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號?”老者啞然失笑,這小夥言語頗為奇怪,莫非是哪個道觀裡出來的人物?
於是又道:“葉先生,敢問令師何在?”
“家師他……”被問及此事,葉玄不由暗自神傷。
老者也是心細之人,見他斂容,也是歎氣道:“生死乃人生常事,躲不過也避不開,老朽征戰沙場,保疆土守家國,沉淪起伏八十載,雖修得一身內力,可總歸抵不過歲月無情,或許也是時候下去和老朋友碰碰面了!”
說完,一絲鮮血從其口角微微溢出。
“爺爺。”齊文淑心疼道。
她眼眶通紅,淚水在眼中打轉,都說落葉歸根,爺爺這次回來,為的就是在臨死前見見故土,如今心願已了,凡塵再無牽掛,長則半年,短則三月……
“都一把老骨頭了,該走該留都想開了。”老者釋然一笑。
在浩天大陸,每天死於戰亂,死於異族的人不計其數,無論底層人還是修真者,生存永遠是頭等大事。
葉玄奮戰過,退縮過,膽怯過,方才明白生命是一切的源泉,是唯一不能輕易拋棄的聖物。
何況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不是君子,但能做件善事,於心於道都是好處。
“習武重在氣,以氣禦敵,老人家你內力雄渾,氣卻若有似無,莫非被人傷了氣門?”
老者聞言一喜:“先生知老朽頑疾?”
齊文淑美眸發光,立馬拉著葉玄的手期盼道:“你功夫這麽厲害,一定能救爺爺的對不對?”
手臂被兩隻綿軟大白兔壓著,葉玄不由心頭苦笑,豪爽的女人果然都“好爽”。
老者倒不在乎孫女的主動,又是道:“實不相瞞,當年國家戰亂,老朽率軍驅除韃虜,仗著一身橫練功夫,倒也取得了一些功績,可萬沒料到,日寇派遣大批忍者潛入軍營,暗中刺殺我方高級將領,為保首領安全,老朽與四名忍者大戰,結果中了毒鏢,毒素侵入肺腑,傷了老朽氣門命脈。”
說到此處,老者不住搖頭:“氣門被破,老朽小腹上的梁門穴無一日不痛,三十年前只有小指般大小,如今卻有碗口般大小,年複折磨,當真生不如死呀!”
武者修煉,必有其命門,而命門就好比人的心臟,一旦遭受重創,輕則功力減退,重則暴斃身亡。
好在老者修為不弱,又常年服藥,將毒素壓製於丹田內,可長期以往,拖了幾十年,毒素侵蝕經脈,已非湯藥可醫。
“葉先生,只要你能治好爺爺的頑疾,無論什麽要求我們齊家都願接受!”齊文淑激動的拉著葉玄,斬釘截鐵的道。
葉玄聞言,沉默片刻,才緩緩道:“老爺子的傷並非無藥可治,只是有些麻煩!”
“當真?”老者心知自己命不久矣,可人嘛,能夠活著誰願意死,如今葉玄斷言能治他的傷,他豈能不高興?
“近來要考試,我無法分神,不如這樣,一周後,我登門拜訪替老爺子祛了頑疾。”葉玄道。
齊軍虎眼閃光,齊文淑笑意安然。
葉玄仿佛見到了新大陸,心道這女人居然還會笑?
“有勞葉先生了。”老者畢竟幾十年風雨,哪怕心中再怎麽歡喜,表面也沉著冷靜,他先對齊軍吩咐:“阿軍,以後見先生如見我,一定要以禮相待,等下送先生回去,不可怠慢!”
之後轉過來對葉玄道:“老朽在玉江一帶有些關系,葉先生若遇到任何麻煩,盡管直言相告,
阿軍會替先生排除萬難。” “也好。”葉玄默默點頭,道:“敢問老爺子名號?”
“齊賢!”
“見賢思齊,好名字!”葉玄心頭暗道。
幾個人聊了一會兒,齊軍便開車送葉玄回家。
岩谷沾了玉江的光,這幾年經濟平步青雲,已然是在小康水平之上,每家每戶基本上都有自己的小車。
可齊軍開得是一輛限量版賓利,這種車一般不會銷往國內,即便有,那價格至少也在六百萬以上,而且車子掛的是某軍區的車牌,一路行駛暢通無阻,根本無人敢攔。
“停這兒吧!”
到了小區門口,葉玄對齊軍道。
“葉先生家住此地?”齊軍有些傻眼。
他對葉玄是崇拜有加,原以為這種武學大師一定身世不凡,不是百年古武傳人,就是江南的書香子弟。
可眼前這棟小區說破已經是讚美之詞了,連大門都沒有,保安,門衛更是無稽之談,整棟樓烏漆漆的,猶如被人潑了一缸子的濃墨,此時正陽當空,人站在外頭,卻能感覺一股涼意從樓內傳來,不寒而栗。
此番隨老爺子回來,齊軍也聽聞了些消息,岩谷政府辦公廳為了打造旅遊風景區,已經下令,在來年對縣城內的危房和棚戶區進行大面積的整頓和重建。
這棟樓如此殘破不堪,顯然有二三十年的歷史,絕對是拆遷的第一號目標!
而誰會想到,這麽一個淒清之地,竟會住這一代宗師?
葉玄並未在意,淡淡道:“怎麽?很意外嗎?”
齊軍面露尷尬:“以先生之能,只需發句話,榮華富貴唾手可得,何必住在這裡?”
“修道者心誠,世間榮華不過一柸黃土,當年佛祖棄王位而西渡,又有一絲眷戀?”葉玄心如止水。
對他而言,成就仙道方才是至高準則,凡塵俗世只是此路上的執念。
齊軍似如醍醐灌頂,震驚萬分。
一代宗師甘棄富貴,蝸居在這殘樓小屋,一心修道,這是何等的毅力和氣魄。
光是這般豁達心境,縱觀華夏,又有幾人能比?
也許他曾被葉玄的武力所震懾,那是對強者的尊重,但此刻,就憑這一句話,他徹底被感染,什麽是宗師?這才真正的宗師!
齊軍在車上YY話中深意,葉玄卻早已進了屋。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家的狗窩,躺在床上,葉玄身心松弛,然後取出買來的藥材,放在一旁。
“經脈受損,毒入氣門,若有塑血丹想必就能痊愈了吧。”不急修煉,葉玄反倒琢磨起了齊賢的頑疾。
往日他闖蕩四方,流血受傷在所難免,將衣脫去,若沒上百道疤痕,你都不敢說自己混修真界的。
什麽清靈丹,萬毒丹,護心丹,那更是常備之物,閑來無事就嗑藥,味好不說,還助消化。
言歸正傳……
這塑血丹品階不高,一般的丹師只要不是菜鳥,基本都能煉製,而這丹藥藥性溫和,在不傷及腑髒的情況下,能夠祛除修士體內的淤血和堵塞的經脈。
齊賢的頑疾主要是毒氣攻心,換言之他身體內三分之一的血液都含毒素,即使有內力強行壓製,可一旦受控,必死無疑。
而服用塑血丹就能徹除病根,淨化毒血,疏通氣門,造就新血。
不過問題是,煉丹是門技術活,前世的葉玄修為通天,可煉丹的造詣並不高,堪堪夠到二流的門檻,說來也算平生第一塊短板!
何況煉丹所需的藥材大多是百年份的靈藥,這些藥在浩天大陸都是路邊貨,可擱在靈氣貧瘠的地球,隨便一株都可能是稀世珍寶,被某家族,或者被某個富豪藏在家中,不肯輕易示人。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爐子可以用鏽鐵鍋充充次,可沒藥材,自己總不能憑空生出一堆來吧?
一想這事,葉玄腦瓜仁不由隱隱作痛。
自己得另尋法子,否則七日後無計可施,到時就真丟臉丟到姥姥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