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我曾經是陰曹地府裡最強大的人,據說我曾經帶領被眾神輕視的地府惡魔們將他們打了個屁滾尿流,據說我們目視所能看到的東西,都在我曾經考慮的范圍之內。
可是,被擊潰只剩下了一絲殘魂的我,放棄了曾經的名諱成為了另外一個人的我,在重新看見這個世界的時候,已經是趙午了。
趙午只是一個胸無大志隻想混跡度日的人,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甚至想要被人鄙視做垃圾的人。
可是突然之間,地上的一坨可以被任何人踩踏的爛泥,被人撿起來認真地捏了捏然後烘烤了一番,居然變成了一個人人喜歡的藝術品。
原來,我是如此重要的一個人。
而我隻想保護我身邊的人,我隻想讓這個世界單純地運行下去,我依然想要做一個最簡單的人。
幸虧,他們讓我絕望了。
那些陰曹地府裡一直給我壓力的人們,那些讓我痛苦難堪的人們,那些本應該和神靈們抗衡卻突然和他們混做一團共同將手中的武器對準了我的曾經的同伴。
我很慶幸,卻又很無奈。
“憑什麽?”我想讓自己放松下來靠在床邊,可是身體卻僵硬的只能冷冷地注視對方。
對啊,我一直想要知道,憑什麽。
即使你說的再動情,即使那些人在我面前表現的再無奈,可是你們確實做出了擊潰你我聯系的事情,而這個時候,你們卻來告訴我,希望我回到陰曹地府……
重建地府?!!
“因為你是……”男孩想說的居然如此千篇一律,我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了他。
“為什麽不去尋找繼承人,而非要來找我這個已經變成廢物的殘魂。”如果我擁有實力,我肯定會把這個剛才在動情演講的男孩直接捶打一頓,然而我卻根本沒辦法,他身上由我最恐懼的東西,讓我無法開口的煩躁的東西。這是我情緒失控的原因之一。
男孩停了下來,雖然臉色依然溫和卻已經沒有了剛才那團春風。
我們兩個人四隻眼睛緊緊地糾纏在一起,我想要從他的身上找出什麽對我的輕視不耐,卻只能看到那種春風拂人的清爽。在這清爽之中,是讓我莫名恐懼膽怯的一種力量。
“我很慶幸。”男孩突然笑出來說。
“什麽?”我以為自己的眼睛耳朵出了什麽問題,皺著眉頭反問到。
“我很慶幸。”典獄長笑了笑說,他的目光隨意地從方蕊和寒良木的身旁略過,“我很慶幸您依然是這樣一個人。”
“你……”我的眼睛猛然瞪大,我太了解這種談話的規則了,下一句必然是……
“您依然是包不凡的那種讓人覺得幼稚倔強的性格。”如同母親的眼神一般,可是這種眼神讓我真想殺人。
“就像一個小孩子。”
轟隆一聲炸響,這聲音並非是從現實世界發出的,而是典獄長身後的陰沉的地府世界發出,漫天的沉重雲朵如同潑上去的一團墨水一般在緩慢地移動,這聲巨響正是從它們後面發出的,伴隨著電閃雷鳴。
無數的破碎畫面從靈魂深處蜂擁而來,我的眼睛仿佛要膨脹的爆發開來,看著典獄長身後的世界裡仿佛是一張展開的畫卷。可是這畫卷只是一些畫面,畫面中的東西平實溫和的讓人忍不住懷疑,懷疑它的真實性,懷疑那個地方是否真的是陰曹地府。
盡管它們已經出現,可我依然無法接受關於曾經的一切,關於那個對於他們來說偉大的人在那個時代所發生的事情。
我只是一個殘魂而已。
即使因為包不凡的強大而讓我的殘魂得以擁有正常靈魂的意識和少有的力量,我卻已經不再是當初的那個人了,那個讓人崇拜卻將一切處置的妥當非常的人物。
心緒在這些破碎的畫面中平靜下來,面對典獄長的那種恐懼也漸漸地消散,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眼中的典獄長已經是一個普通的男孩。即使他強大到可以一巴掌捏碎我,也只是力量而已。而我,需要應用的是穩定的內心來面對他。
“我好像知道他們為什麽派你來了。”我站直了身子面對著面前的典獄長,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的眼睛。
“哦?”即使被我如此壓迫,他也依然沒有絲毫的卑微,那種平等的感覺始終充斥在我們之間。
“一半威脅,一半招安。”我盯著那雙藏著整個地府中最深層秘密的澄澈明亮的眼睛說。
“招安?”典獄長調皮地歪歪腦袋,“如果您非要用這種詞語的話,我想我可以接受,不過前面的威脅……”
典獄長扁扁嘴搖搖頭。
“並沒有,一分都沒有。”
“你是曾經最強的人,強大的程度讓現在虛弱的你僅僅憑借當初的名號已經可以震懾整個神靈的世界,對於我們來說,對於身後的這個世界來說,對於曾經的我們來說……”
典獄長表演一般側身手指身後然後又收回了手掌放在了自己胸前。
“有您在,陰曹地府就還在。”
我的眉頭總是在這種時候不由自主地就凝聚到了一起,我沒有什麽話說,更加沒有什麽事情可做。我只能看著他,看著這個人內心居然迫切地希望他離開。
“並非我們不想輔佐保護新一任的繼承者,只是您的經歷隻屬於您一個人,沒人可以複製您成為另外一個【閻羅王】。”
看我沒有說話,典獄長順便解釋了一下我最開始的問題。
“我來,是因為整個陰曹地府裡真的已經是空蕩蕩的了。”典獄長第一次流露出了些許落寞說。
“我要走了。”典獄長轉身說,沒有去看方蕊。
“我有一個請求。”即使對方給我廢話一堆,我依然要辦正事,應該說這一次我能夠在場純粹就是因為我曾經的身份。
“放心吧,大人。”典獄長轉身笑著說,“我出馬的話,已經是整個陰曹地府裡最無奈卻宏大的福利了。”
他看了一眼一臉擔憂的寒良木重新轉到了我的臉上。
“只要是您的要求,地府全力以赴,我們只希望的是……”
方蕊跟在典獄長的身後,一步跨進了陰陽兩隔的另外一個世界,而典獄長的聲音卻依然清新。在這最終分別的一刹那,我好像才真正感覺出來我們之間的那種親近。
“您能繼續成長下去。”
鬼門關合上的時候,我原本以為一段事情終於結束我可以歇息一下,可是,從太平間門口衝進來的人說的話,讓我整個人瞬間成為了真正的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