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天邊的雲被燒的火紅。
長亭,亭邊的池水泛起層層漣漪。
黃昏一直是是代表生命的衰老,而長亭,卻又是自古以來離別的象征。
赤黃的陽光照在木塵的臉上。
馬已經累倒,但是人卻不能放棄。
他下馬,將劍負在身後,疾步向遠方奔去。
十裡長亭並沒有十裡長,但絕不短。
好在木塵的確在黃昏時趕到了這裡。
十裡長亭只有兩個入口,同樣也就是兩個出口。
這裡就好像一個鬼門關,從一個口子進去,就不一定可以從另一個口子出來。
長亭蜿蜒曲折,立於水中。
池塘內的荷花剛長出嫩芽,有時會看到燕子從水上掠過,激起漣漪。
木塵踏上石階,步入長亭。
他又看到了那個稻草人。
一摸一樣的稻草人。
粉白的臉,漆黑的眸子,還有那可愛的微笑。
它的身上依舊貼著一張紙條。
木塵取下紙條,只見紙條上寫了一個“請”字。
就算它不請,木塵也是要進去走一走的。
長亭蜿蜒曲折。
木塵本可以一下掠過水面,繞過彎道,節省時間。
但是他不能這麽做,因為他不能錯過這長亭中的提示。
但是這次他錯了,長亭中並沒有任何提示。
木塵就像一個傻瓜,走遍了整個長亭。
一直走到長亭的最後一段,木塵在看見一群人的身影。
他加快腳步,趕過去。
等到木塵距離那群人還有百步的時候,突然有兩個人從天而降,落到木塵身後,兩把刀架在木塵的脖子上。
這兩人的身後極快,就連木塵沒來的及反應。
他們一句話不說,奪過木塵背後的劍,隨後又放開了木塵。
而他們,卻像燕子一樣躍出長亭,不見了蹤影。
木塵並沒有反抗,因為他害怕他反抗,伊晴羽等人就會有危險。
他現在就像一條待宰的羔羊,落在虎口內。
他只能繼續向著那群人影走去。
走到人群旁,木塵才看到了那群人的模樣。
所有人穿著同樣的衣服,白衣白帽,就像在替人守喪。
木塵當然也知道他們是為了林向天在守喪。
奇怪的是,所有人望著木塵的眼神並沒有怨恨和憤怒,反而是出奇的平淡。
突然,木塵的目光停留在人群中一個灰衣人身上。
灰與白的區別不小,而且在這種情況下就顯得更突兀。
木塵一下就注意到他,這個人他認識。
李逸蕭。
李逸蕭看起來還是容光煥發,臉上表情很嚴肅,就像一個倔強的少年。
實際上,他本就是一個倔強的少年。
而已將近三十歲的木塵在他面前,竟顯得有些蒼老。
木塵道“人呢?”
李逸蕭道“不要著急”
木塵道“不著急?”
李逸蕭道“宗主讓我好好招待你”
木塵道“不用,你只要告訴我他們在哪?”
李逸蕭道“他們?還是她們?”
木塵皺起眉頭,道“有區別嗎?”
李逸蕭道“當然,他們,她們在不同的地方”
木塵可沒有心思在這裡與他做文字遊戲。
李逸蕭笑了笑,他嚴肅的臉上的確不適合笑,只聽他道“慕容夏和張輕歌,伊晴羽和沈月櫻,
他們在兩個不同的地方” 木塵道“你什麽意思?”
李逸蕭道“意思是你必須在明天黎明前趕到兩個地方,那個趕不到,那個就要死”
木塵道“哪裡?”
李逸蕭道“你答應我一件事,我才能告訴你”
木塵道“你說”
李逸蕭道“一個月後,五月十五,天子橋上,你我決一死戰”
木塵皺眉道“為什麽?”
李逸蕭道“因為你殺了林老宗主”
木塵道“你想替他報仇?”
李逸蕭道“這樣我能成名”
木塵道“是林紅月告訴你的方法?”
李逸蕭道“宗主說的,不會錯”
木塵只有歎氣,他終於明白一個經驗不足的年輕人是多麽可怕。
一個人若是太年輕,的確不適合在江湖上行走,因為一個年輕人認準了一件事,就很難去改變他了。
李逸蕭認為向天宗,認為林紅月可以讓他成名,沒有人能去改變他的想法,因為只有些人受了傷,死過一次,才會明白自己到底有多麽愚蠢。
李逸蕭就是這種人,因為他倔強。
木塵也並不打算勸他,他隻問道“好,我答應你”
李逸蕭點點頭,道“慕容夏和張輕歌在向東二百裡的江月城,城裡有一個江月樓,他們就在裡面”
木塵道“另外兩個人呢?”
李逸蕭道“她們在向西二百裡的風花山莊,你到了那裡,只要告訴他是林宗主讓你去的,那裡的莊主就會讓你帶他們走,若是明天天亮之前你不到...”
李逸蕭還在說些什麽,但是木塵已經沒有聽了。
他已經衝了出去,因為他已經不能停留。
他突然發現自己在這裡浪費了太多的時間,所以他沒有沿著長亭走出去,而是掠到亭上,幾個起落間便離開了十裡長亭。
望著木塵身影的遠去,突然從人群後走出兩個人。
他們就是從李逸蕭的身後走出來的,李逸蕭很主動的給他們讓開位子,自己側身站在一旁,就像一個奴才。
出來的兩個人是一男一女。
女的衣著樸素,但是長相卻十分美麗,已經可以稱得上絕世美人。
事實上,很多女人都是樸素更美些,但是偏偏很多女人認為在臉上抹上厚厚的脂粉才算美麗。
一個女人整天想用脂粉來證明自己的美,就像一個男人整天想用打架來證明自己的男子氣概,他們認為這很有效,其實很愚蠢。
更何況,總是在乎自己形象的女人大多都夠已經足夠漂亮。
而這個女人,全身沒有一件珠寶,但是給人感覺全散發著一種更美麗,更斑斕的光芒。
她的氣質,已經不是後天可以練成的,而是一種無可言喻的天生的優雅。
一般人是見不到這麽美麗的女人的,但是木塵若是見了她,一定會認出她。
因為她就是殺了紫風七俠的上官無衣。
那個在木塵眼中比女人還美的男人。
在上官無衣的身旁,是一個男子。
這個男子很年輕,與上官無衣年紀相仿。
劍眉星目,英俊瀟灑,氣質也絕不輸上官無衣的優雅。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也不矮。
他的衣著也很樸素,但是絕不破爛。
他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衣服,並沒有穿著白衣,也沒有帶帽子。
最令人詫異的,應該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珠是紅褐色的。
與常人不同,他的眼神顯得更有光芒。
上官無衣的眼光一直沒有從木塵身影消失的地方離開。
英俊男子道“不要看了,你再看,他也不會回來的”
上官無衣咬了咬嘴唇,道“你為什麽要這麽為難他?”
英俊男子道“怎麽?你心疼他?”
上官無衣不說話,臉卻有些紅。
英俊男子紅褐色的眸子閃動起來,道“若你真的心疼他,就該看看這個人值不值得你心疼”
上官無衣道“紅月,我知道你在恨他殺了你的父親,但那件事我也有份”
英俊男子轉過頭,看著上官無衣,他咬了咬牙,道“無衣,這件事跟你沒關系,你記住,我父親的死,全都怪木塵”
上官無衣道“可你父親的確做錯了事”
英俊男子的眼中突然湧現出痛苦之色,道“不,他沒錯,他只是一個很愛兒子的父親”
上官無衣道“但你這樣為難木塵也不對啊”
英俊男子冷笑道“為難?我也只不過是為了讓他嘗嘗失去親人的感覺”
上官無衣道“你可知道東,西是兩個方向,他若想救四個人,就必須在一晚上來回奔波六百裡,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英俊男子道“所以我給了他選擇,你也看到了,他向西邊的風花山莊去了,他去救他的兩個妻子”
他突然抓住上官無衣的肩頭,望著上官無衣美麗的眼睛,道“他的心裡只有他的妻子,你又何必為了他牽腸掛肚?”
上官無衣咬了咬嘴唇,掙脫英俊男子的手,道“我的事不用你管,更何況木塵本就是一個值得我愛的人”
她說到這裡,已經無法再說下去,他已經轉頭離去。
英俊男子站在長亭中。
他的手有些顫抖,面色有些蒼白。
他突然直起身子,望著木塵離開的方向,冷冷道“既然你這麽像找到你的妻子,那我就偏讓你嘗嘗失去她們的滋味”
李逸蕭道“宗主你的意思是?”
英俊男子道“我讓你告訴他慕容夏在東,伊晴羽在西,是不是?”
李逸蕭點點頭。
英俊男子道“其實你們都錯了,慕容夏在西,伊晴羽在東”
李逸蕭道“宗主的意思是,即使木塵趕了過去,要救的人也不是他想救的”
英俊男子冷笑道“木塵,我就不信你這次不上當”
他突然道“我讓你查他的底細,你查到了嗎?”
李逸蕭道“查到了,我們在雍州城抓到了一個叫玄龜老人的,從他的一本書裡找到了木塵的武功路數”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本書,遞給英俊男子。
英俊男子接過書,問道“那個老人呢?”
李逸蕭道“殺了”
英俊男子笑道“做的不錯,你師父將你推薦到我這裡來的確沒有錯”
李逸蕭點點頭,不再說話。
英俊男子翻開《玄龜通冊》,翻到了玄龜老人記錄木塵的那一段。
事實上,木塵自己都不知道玄龜老人將自己的武功記到了書上。
英俊男子看完後,臉上微變,冷冷道“怪不得有本事殺了我父親,原來學了這門功夫”
他對李逸蕭道“對了,木塵是哪裡人?”
李逸蕭道“武夷城旁的個小村,叫枯泉村”
英俊男子的眼裡一下泛出詫異的神色,喃喃道“那裡果然有老前輩留下來的秘籍”
他又問道“霸五他們呢?”
李逸蕭道“我查過了,五年前就死了”
英俊男子道“誰殺得?”
李逸蕭道“武夷城雄霸莊”
英俊男子道“雄霸莊呢?”
李逸蕭道“被木塵滅了”
英俊男子不再說話,他的目光又看向遠方,紅褐色的眸子深邃而神秘。
過了很久他才靜靜道“讓唐家堡出動,去風月山莊阻攔木塵”
李逸蕭道“為什麽?”
英俊男子道“我本以為他不可能在一晚上趕六百裡路,但是他若是學了那兩門功夫,那這件事也不是沒有可能”
李逸蕭道“沒有人可以一晚上趕六百裡,除非他不是人”
英俊男子歎了口氣,道“也許我們本就不能把他當做人來看,只要有一點可能我都要阻止”
李逸蕭道“這種可能很小”
英俊男子道“我絕不能冒一點險”
李逸蕭不再說話,他已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所以他轉身離開去安排。
英俊男子望著長亭外的水塘,幽幽道“木塵,無論是我的武功,還是我的女人,你一個都奪不走,這就是你招惹我林紅月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