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裡的夜幕,幽藍色的天空,總是顯得那麽高深莫測。明亮的星辰,往往總是一一清晰可見。
偌大的薊城不複了往日的喧囂之聲,恐慌之下的一眾大臣,無一不在擔心易水河畔的秦軍會在哪天打過來。
城中不少貴胄之族,甚至都還未曾開戰,便已經開始將自家的族人財資,遷往更為東面的遼東苦寒之地。
一股亡國之風,如同北風一般,在這薊城之中呼嘯著。盡管是夏日炎炎,但是卻是令人寒毛皆立。
“秦使已經與大王私下裡會過面了……”燕丹身後,一個身材婀娜的女子,緩緩走到他的身邊,溫柔地靠在他的背脊之上。
“辛苦你了……”
燕丹那粗大的手,輕拂過女子環在自己腰間的纖纖細手,原本布滿憂慮的眉宇,也舒展了幾分。
“秦使的要求……很怪!”沉默了片刻之後,焱妃再次輕聲說道。
“很怪?”
燕丹剛舒展的眉頭,再次緊促了起來。
“不錯。依照秦王的能力,想必早已知曉行刺之人,乃是荊軻。更能輕而易舉地查出,他是你的門客,更是你的師弟。然而,這次秦使想要的人頭,卻不是你,反倒是雁春君……”
“不是我?”燕丹的眼中閃過一抹詫異的神色,不過,隨即有些嘲諷地笑了笑,說道:“恐怕,這些又是秦王的詭計吧!”
焱妃微微搖搖頭,繼續說道:“非但如此,秦使更是將一塊美玉,交於了大王,更是指名道姓地要求交到你的手上!”
“美玉?”
“一塊刻著燕國王族標志的美玉!”焱妃語氣肯定地說道。
“美玉……”燕丹嘴裡輕輕呢喃著,過了許久,方才冷哼一聲,說道:“嬴政這麽做,是在羞辱我嗎?資助了一個敵人?”
焱妃看著渾身上下透著一絲煞氣的燕丹,原本略顯放松的目光,再次帶上了一抹憂鬱的神采。
“燕國,還有救嗎?”
燕丹輕歎一聲,身上的煞氣也如同被洗禮了一般,隨著這番歎氣而衝散。
看著燕丹那憂愁的樣子,焱妃不禁開口勸說道:“若是墨家肯傾盡全力,幫助燕國,燕國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燕丹搖搖頭,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不知為何,原本還一直未反秦而奔波的老師,自從秦國展現出一吞天下的氣勢之後,變得懦弱了起來。甚至,當趙國面臨滅國之危時,都未曾出動一個墨家弟子,只是略微資助了一點守城機關罷了。”
“巨子,老了……”焱妃低下頭,輕聲說道,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過。
燕丹再次輕歎一聲。身為如今墨家巨子唯一的親傳弟子,也只有他才了解,墨家這個一直主張著兼愛非攻的學派,到底隱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強大力量。
若是能將這股力量,運用到戰場之上,必定可以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只可惜,不論燕丹怎麽勸說,身為墨家巨子的六指黑俠,都不願意動用這股力量。
燕國國弱民寡,除了一向主張隱世的道家天宗之外,更是鮮有諸子百家的人願意投靠過來。
無奈之下的燕丹,在回國之後,自知無力從他國朝堂之上爭取人才。便只能轉入江湖之中,憑借著自己墨家弟子的身份,廣結江湖之人。
似乎是上天垂憐於燕丹的意志,在他的努力之下,到還真結交了不少能人異士,其中更是以農家俠魁田光為最。
而在韓,趙,魏,三國相繼滅亡之後,燕丹更是借此,籠絡了不少不願臣服於秦國的三國舊部。
然而,這些終歸還是太過薄弱了,在背後小打小鬧還好,正面接觸上秦國的赳赳雄師,這些江湖人,根本就是不堪一擊。
“若是老師傾盡全力,助我禦敵,必能保住燕國!”燕丹一拳狠狠地打在一旁的石柱之上,懊惱地說道。
焱妃的目光默默地注視著憤憤不已的燕丹,隨即轉過身,向著屋內走去。
……
薊城之外,一個穿著明黃色服侍的動人女子,站在一處小山坡之上,默默地看著頭頂的那一輪明月。
“堂堂的陰陽家右護法,找我有什麽事?”
一道冷如蛇蠍般深沉的聲音在焱妃的背後響起。一頭齊腰白發的衛莊,猶如幽靈一般,緩緩從寂靜的樹林之中走出。
“我要你替我殺一個人!”
焱妃轉過身,目光平靜,臉上帶著一絲高傲的神采。先前那副賢妻良母的神態,早已消失不見。
“殺人?呵呵,那可是要付報酬的!”
衛莊冷笑著,月光之下,那宛如鷹隼的眼睛,泛著一絲嗜血的光芒。
“啪!”
一個精致的小木盒,向著衛莊飛去。
“吱!”
衛莊接過木盒,緩緩打開了一絲縫隙,一道沁人心脾的藥香便鋪面而來。
“聚仙丹!”
衛莊的眼中閃過一抹驚駭。相傳,此等丹藥,如同道家的離塵丹一般,結合著內外兼修,甚至可以達到超凡脫俗,羽化登仙的地步。
“想不到,你的手中居然有這等寶物!難怪你脫離了陰陽家,陰陽家會如此瘋狂地找你!”
焱妃冷冷地將目光移開,似乎對陰陽家這個曾經熟悉至極的名字,沒有絲毫觸動,語氣平淡至極地說道:“這顆聚仙丹,早在陰陽家內部不知放了多久。藥效如何,我可不敢保證。”
“無妨……”衛莊微微眯起眼睛, 將這顆聚仙丹,緩緩收入自己的懷中,冷冷地說道:“反正它的賣相是足夠可以的了……”
“既然如此,你所答應我的事呢?”
“自然沒有問題。”
“如此便好……”焱妃輕輕點點頭,正要邁著步子,往回走。
“等等!”忽然,衛莊卻是再次開口,叫住了焱妃。
“怎麽了?”
“殺六指黑俠,我也需要你的幫助!”
焱妃眉頭一蹙,臉上流露出濃濃的不喜之色,話語之中更是帶著一絲怒氣。
“我已經支付過報酬了!”
“呵呵,可是,這份報酬,可比不上偌大的一個燕國。更比不上你的心上人,不是嗎?”衛莊絲毫不懼,冷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