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我的心態就好像是看見了軟弱學生的欺凌者一樣,我明明寒良月已經無法和我對抗,而我可以以一百種一萬種方式放他一條生路,可是這結果真的明智嗎?
不知道誒。
不過我卻很明白每一個孤注一擲的人的想法,我並非在欺凌一個弱者,而是在成全他的理想。
他內心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卻讓自己陷入了泥潭的那種崩潰的理想。他將自己和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緊緊地捆綁在一起,試圖在無數的概率點之後找尋一個機會。
這個機會在哪裡呢?
我的拳頭接觸到黑鐵面具的時候,它仿佛變成了軟綿綿的皮質一般,塌陷進去狠狠地撞擊上了寒良月的臉頰。
我使用的速度很緩慢,如果按照此刻寒良月的靈敏程度的話,在他的眼中我幾乎是走過去然後揮拳朝他的臉面上擊打過去。
寒良月手中的長刀向我的身體上劈砍過來,落在了柔軟的仿佛豆腐一般的皮膚之上。
以這把長刀的材質和鋒利程度,想要將普通的身體割開幾乎不用花費什麽力氣他只需要將刀刃面向我的一方,我走過去,人體就會分成兩半。
可惜,這副身體早已不普通了。
仿佛刀刃也變得遲鈍起來,寒光閃閃的刀刃在我的皮膚上用力的劈砍卻始終陷不下去,好像是一把沒有開鋒的長刀砍在了棉花上一樣。
這種結果是寒良月和我提前就預料到的,所以他垂下了手臂丟棄了長刀。
我的拳頭擊打在他的臉龐上的時候,寒良月沒有什麽反應。【修羅】中的佼佼者,無限接近【修羅王】的生物,怎麽會在這種撓癢癢的感覺中哀嚎呢?
胖胖的身體在我的拳頭之中猶如炮彈一般飛了出去,我稍微加快了速度出現在了它的後背處,伸手攔住了不知道將會飛多遠的小胖子。
“感覺如何?”
強大的衝力讓小胖子身體中的骨骼發出了各種清脆的響聲,如果是一般人的話,這時候估計全身的骨骼都已經粉碎,可是他不一樣。這種程度的攻擊對於他來說只不過是熱身而已。
“還不錯。”
冷靜的聲音和飛旋而起的小腿向我攻擊過來,我看見了黑鐵面具後面的那張扭曲的臉龐之上鎮定平靜的神色,至少對於這種心態,我是十分尊敬的。
寒良月因為個頭稍微矮一些,所以幾乎每一次攻擊都需要跳到半空中才能踹到我的臉頰部位,而當他決定要攻擊我的時候,整個身體裡的力量瞬間爆發開來,雙手雙腳在快速的攻擊中化作了千萬隻的殘影向我狂奔而來。
可是呢?這些對我又有什麽用呢?
我想用一隻手臂輕松地解決完這些攻擊,可是想了想,畢竟這是對方的最後一次戰鬥,如果這樣會不會太傷這個小胖子的心情了。
所以在硬生生地接了寒良月不知道多少下攻擊之後,我伸出了兩隻手臂左右格擋掉了他全力出擊的……
所有攻勢。
人最真誠的一點就是會承認自己的弱小,人最可貴的一點是會放棄無能為力的事情。
很多時候,當你面前真正地面對一座大山的時候,沒人會想到愚公移山的故事。因為那是愚公。而對於你的建議只有一個……
不要懷抱希望!放棄吧!回頭吧!在腳下踏實工作吧!為何要去窺探這個世界本就不屬於你的一個階級呢?
而你要做的,只是墨守成規在既定的道路上沿著前輩們踩踏過的平凡的腳印中前進,你會做一個成功的傀儡。但是你卻無法成為一個人。
我尊敬寒良月,因為,至少我承認,他是一個人。
一個為了理想敢於挑戰連綿山巒的倔強的人。
總有無數倔強的人倒在路上,他們的失敗仿佛微不足道,可是真的回頭看的時候,沒有那些倔強的人,怎麽鋪就這條通往神秘聖域的大道。
你在心懷僥幸,你想做無數倔強者中可以爬著來到終點的那個人,可是對不起……
這條路上並非只有你一個人,旁邊那個想要在平坦的路途上踩過去的人,已經舉起了手中的屠刀。
而我,就是那個舉起了屠刀的人。
寒良月,你已經失敗了。
我用最後一個悲憫的眼神和這個全力攻擊氣喘籲籲努力的眼睛對視了一眼,我不打算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繼續糾纏下去。
我要把這顆小石子塞進凹凸不平的嶄新的路途中,我要前進了。
拳頭從寒良月無數攻擊的縫隙中突圍而出,在他毫不震驚的神情中再次砸到了他的臉上。
黑鐵面具再次變成了柔軟的材質,下陷重重地砸在了寒良月的臉上。在面具還未彈起來的時候,我的第二拳已經從另外一個方向攻擊到了他的臉上,整張面具都陷了下去。寒良月的整張臉頰變形,眼睛被扭曲的臉頰擠壓到了縫隙之中,他已經看不見我了,整個人一個踉蹌向地上倒了下去。
我伸手拉住了寒良月停下來的手腕,將這個在強勢的力量中失去了戰鬥激情的人拉了起來。
我等待著那張面具再次恢復它原本的樣子,我在等待著寒良月的臉頰再次恢復到他可以看見我的模樣。
一瞬間的功夫在我的等待中顯得極其漫長, www.uukanshu.net 可是心中的悲憫憐惜卻絲毫未曾減弱。
我想我曾經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個魔王。
無論在面對比我弱小許多或者強橫如天神的人面前,我都會用一種悲憫的態度去欣賞對方。
當我被強橫的力量擠壓在死亡的懸崖上的時候,我可憐他的麻木茫然。當他被我在手中隨意揉捏的時候,我又在悲哀他的無知幼稚。
說到底,我才是那個最應該被可憐的人。
他們努力了這樣長的時間,絕望和希望交織的時候,是多麽美妙的一段時間。而對於我來說,所有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我從不會高估自己低看別人,我只會用最穩妥的方式為我鋪就一條平坦的道路。
“所以……”寒良月重新抬起了拳頭,那隻拳頭已經抵達到我的面孔之前,而我在等著那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時間到來。
“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