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模糊的視野之中,一個美麗的人兒從地面上的小小金光之中出現。就在我的意識將要消失的時候,我突然發現自己輕飄飄的懸浮了起來,從那副已經變成了一灘爛肉的皮囊中出來在半空中俯瞰著地下的人們。
那個胸口有一團焦黑大洞的身體正是我的模樣,而旁邊從漸漸散開的金光中出現的美麗的女孩,是誰呢?
彎彎的眼眸像是每天夜晚懸掛在半空中的清晰的月牙,小巧的鼻梁柔滑的從兩隻溫柔的眼睛中央滑落下來,在鼻尖的位置跳躍而起然後落在了微微泛著疲憊白色的有些乾癟的嘴唇上。
在陽光著散發著淡淡藍色光芒的長發散亂地披在肩頭,垂在胸前,身上是不知道什麽材質的遮擋著**部位的一些淺藍色衣裙。最為讓人驚心的美好的身體,是從短裙下面露出的兩隻細長的小腿。
看著讓人的內心驀然出現了一種神聖的感覺,隻想如此整體地看著她,少了任何一部分都讓人悲憤。
細長的眉毛此刻呈八字形,美麗的眼眸中滿是對眼前這個皮囊的哀傷。
“你能幫幫我嗎?”女孩的聲音裡也充滿了讓人心動的悲情,她對著村子旁邊的一片密集的小樹林輕聲說了一句,仿佛飛鳥嘹亮的嗓音中卻帶著沙啞的味道。
“吼——”野獸的嘶吼聲音從小樹林中傳出來,震顫的那些脆弱樹枝上的葉子嘩啦啦地落了下來。
然後,一頭仿佛巨大山巒一般的野豬從其中緩緩地走了出來。
兩根尖利的獠牙凶惡地袒露在外,一雙永遠都要吞噬人靈魂的眼睛裡滿是殺戮,身體上的鬃毛根根豎起,勢必要將每一個撞到的人穿透成千瘡百孔。
巨大的身體上湧出了一陣黑色的瘴氣,即使我再半空中以神靈的角度看著它而不會受到影響,也能夠感受到那種可以殺人的毒氣。
隨即,巨大的身體在瘴氣中縮小變成了人形,是一個英俊健壯的男人,不會讓人討厭。如果不是剛才看見了他的原型,我想打死我都不會想到那頭野豬會是這樣一個人。
“他已經死了。”男人說。
“我想救他。”女孩楚楚可憐地喊了出來,不知為何,她一直都癱坐在地上,好像雙腿有什麽問題一樣。
“你怎麽救他?”男人皺著眉頭問,那種凌厲的神情讓人無法否認他的問題。
可是他的威嚴對這個女孩沒有什麽作用,她低頭再看了那副臭皮囊一眼,然後轉過去盯著男人的雙眼。
“用他給我的佛性。”女孩的目光堅定絲毫不像是剛才柔弱可憐的一個女孩。
男人的眉頭猛然聳動了一下,眼中的震撼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的內心。
“你瘋了!”男人想要衝過去卻努力克制住了自己,不僅身體,還有聲音。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女孩很可愛很強大,可以將如此一個凶猛的人物控制的服服帖帖。
“你知不知道你渴望可以說話變成人形多久……”
“這是他給我的。”女孩的聲音溫柔的如同天上的雲朵,你能夠看見純潔的一片白色,能夠伸手對著她的方向去幻想這種柔軟,可是你卻永遠觸碰不到。
多麽美麗的女孩,多麽美麗的聲音。
“你知不知道,當我重新活過來看見這雙眼睛的時候,我是怎麽想的嗎?”
女孩的眼中滿是對於往事的回憶,這回憶可能不會很遠,可是卻終於牽動女孩的嘴唇讓她笑了出來。
陽光在這一刻更加的燦爛了起來。
“一顆石子撞在了我的身上,我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失去了意識,永遠的失去了意識的那種。”
“這個世界無論是人還是生靈,死後的靈魂都會離開身體被帶進鬼門關中然後轉世輪回,我曾經想過,像我這樣一個人,下一世肯定會輪回成為一個人吧。”女孩頓了一下伸手撫摸著皮囊的的眼皮,那雙沾滿了汙漬的眼皮,“可是我害怕啊,我害怕自己會忘記自己在作為自由的鳥兒的時候的這種想法,這種渴望,而變成一個庸俗的人。”
女孩嘴角的角度更高了起來,我也不由自主地想要笑出來,因為如果我不如此面對著她,我該會何等地後悔這一刻自己的無知。
“那個時候,我突然感覺到了溫暖,那種冬天冰天雪地而我能夠在溫暖的角落裡將自己層層掩蓋的溫暖。”
女孩的眼中是一片的幸福,幸福的程度幾乎讓人都忍不住想要去靠近她。
“我看到了一片金光,金光緊緊地包裹著我的靈魂,然後喚醒了我。”
最美好的手指在皮囊的臉面上滑動,終於攤開整個撫摸著它的臉龐,手指尖在眼角的位置不停地輕微摩挲,好像在呼喚著什麽。
“我睜開眼睛,看到了一雙注視著我的眼睛,那雙我永遠也不會忘記的眼睛。”嘴唇微微緊抿了一下,憐憫在悲涼中一層一層地擴散開來,這悲涼中最為豐富的,是她口中描述的幸福。
“該怎麽描述他呢?”女孩說,“傻傻的,好像知道一無所知癡呆的小孩一樣,看著我的眼睛裡有一絲絲的期待。雖然他的眼中一片空白,他的心中也是一片空白,可是我卻知道,他在期待我活過來,期待我能夠響應他的期待。”
“我好調皮啊!”女孩感慨了一句,臉上的笑容更加的燦爛,“我愣是想要賴在他溫暖的手中不去動彈, 因為我已經迷戀上了手掌中的溫暖,迷戀上了空無一物的眼睛。”
一片狼藉的村莊看起來不是那麽的狼狽了,一陣清風從遙遠的地方穿越千山萬水,裹挾著溫柔的陽光,從一個擁有美麗的地方,向著這個時間中,全世界最美麗的人兒身上擁抱過來。
她在迷戀那個已經死去之人的時候,不知道的是,如果有人看見了她的眼睛,會比她口中的迷戀更加的強烈地喜歡上她。
而這個可能被全世界都喜歡的女孩,卻對眼前的這幅臭皮囊一往情深,她緊緊地盯著這個人的面孔許久,終於將手掌拿了下來抬頭看著男人。
“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感,可我想要救他,我想要……”
對親人的拜托,對未來的期盼,對世界的呼喚,對每一個人的祝福。
我的世界甚至都因為這句話明朗了起來,刺眼的讓人只能閉上眼睛感受這種幸福。
“留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