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故事的結束都是這樣緩慢平穩的嗎?在最後的激烈恢宏或者一瞬間的消逝之前,總會穿插很多的小片段。
這些片段幾乎和我身邊最親近的人沒有任何的關系,而是我和我所對立的那個人,那個據說會讓我死亡的人之間的一些偶然的聯系。
女人笑的很開心,在自己最終還是成為了一個美麗的女人的時候。
我發自內心地誇讚著女人,豎起了自認為最為真誠的大拇指,僅僅是誇獎已經讓女人快樂的飛在了雲端。
“哈哈,我是最美的女人!!”
她歡快地在房間之中跳躍旋轉,經過每一個自己緊緊遮擋的窗戶。
一絲光亮已經從窗戶上黏貼的厚厚的報紙中透露了進來,我們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在這個房間裡渡過了一整夜。
“天亮了。”女人突然安靜地站在一扇窗戶面前輕聲說,她背對著我,伸出了顫抖的手掌把報紙撕扯了下來。
“我可以撕開嗎?”撕扯了一般想到了什麽轉過來問我,像一個膽怯的小孩。
“當然。”她又笑了一下,我很欣慰能夠在最後幫助她。
盡管我可以預料到我們最終的結局是怎樣的,我身邊的每一個人,我眼神的這個女人,那些不知道在何處的遙遠的人們。
我仍然希望在最後痛苦來臨的前一刻,能夠讓他們感受到片刻的溫存,能夠讓他們帶著快樂的感覺離開這個世界。
早晨的第一縷陽光跳躍著穿透了玻璃,灑在了女人的溫潤的臉龐之上,每一處肌膚仿佛都在跳躍著,訴說著它們和陽光久違的重逢,女人的臉色明亮的仿佛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一般。
“你能陪我……”女人突然轉過來怯怯地開口,聲音越來越低,“出去轉轉嗎?”
我看了一眼陽光然後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想了想依然點點頭。相對於這個女人來說,我身邊的那群人很幸福,我想我可以稍微冷落他們一段時間。
可能這段時間很漫長。
大街上持槍的士兵們依然在巡邏,有一些想要開門做生意的早餐店正在左右小心翼翼地觀望。上班的人們也是盡量繞著他們走,戒嚴的士兵們偶爾會露出無奈的笑容。
女人倒是無所顧忌,從樓上下來之後直接跳到了大路最中央,各種蹦蹦跳跳像一個準備上學的小學生。
早晨的陽光從旁邊矮舊的老樓中偷偷地溜到了這條略顯偏僻的大街上,盡管大街兩邊有很多行色匆匆的路人,整條大街的中央只有在前面跳躍的女人,還有在後面雙手插在衣服兜裡微微笑著的我。
我想我和女人們還真是有緣分,我想我好像更能從她們身上學習到另外一種男人永遠不曾擁有的東西。
她們對於某些人某些事情的單純,對於很多事情更加可愛的看待方法。
就好像……
我腦海中一直恍惚地出現的畫面,那個站在宮殿之外的讓我狂躁的內心安定的人。
陽光總能恰到好處地渲染到它想要描繪的地方,像是穿著老人家們服飾的快樂的女人的身體之上,輕微地描畫著一層淡淡的聖潔的光暈。像是跟在她身後的我的身體一側,所感受到的真實的溫暖。
我沒想到這種簡單幸福的感覺會出現在我和另外的女人之間,我更想我前面跳躍的是藍菲或者孫曉雯。沒想到會是突如其來的另外一個人。
不過我依然覺得幸福,因為女人那種絲毫不掩飾的快樂。
那些在街上巡邏的嚴謹的士兵們,也會忍不住露出微笑,這讓整條大街都變得有活力起來。
“你叫什麽名字?”我突然想起來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開口大聲問她。我怕女人過於興奮而聽不見。
“怪物。”女人一個原地跳躍旋轉面對著我大聲回應,臉上依然是大笑的表情,好像絲毫不介意旁邊的人看待她的眼神。
“我的名字就叫怪物。”
我也沒想到女人會沒有名字,按理說既然寒良月把女人救了回來,就應該給人家一個名字。
“我喜歡這個名字。”我向前走了幾步停下來,女人臉上的大笑慢慢地收斂成了微笑的狀態,和我近在咫尺的女人一邊美麗的側臉上被眼光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每一個毛孔都仿佛潛藏著幸福的笑容,每一處肌膚都沒有留下她心中那顆恐怖頭顱的陰影。
“它讓我覺得我像是一隻醜陋的毛毛蟲,變成了一隻蝴蝶。”
講到蝴蝶的時候,女人又跳了起來,本來就散亂的頭髮整個都飛揚到了空中,陽光從每一個散開頭髮的縫隙之間流淌穿過,就好像是什麽溫柔的儀式一樣。
從此刻開始,毛毛蟲變成了蝴蝶。
從此刻開始,醜陋的怪物變成了……
美麗的怪物。
當我正在欣賞著女人美好的身姿的時候,從她的身後遠處的地方,同樣是大街的正中央的位置,一個年輕的女人正在大步向我們走過來。
那張臉上的表情我可以清晰地辨識出來,那是所有【修羅】們共同的冷漠。
既然寒良月已經決定要殺了所有修羅奪取他們的力量,那麽這個女人又是怎麽活下來的呢?她現在來到這裡,是為了尋求我的幫助嗎?
在距離我們還有十米多距離的時候, 女人終於停了下來,把手伸向了穿著寬大外套的腰後。
所有的槍支同時對準了女人,旁邊的巨人一哄而散向著不同的角落躲避著。我靜靜地看著那個拔出了短刀的女人,還有我們之間依然微笑地面對著我的怪物。
我知道即使我拯救了怪物,我讓她變得美麗。但是因為寒良月的存在,因為寒良月的理想,她最終依然會拿起刀劍對準我的心臟。
怪物微笑著側過身子,她的後背迎著陽光,這意味著怪物的身體的正面整個陷入了陰影之中。
刷的一聲脆響,怪物從口袋一樣的衣服之中同樣拔出了一把長劍。
嘩啦!
一半的槍口轉向了怪物,整條大街上立馬變成了整座城市中最為僵硬危險的地區。
而這座區域中最關鍵的我……
雙手依然插在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