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能夠改變過去的事情,可是我卻想要改變這種無法排解的仇恨。
那個被用膠帶纏滿全身的男孩已經被毆打的不成人形,我和王猛站在原地抬頭看著明顯精神崩潰的男孩。
“他……”剛開口口中就噴出了鮮血和唾液混合的液體,男孩驚恐地縮了縮身體,然後狠狠地把影響說話的口腔裡的東西吞咽下去。
“羅雲寧!他……”我對著羅雲寧吼道。
“你如果不聽的話……”羅雲寧悠閑地靠在台階上愜意地看我,“他也許就要一直這樣生活下去了。”
我忍住了出手的衝動,無論是樓上的男孩還是羅雲寧,都是暴力的受害者。
“洪明……洪明是個很聰明的人。”男孩艱難地講出了第一句,試探地朝著羅雲寧看了一眼,他身後的人已經退後到了我看不見的地方。
羅雲寧點點頭,仿佛很滿意男孩的開場白。
“那個時候我們已經是初三的學生了,在另外兩個人升進學校之前,洪明是學校的驕傲,所有的老師領導學生都喜歡他,因為他不僅聰明,而且性格溫和善良。”
“說得好!!!”羅雲寧突然吼了一聲,說著還鼓掌示意。
“可是沒人知道,洪明有很多小癖好,他喜歡……喜歡欺負其他的學生,越是被大家喜歡的人他越是想要試探他們的底線,因為那些人和洪明一樣外在光鮮亮麗,所以即使被稍微欺負一下,也沒人會講出來或者報復。”
“為什麽呢?!”羅雲寧繞有興致地和男孩互動,“大聲講出來!”
“因為,沒人玩的過洪明。”
男孩顫巍巍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沒人玩得過洪明?
這種描述下的洪明和我認識的那個人完全不搭邊,這樣的話不是應該出自那種心理變態喜歡用人性來虐待他們的變態嗎?比如,寒良月。
“在我認識寒先生和申玉之前,我真的以為洪明就是這個世界的神!”羅雲寧站起來氣憤憤地開口,“因為無論我選擇如何逃避和討好最終都能被他揭穿,我自問不是一個蠢貨,我也想過要報復,可是我的所有計劃設計在洪明的面前不堪一擊,他好像提前知道所有事情一樣,總能讓我在最關鍵的地方陷進地獄。你說對不對呢?王猛!”
羅雲寧的眼睛一直盯著我們的方向,我以為他在看著我,沒想到這事還扯到了王猛?
“我們可對你從來沒有做過什麽?羅雲寧。”王猛很淡然地看著羅雲寧回答,他平時的為人和現在的表現確實讓我可以相信他並沒有對羅雲寧做過什麽事。
“可是整件事情你們幾乎是從旁參與了!你們當時還警告我要離梁時雨遠點!”
梁時雨?!
當初的洪明到底做了什麽!可以利用這麽多的人把羅雲寧逼到這種程度!
“我們初三的時候,初一來了幾個特別有人氣的學生,一個就是長相精致溫文爾雅的凌雲,一個是霸氣沉默冷酷的王猛,還有一個女孩子很受大家歡迎,那個人就是梁時雨。”
樓上有人出來踹了椅子一下,男孩驚恐的叫聲伴隨著移動的椅子滾動到了敞開的樓層邊緣,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男孩趕緊顫抖著繼續講述。
“洪明永遠都是第一名,而那個時候同樣努力的人還有一個人,羅雲寧是永遠的第二名。”
“羅雲寧一直都趴在桌子上學習,甚至沒人注意他,可是洪明卻知道他喜歡剛剛升上來的小學妹梁時雨。
於是讓我把一封字體很秀氣的信放進了羅雲寧的書桌裡。” “那時候我不懂,就問洪明,說為什麽要針對羅雲寧。洪明說,不是針對他,而是梁時雨的兩個護花使者。洪明說,他看出來了,凌雲和王猛不是一般人。”
“羅雲寧去找梁時雨,梁時雨感覺自己好像被玷汙了一樣直接就沒來學校,然後凌雲和王猛兩個人警告了羅雲寧。”
“我們只是警告,什麽都沒做。”王猛在一旁稍顯虛心地解釋。
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什麽,洪明從那個時候就知道自己的預言能力,所以他靠著這些來揣測他身邊的每一個人,因為父母離異的扭曲內心而開始針對他人。剛開始是因為好玩,最後發現這種對方痛苦的行為確實可以讓自己歡愉,最終導致……
“凌雲他們確實沒有做什麽,可是後來洪明帶著我們找羅雲寧出來,他對羅雲寧說,我們是收了凌雲的錢所以才要替有錢人排憂解難的,然後指揮我們毆打羅雲寧~”
“你知道當初被毆打的鼻青臉腫的我蜷縮在地上,洪明支開了所有人笑眯眯地蹲下來在我耳邊說了什麽嗎?”羅雲寧撫摸著身旁的陶罐,好像撫摸一個自己疼愛的孩子。
“他說,他知道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說自從我第一次看見梁時雨的時候我就天天意淫著她,他說他看見了我腦海中赤果的梁時雨,他說他看見了猥瑣齷齪讓人惡心的我。”
羅雲寧說這些話的時候好像在述說旁人的故事一樣,轉過來的時候甚至有一種石頭落地的暢快,對著我笑了出來。
“我衝上去想要和他打架,可是洪明根本就看不起我,他把我踹倒在地上說,我要變成他塑造的那種人,他就願意和我面對面較量。”
“你知道嗎?趙午。”羅雲寧站起來雙手插進了褲兜裡。
“對我來說,毆打虐待並不算什麽。你覺得洪明是一個懦弱膽怯的小孩子?錯了!當初我們學校的大部分校園暴力都是他策劃的,每一次當他的陰謀引導著虛榮心強盛的年輕人欺侮他人的時候,他總會站在高處笑眯眯地享受那種居高臨下仿佛掌控所有凡人的快感!”
吱——
說話間,陶罐的蓋子突然被頂掉,那隻許久未見的鬼嬰從惡心的汙水中飛出來直奔二樓的男孩,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鬼嬰就一口咬在了男孩的脖子上,男孩幾乎是在驚恐張大嘴巴的同時就已經死了,掙扎的腳下滑動地面連帶著椅子從二樓砸了下來。
“洪明對於其他人都是玩玩就算了,只有我,他帶著幾個人追到了我的高中沒日沒夜地折磨我,直到我退學遇到了寒先生。 ”
“其他的那些被欺侮的人有男有女,女的早早輟學回家嫁人,男的則從此一蹶不振只能做最低等的體力工作然後去和女人相親結婚。他們人生的結束就是因為你現在全力保護的洪明。”
“趙午大人,你一直憐惜的男孩,你溫柔地看著他,為他承受一切,事到如今,你知道了所有的故事的現在……”
羅雲寧的嘴角邪邪地撕扯開一個弧度。
“你還要做一個聖人嗎?”
說話的時候身後縱橫的鋼管被虛空撕開,出現了一片敞開的空地,那棟門樓依然矗立在那裡,上面寫著【幽冥地府鬼門關】。
黑白無常漂浮而出,懸在半空中探出了鎖鏈和綢布捆綁住了從男孩身體中漂浮出來的靈魂。
“看見鬼差了?”羅雲寧見我們的注意力明顯有變,孩子一樣好奇地開口問,那隻鬼嬰這時候也回到了陶罐中。
我不知道要幹什麽,更不知道對被洪明傷害的羅雲寧要講些什麽。
白無常回頭看了羅雲寧一眼,竟然停下來問我。
“要幫忙嗎?”
我愣了一下搖搖頭。
“世間之事皆有因果,每個人都有自己前世的罪孽要贖,洪明的過去聽起來確實不堪入耳,不過現在的洪明卻已經不是那個應該被剔除出世界的惡霸了。”
“我相信我認識的人,如果非要承受什麽東西才能消除過往的罪孽,那麽……”
身後的空地豁然合在了一起,我盯著依然眨巴著眼睛盯著我們的羅雲寧開口。
“我來結束這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