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那個背著陶罐的人只是一個行屍走肉,沒想到他不僅僅是寒良月手下的關鍵人物,還會有這麽多的糾葛。
羅雲寧。
我們幾個人癱倒在地上仰面看著天空,一群飛鳥略過,好像電影裡新的一幕就要出現的過場一般。
羅雲寧出現,就意味著他口中說的那個人就是洪明。
羅雲寧說過,他當初被人排擠欺負才會變成這樣。我一直認為那個人是一個殘忍扭曲的人物,沒想到會是洪明。
當羅雲寧出現的時候我就已經了解了事情的大概,沒有開口詢問他一方面是因為他的那群人,一方面就是因為事實在他出現的時候已經明了。
我自認已經是一個略有城府不肯相信他人的人,可是在得知洪明曾經是那樣一個人後,我才明白這個世界從來沒有什麽經驗閱歷,很多時候,一個人的能力性情,都是從一出生就被賦予的。
那麽,洪明在我們面前所表現的一切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讓我有些困惑,更讓我開始猶豫我當初進入這幅身體的決定是否正確。
果然,一個遊蕩的迷糊的靈魂和一個真實存在和各色人等交往的人類,還是那個無知的最為簡單幸福。
凌雲帶著其他人去醫院稍微處理一下傷勢,我拒絕了他們的關心給蘇靜靜打了一個電話。
我沒有丟掉張夏曾經使用的那個手機卡,上面記錄了很多人的號碼,可是很少有人給他打電話,這個人好像一直都身處眾人之外,遊離在這個社會的邊緣。
蘇靜靜很快就開車來接我,我上了車之後看了她一眼。
“有什麽安靜的地方我們去轉轉吧。”我提議說。
蘇靜靜剛開始還對我臉上的傷痕有一些驚訝,不過看我如此平靜,垂眸思索了一下回答說。
“乾陵?”
“武則天嗎?走吧。”
如果只是對於這個世界的認識,考慮永遠都是徒勞的,你聽見的就是你應該知道的。
這個時間已經是下午了,我們現在去很有可能晚上就回不來了,可是我現在並不想待在城裡,我更想安靜地想想。
窗外的車輛呼嘯而過,蘇靜靜一直開的很緩慢,我打開車窗讓涼風灌進來,深深地呼吸才能稍微感覺到我還活著。
普通人就這點不好,身體的極限和體液的分泌導致你在身處一件事情的同時總會莫名地入戲而無法自拔,只有從特定的環境和事件中暫時地掙脫出來,才能夠短時間地看清楚一切。
“你平時處理事情的時候會使用很多手段嗎?”腦海中洪明的面孔一閃而過,這個看著單純到白紙一張的人竟然會那樣的扭曲,那麽蘇靜靜呢?一個商場上混跡的人物,而且是一個漂亮的女人物。
“不會。”蘇靜靜坦然否認了我的說法,“我父親的人脈已經能夠讓我遊刃有余,而且我父親本身就是一個成功的人,所以沒人敢對我產生什麽其他的想法,所有的商談基本上都是正規的程序進行。”
這些話聽起來像是在澄清什麽,蘇靜靜不時地看我一眼然後盯著前方。
“那你也就是一個單純地靠家裡的富二代而已。”我哼了一聲覺得我真是蠢了,剛開始不就知道人家是富二代嗎?
“剛開始我也這樣認為,所以我爸隻讓我做一些策劃類的文書之類的。”蘇靜靜並不在意我的嘲諷,笑著解釋,“那時候誰知道我是他女兒啊,大家隻覺得文書策劃很不錯,就有意要提拔我。
但是那個時候我爸用各種手段打壓了這種其他人的欣賞,倒讓很多人覺得我爸可能和策劃人有私人仇怨什麽的。” 看來蘇靜靜的父親是一個很聰明的人,沒有平常的那種富有家庭裡縱容兒女的習慣。
“對了,你沒有兄弟姐們嗎?”我想到這裡轉過來問她,這時候車子已經到了市郊,兩邊盡是一望無際的田野,看著格外的暢快淋漓。
“沒有啊!”蘇靜靜側頭對我淺淺一笑說。
“那麽說誰要娶了你你們家的資產以後就是他的了?”我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樣,幾乎是脫口而出,不過語氣還算平靜。
“對啊。”蘇靜靜看起來很開心地回應我,“那你還不趕緊抓緊!”
“我?”我轉過來繼續看著窗外,“如果我是張夏我可能還會考慮一下,可我誰都不是……”
“你知道那個小姑娘為什麽知道你是趙午之後還一直跟在你旁邊嗎?”蘇靜靜打斷我問道。
“因為這幅身體是張夏。”這種因為另外和我毫無關系的因素而依賴我的情感最讓人覺得懊惱惡心。
“你知道她是怎麽對我說的嗎?”
我轉過來看著蘇靜靜,沒想到她竟然會和梁時雨那個小姑娘談過話,難道不應該是女人之間的戰爭嗎?
“她說,她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其實打心底裡希望你不是張夏。”
“什麽?!!!”這種言論簡直出奇?!按照梁時雨的表現,她對於張夏的情感絕對不僅僅限於同學之間,即使沒有什麽嫌系,也應該很歡迎張夏回歸他們的生活吧!
“她說,張夏隻喜歡一個人。所以她希望你不是張夏,是另外一個人,這樣她就有機會讓你喜歡她了。”蘇靜靜說這些話的時候顯得有些動情,就好像是她在告白一樣。
雖然複雜,不過還是很簡單地就能明白梁時雨的想法,結果還是把我當做張夏啊!這跟因為張夏的身體而守在身邊有個什麽區別啊!
我倒是很理解蘇靜靜能夠講出這些話,成熟聰明的女人永遠都會理解他人,不像是學校裡的小女孩各種勾心鬥角只為了爭搶什麽高富帥。
“幸虧我的出現不是言情劇。”我的腦海中百轉千回地想了無數的東西,然後這樣回答蘇靜靜。
“你可真是一個殘忍的家夥啊!”蘇靜靜腳踩油門如此評價我。
到乾陵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快五點鍾了,我們在縣城裡早早地定下了房間,我讓開了兩間房,和蘇靜靜過於熟悉讓我想要保持距離。
買了票進去之後是一條寬敞的大道,左右兩邊好像都有可以遊覽的地方,這個時間的遊客很多都已經開始要離開了。
“去哪邊?”蘇靜靜問我,我右轉看見了高聳的陵墓,指了指回答,“無字碑。”
一個無字碑就讓這個女人的名聲大過了大部分的皇帝,光潔黑亮沒有一個字的石碑上被遊客們撫摸的好像經過了精心的打磨,旁邊整齊擺放的泥俑並不能吸引我,吸引我的就是這方沒有一個字的石碑。
夕陽的光照已經沒有了午時的那種燦爛,我站在石碑前卻可以清晰地看見自己的身影被印在裡面。
大口喘息著伸手想要撫摸石碑,剛剛觸摸到碑面,就感覺被一股大力吸引著向裡拉扯,我的半截手臂都陷進了石碑裡,恐懼的我用另外一隻手抓著手臂想要把它拉出來。
“趙午!趙午?!”
蘇靜靜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裡傳過來,眼前一道白光閃過,我看見我的手掌平平地摁在石碑上,另一隻手抓著摁在碑面上的手臂上,雙腿發軟粗重地呼吸著。
“怎麽了?”蘇靜靜用紙巾為我擦拭汗水,旁邊本來要散場的遊客都停下來奇怪地看著我,旁邊沒有頭顱的泥俑仿佛都在注視著我。
我轉身跳下台階向回走,蘇靜靜一直跟在我身旁。
“不去其它地方了嗎?”蘇靜靜問。
我扭頭想要回應蘇靜靜,卻看見了青石板平鋪的大路旁有一條小路,小路上荒草叢生,最深處竟然隱隱地有一個寺廟的模樣。
“去那裡。”我指了指寺廟的方向說。
掃開了荒草踩在了土路上,突然心裡就安靜了下來,越靠近那間寺廟心裡就越是安靜。
整個寺廟也就一個普通的院子大小,我們走到的時候正好有一群學生正在熙熙攘攘地朝裡走。
木門之上有一個牌匾,上面書寫著三個字。
乾陵寺。
我站在正門口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對著院子裡低頭表示恭敬,然後睜開眼一腳踏進了寺廟裡。
學生們圍著院子裡的一個大銅鼎左右新奇地觀察,對於年輕人就是這樣,什麽都是新鮮的。
旁邊有一個小石桌,石桌周圍圍坐著幾個身穿青衣的和尚,看我看過去對我微微點頭。
我也趕緊俯身對幾位點頭。
蘇靜靜在我旁邊恬靜自然,進了寺廟也一直都是恭敬的神色。
學生們走進了正對大門的房間裡,門口是一個竹簾,看著很清淨的寺廟裡因為學生們而稍微有些吵鬧。
我和蘇靜靜也跟了進去,發現學生們都在左右用手機拍攝一些羅漢的泥塑,我抬頭看著威武高大的佛像內心一陣安寧,上前一步跪倒在蒲團上雙手合十抵在額頭心中空靈一片。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口進來阻止學生們拍攝,然後把他們趕了出去,佛堂裡稍微安靜一些後我才起身對著旁邊的老僧拜了一下。
“阿彌陀佛!”老僧臉上帶著慈愛的笑意看著我,然後視線略過了蘇靜靜開口道。
“二位施主神靜面潤,似是與佛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