，高羽成過來攔住了他。

　“我們是跟著趙午，還是繼續打。”

　那個瘋狂的修羅倒是沒有什麽憤恨的表現，淡淡地回看了張慎一眼問。

　“跟著我。”我回頭對著張慎冷冷地命令，既然以後要跟在我的左右，那麽現在的歷練是絕對必要的。

　“很好。”修羅把手中的武器放下來，聽起來聲音很愉悅，這種愉悅讓另外那些人很不滿，甚至準備衝過來衝殺他。

　“拜托二位了。”

　高羽成和唐徵畫攔住了另外剩下的七個人，對於他們來說，對於五個修羅估計剛剛好，如果七個的話，可能稍微有些費力。不過也在可以權衡的范圍之內。相比我要去面對的那個人，我更希望他們兩個人能夠留在這裡。

　我拖著口中不斷噴湧出鮮血的修羅一路前進，直到走到了最高處的地方才發現拐彎的地方居然密密麻麻地圍滿了人。這些人一看就是普通人，這些普通人的職責只是守著面前的這個出口不讓其他人進來，而此刻突然聽見我手上的呻吟聲轉過身來的時候，每個人臉上的驚愕程度無以言表。

　“怎麽?你們沒有給他們洗腦嗎?”我對著在另外一邊的瘋狂的修羅問。

　“具體來說，我應該不屬於他們。”這個人從一開始就表現的不在乎任何人的生命，包括他身邊的那些同伴。而這時候面對著我如此殘忍地對待著這個修羅的態度也足以說明這點。

　那一次他在找尋的東西，並非為了寒良月，而是為了自己。

　“那麽……”我看著這群每個人都從衣袖中抽出鋼管或者砍刀的人群有些不耐煩，此刻的我的內心沒有絲毫的憐憫，我隻想把擋在我路途之上的所有人都碾碎，而已。

　“殺了他們。”

　這是我第一次對張慎下達殺戮命令， 也是最為輕松但是卻酣暢淋漓的命令。這些人有家庭有親友，卻因為對於寒良月的個人崇拜而加入他們，成為他手下微不足道的一個嘍囉。這些人甚至不足以說明他們對於寒良月的價值，而寒良月能給他們的也只有自己的強橫所表達的永遠無法到達的目標。

　寒良木依然木訥地跟在我的身後，修羅也很隨意地靠在一邊看著這群已經欺壓上來的普通人群。這個時候他們還不是很明白，他們如此密密麻麻的人群，為何沒能震懾住我們零星的幾個人。

　而他們更加想不明白的是，在我們面前的他們，在張慎眼中的他們……

　在一個舉著一把看起來甚至割不斷一個人皮肉的短刀的人的面前，凶悍的他們只是毫無反抗之力的螻蟻而已。

　所以……

　張慎……

　抬起腳……

　“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