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象得到身邊那些周密的安排都是誰人的部署,誰能理解當你每一次情緒衝破了閾值的時候,那些平衡的另外一邊都是從何處到來。
仔細思考的時候,好像那些均衡都是理所當然的。
你身邊的每個人,每一個仇恨你關心你的人,都是這種平衡的來源。
他們總在遠處平靜地看著你,目睹著你的成長別離,目睹你的情緒緩急,然後在合適的時候,他們覺得,我可以出來了,我可以去見見他可以告訴他,這樣做是否有些欠於妥當。
可是那個時候的我無法理解,我無法相信當下我的這種瘋狂的魔王的力量,為何還會有人出現輕而易舉地將我的世界摧毀。
那個模糊的身影,在那些舉著無用的槍支指向我的人們中簇擁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溫度漸漸地升高,寬大的玻璃鏡上流淌的水漬居然也被蒸發幹了,然後盡管依然有些模糊,卻已經能夠看清楚門外的人們了。
魏姝。
那個臉色蒼白從【陰曹地府】中的【十八層地獄】爬出來的人,她居然有這樣的力量?!
我自信的力量在被挑釁,我的憤怒在情緒的邊緣顫抖著將要達到極點。
在我眉頭跳動的一刹那,整個玻璃大門和玻璃窗鏡都被震碎了。張慎翻身抱住了那個女孩以防止她被碎玻璃劃傷。
我能感受到那些在護目鏡後面的一雙雙訓練有素的眼睛中的震撼,這種震撼讓我的優越感稍微上升了一些,我笑了笑踩著一地的碎玻璃從店裡走了出去。
“射擊!”
某個不認真的小家夥下達了命令,足足十幾隻槍支的槍管中噴射出了讓人無法反應的子彈。可是他們真的沒有提前得到命令嗎?他們不知道他們面對的人是……
哦,對了。他們得到的命令是可以射擊的。因為寒良月是【修羅】,他即使突破天際也只是一個人身的普通生物,用子彈對付他,可能有效的幾率倒是有一點點。
我伸出了沾滿了水漬的手掌,在我身前的空中隨意揮舞了一把,在一瞬間手掌上的水漬都凝結成了冰塊,然後在接觸到了發燙的子彈的時候,有一部分化作了水液。不過,這種溫度可遠遠比不上剛才那個瘋狂的小子。
叮叮當當。
手中冷卻的子彈掉落到了地上,我揮手甩幹了手上的水漬,然後盯著這個被他們簇擁保護的女孩,這個據說是派來投靠我的女孩。
魏姝。
“你是什麽人?”
我仰著頭顱看著這個臉色蒼白好像隨時都會倒下的女孩,此刻的我討厭這種完全克制我力量的人。我的內心驚訝卻無可奈何。
“【修羅】。”
魏姝表達的很平淡,這個經歷了普通人從未經歷過的痛苦並且保留著它們的記憶。這是一種可以沉澱進人內心的一種穩重,這種穩重不應該在如此的一個女孩身上出現。
讓人覺得可惜。
“什麽時候【修羅】也可以淨化……”
我的眉頭猛然跳了一下。當你下意識地向著某個方向時候陳述的時候,那個最為關鍵的字眼總會跳出來。而在這之前,你所能夠想象考慮的,只是圍繞著那個關鍵的人無法掙脫出來的牢籠而已。
“你……”
我皺眉看著身體上終於散開了淡淡金光的魏姝,她身邊的那些當兵的都開始平靜了下來,震驚和慌亂都變成了一種堅定的信仰。
這種信仰是因為他們簇擁的這個人,這個可以給他們溫暖的女孩。
“典獄長最後讓我待的地方,是當初的【地藏王】日夜超度的【六道輪回】之所。”
魏姝雙手合十,輕柔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微微眯著的眼睛裡雖然無力,卻是對我最為強橫的威脅。
我可以面對這個世界上最為無解的力量,卻無法面對這些所謂佛門中人的度化。對於我來說,他們的這種行為,完全是對我內心真實想法的最為強力的攻擊。
我在想象著摧毀,可是她卻讓我要重建整個世界。
“不——”
不知不覺間,我竟然聲嘶力竭地呐喊了出來,我的身體用力地蜷縮在了一起,眼睛瞪大仿佛是要將眼球噴射出去一樣,張開口之前我都無法想象我居然會如此的失態。我的嘴巴大張,唾沫星子連帶著口水黏在了嘴邊在唇齒之間拉出了一條細線。
腳下的地面被迅速地冰封著,從我的腳下向著對面的所有人延伸過去。我身體裡狂暴的黑暗,想要直接冰封這座城市。
耳邊傳來了從我身邊略過的風聲,我看見了兩道殘影衝到了正在狂奔的冰封的之路上,他們手中的武器同時插進了還未冰封的地面將它們擋在了還未波及到魏姝的地方。
那把小小的軍刀刀刃在冒著火焰一般的榮光,而另外的一邊,沒有了在店裡寒冷的禁錮,王一天也可以讓自己的長刀產生一定的溫度,盡管沒有張慎的看起來那樣的誇張,也依然暫時擋住了冰封的趨勢。
“向著這裡射擊。”
王一天對著身後發愣的人大喊,那些人停頓了一下,舉著槍管對準了王一天身邊開始蔓延的冰封線。
我依然保持著剛才的那種蜷縮的姿勢,我試圖想要一次性解決的問題,居然被這群凡人擋下了?
另外一邊的冰封線融化了成了淡淡透明的水液流淌到了那群人的腳下,這這一邊的中央是王一天苦苦的支撐,然後,所有的子彈都將蔓延的冰封線上的冰都擊碎成了漫天飛舞的雪白的碎冰。
神聖的女孩站在這一左一右的護持之中, 她口中也沒有默念什麽,就好像只是一個虔誠的教徒那樣隻想感受一下。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她看起來多麽的讓人覺得聖潔美麗,讓人冰冷黑暗的世界開始滲透進了一點一滴的光明和溫暖。
透明乾淨的水流淌到她腳下的時候繞開了她,那些碎冰在她的另外一邊則形成了更加美麗的渲染。吵鬧的人們居然也絲毫不影響此刻的女孩,映襯著女孩更加神聖不可侵犯。
我蜷縮的身體突然軟綿綿的沒有了力氣,雙腿噗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被我冰封的地面之上。口唇之間的口水流淌到了冰封的地面上,居然也帶起來了一絲絲溫熱的白色氣息。
我癡傻地看著那縷白色的氣息緩緩的升騰起來向著女孩飄過去,環繞在她的身體周圍仿佛在尋找什麽一般。
我的心中突然出現了這樣一個念頭。
原來……
我也是有溫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