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對於我來說,面對神靈,我一直很坦誠。
我不會將神靈們當成塵封許久的老古董,至少相對而言,這些自詡經過了長久歲月的人們,實際上擁有很透徹的洞察力。而擁有洞察力的這群人,最討厭面對的,自然是自以為是的人,最喜歡面對的,是擁有新奇想法能夠讓自己感受到新鮮的人。
梁月剛好犯了這個忌諱,或者說,他將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威懾清晰地解釋給了對方,讓這個年輕的神靈在一瞬間明白了對於枯瘦手臂的一些信息,雖然這些信息並非全部,不過,用來製衡梁月綽綽有余。
枯瘦的禁錮魔王的枷鎖被年輕的神靈握在手中,就好像不知道從哪裡折下來的一節樹枝一般。而他面前梁月的震撼,絲毫不亞於剛才神靈對於未知的恐懼。
梁月的震撼,來自於這種明明可以針對靈魂的手臂居然對這個年輕的男人無效,不僅無效,在對方的眼中,這種東西甚至是一種可以隨手摧毀的東西。
自己一直以來所仰仗的以為最為強大的力量,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並非是這力量不夠強大,也不是這手臂沒有禁錮靈魂的能力。”年輕的男人盯著梁月的眼睛解釋說,“只是,你還沒有真正理解這種力量的精髓而已。”
年輕的男人緩緩地轉過來看著我,那雙重新恢復了智慧如同深淵一般的眼睛之中滿是好奇和欣喜。好奇這種力量的根本所在和真正的精髓,欣喜自己在這種未知的力量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居然就可以破解它。
“放開他吧。”我上前伸手想要抓住年輕男人控制梁月的手臂,不過想了想那些神靈的高傲和忌諱還是沒有出手,只是對著對方提出了我的要求。
“只要包大人您願意……”看著我戛然而止的動作,年輕的男人居然匆忙放開了梁月轉過來,一副急於解釋的模樣,“我的身體任您……”
“不不不!”我笑著搖搖頭拒絕了這個年輕神靈的效忠儀式,事實上,只要我此刻接受了對方的這些行為,那麽趙午或者梁月以後就會有一個強力的助手。但是不能,因為這些人從根本上,從心底最深處的那片天地裡,和我們是不同的。
“我只是在你們很漫長的時間之後出現的一個很普通的人而已……”我伸手推了梁月一把,茫然不解的男孩輕飄飄地飛向了遠處,然後平穩地落下來跌坐在地上。
我看著梁月已經脫離了危險區域,轉過來繼續面對著年輕的神靈。
“盡管我被選中成為了地府魔王,名義上加入了你們神靈的階級,事實上我依然是神界最低等的那一類而已。”
我很明白自己所處的位置,但是我卻絲毫不會鄙夷自己的位置羨慕神靈的高貴。我也有驕傲的地方,大腦裡縱橫交錯的溝回之中所產生的那些神奇的想法,正是我征服神靈們的最為強勢的地方。
他們所需要的,正是我這樣……好玩的人。
“您……”年輕的男人開始慌亂了起來,兩隻手小孩子一樣在身前搓弄,“怎麽能這麽說呢?”
“事實就是如此。”我坦誠地笑笑後退一步,希望能夠有一個合適的距離讓對方看清楚我們之間的差距。在人和人的交往之中,很多人都保持著合適的理論上的抽象距離。實際情況中,當人們相互面對的時候,現實中的距離之中,也有一個數值能夠讓對視的雙方審視對方,這樣的觀察更加的清晰透徹。
“作為神靈,我想你應該明白這點。”我對男人抬抬眉毛,“如果我喪失了這種讓你們尊敬好奇的思維和魄力,我想,對於我是否生存在這個世界之上,應該沒人在意的。”
“可是……”幾乎是一瞬間,年輕的男人就反應了過來。這正是他們的優勢,這群人知道什麽樣的東西是永遠甚至絕對不會改變的,而什麽東西是肯定會一直讓人厭惡的。
“一個人的秉性思維是與生俱來的,您這樣的人,是不會改變的。即使您緘口不言,只是您把想法隱藏在了內心深處而已,並非是你已經喪失了他們。所以……”
年輕的男人一直以一種謙卑的姿態面對我,要不然就是微微躬下的後背,要不然就是輕輕低垂的頭顱。
“我們尊敬您,我想要效……”
“好了!”我少有的驚呼了一聲,這種驚呼也是以一種歡樂的姿態開口的,這聲驚呼打斷了男人準備出口的驚悚的言辭。
“那個詞語可不是你這種人能夠講出來的,如果你說了出來,估計不用我動手,你自己都走不出這裡。”
“只要您願意,那些又何妨呢?!”年輕的神靈被我的婆婆媽媽刺激的有些煩躁了,雙手攤開表達著自己的無所謂。
“如果你真的想要靠近我……”我想了想回頭看了一下遠處茫然的梁月,年輕的男人的目光也隨著我看了過去,“以後他真正地加入神魔的爭霸之中的時候,還請你能夠多多提醒維護他。”
“他……?”年輕男人的語氣中隱隱的有些不屑,從一開始他就認為梁月和我並非一體,更是在覺察到了梁月身份的時候想要殺了他給我鋪就平整的道路。
“如果他沒有在短時間內經歷那些殘忍的事情,我想他肯定會變成更讓你們喜歡的那種人。”我們兩個人的目光一直在梁月的身上,我心中重重地歎了口氣。
既然我已經打算將暴力的梁月交給這個年輕的神靈,那麽就需要描述的更加清晰一些。
“在趙午和梁月之間,趙午是我的殘魂,也更像是在向我成長過程中的一個溫和聰慧的人。然而梁月不同,梁月走的路,正是我們從一開始也沒敢觸及的地方。”
我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輝煌的宮殿之中扭曲的自己,瘋狂的想要毀滅整個世界的自己,還有那個出現在扭曲的火焰之外的那個身影,又將我從岔路口拉回到了那條柔和美好路徑上的人。
“如果沒有我的殘魂,當初的梁月肯定會成為更加優秀的【閻羅王】。所以,我希望你能夠在我徹底消失之後,在趙午被以前殘留的人們所擁護的時候……”
不知不覺間,我的心中滿是對梁月的悲憫可憐,這個從出生開始就注定要永生孤獨的人。
“能夠留在這個可憐的男孩身邊。告訴他……”
我轉過來看著男人明亮的如同鏡面的瞳孔,上面影印的正是我側後方的梁月落寞的身影。
“他梁月,可以成為更加完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