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落音,眾人便一哄而上,紛紛搶吃桌上的果餅。果餅霎時搶完,眾人複歸肅靜。
“奏中樂”(吹起了嗩呐),“奏細樂”(吹起了笛管),“粗細合作”(同時一起吹)。音調雖然也算得是“頓挫有致,抑揚得體”,但卻是單調陋俗,索然寡味,而“執事者”們卻煞有介事地吹奏著。
奏完,知明先生又回轉身,一本正經地對著門戶喊:
“新郎官出戶——”
於是汪耀仕頭戴禮帽,身穿長袍,腰束大紅綢帶從屋內疾步走出,來到桌子正面預留著的首席位置站好。
知明先生遂指揮新郎:
“振冠”、“束帶”、“納履”、“妥立——”
“鞠躬施拜——”新郎按口令動作。
“興拜、興拜、興平身。”
接著讀文(先就用一張黃表紙寫好的文辭)。知明先生拖長嗓音,有板有眼地哼著唱著,什麽“桃之夭夭”、“之子於歸”,什麽“宜其家人”之類。
一面唱,一面搖頭晃腦,得意非凡,那鄭重其事的樣子,還真虧他忍得住笑。而眾人是又敬羨,又虔誠。
那些小孩兒們張著大口,眼鼓鼓地瞧著他,以為他就是一位下界來的仙翁,或者是宣讀聖旨的太監大老爺。
“新郎官轉入華堂!”以後,氣氛便明顯地舒緩下來。直至令花轎入華堂,以下便自如多了。這是第一輪儀式。
拜堂又叫“拜花燭”。鞭炮劈啪震耳,堂上燭光燦爛,人頭攢動。神龕下香煙縈繞,鍾謦嫋然。鑼鼓聲息,笛笙悠揚,氣氛亦複肅穆而中和,宛如瑤池仙宮一般。
仍然是知明先生主持儀式。狀元郎(即新郎)仍然禮帽長袍,腰束紅綢,肅然拱立。
新娘子鳳冠霞披,羅衣錦裳,蒙著紅蓋頭,在“牽襟婆”的扶持下蓮步輕移,走下花轎,徐徐移步登堂。
一番陳腔唱畢,開始“拜花燭”,先拜天地,再拜祖宗,三拜父母,四拜叔伯姑嬸,親戚六眷,賓朋眾人,然後新夫妻互拜……
第三輪儀式是鬧洞房,喝交杯酒。因為汪耀仕規定,外人不得進入他的內宅,所以這套儀式就免了。
汪耀仕今天特別高興,吩咐管家,給送親來的客人一人一塊大洋。交待趕快開席喝喜酒。迫不及待地拉著新娘子進洞房。
按照習俗,新娘子的哥哥應該把新娘子送入洞房,然後退出。汪耀仕對這位妻兄心存感激,心想,要不是這位妻兄仗義,我的婚禮哪有這麽體面呢?
他一手拉著新娘子,一手拉著妻兄進入內宅,走到新房門口,妻兄知趣的站住了。
汪耀仕左手一把將新娘子推坐在床上,右手去抓新娘子的紅蓋頭,嘴裡喊著:“我的小寶貝……”就要上來親嘴。
只見新娘子霍地站起,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汪耀仕的腦袋,厲聲喝道:“不老實,就要你的命!”
妻兄踹開房門,一步跨入,一把尖刀抵住汪的咽喉。
汪耀仕的鴉片煙癮大,嗜賭好嫖,瘦得象根麻杆,手無縛雞之力。平日裡仰仗日軍狐假虎威,哪見過這種陣勢,立馬癱倒在地,磕頭如搗蒜,直喊:“好漢饒命!”
新娘子是“猴子精”扮的,新娘子的哥哥就是張光德。那天,張光德剛好到趙家畈偵察敵情,遇到汪耀仕搶親,靈光一閃,想出了李代桃僵之計。
張光德厲聲對汪耀仕說:“我們是綠林抗日遊擊大隊大刀隊,今天跟你算帳來了。
” 汪耀仕一聽“遊擊隊”三字,嚇得冷汗直冒,連聲哀求:“只要不殺我,你們要什麽,我給什麽。”
張光德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一要鹽,二要錢,三要你的命。”
汪耀仕哀嚎著:“要鹽給鹽,要錢給錢,只求饒命。”
張光德說:“你要象沒事一樣,吩咐給我們每駕馬車上二千斤鹽,然後打開你的地下室,拿出金條、銀元,再送我們出城。”
鹽庫就在汪耀仕的後院,此時,知明先生成了搬運指揮官。在知明先生的指揮下,二萬斤食鹽很快就上了馬車。
汪耀仕打開地下室,“猴子精”將兩口小箱子,三口大箱子從後門搬上了馬車。
張光德和汪耀仕來到客廳,汪耀仕擠出一絲笑,對客人們說:“各位客人喝好,吃好,我送娘家人出城,再回來給你們敬酒。”
他的嘍囉和客人們有的正在吆三喝四地鬧酒,有的已喝得東倒西歪了。有幾個客人還對汪耀仕說著恭維話:“汪先生對四姨太娘家人真大方啊!”
張光德和汪耀仕坐在第一駕馬車上, 十駕馬車出了城門,飛也似地朝馬刨泉方向奔去。
來到馬刨泉,胡志堅、張么已帶著遊擊隊員在此接應。汪耀仕想到自己罪惡深重,必死無疑,跳下馬車,就要往樹林裡鑽,張光德朝他後背連開三槍。
遊擊隊員們在馬刨泉喝了泉水,趕著馬車,在山道上快速前進,抗日的歌聲在山林中回蕩。虎娃見胡志堅特別高興,纏著說:“胡叔叔,你給我們講個故事吧!”
胡志堅想了想說:“我們剛才在馬刨泉喝了水,你說泉水甜不甜?”
虎娃說:“當然很甜囉!”
“我就給你講講馬刨泉的來歷吧。”
傳說劉備未得諸葛亮之前,兵分幾路發荊洲。關公領一路人馬繞到京山,把兵馬拉到城北的山裡。
當年京山一帶天旱無雨,兵馬在山中缺水,渴得口冒青煙。關羽派人找不到水,自己親自騎馬找水也找不到。
看著人渴的要暈倒,馬渴的亂嘶叫。關公著急,就吩咐士兵挖井,打了幾口井,都是枯井。
如果不把兵馬養好,蓄養銳氣,再往南走就要兩軍交戰,一定要吃敗仗。關公急得白天吃不下飯,夜晚睡不著覺,獨自騎馬在山中察地形探水源。
一天,他的赤兔馬走到雨林山下,突然嘶鳴不前,馬蹄刨地,關公正在納悶,卻見馬蹄刨出了一股泉水來。
全軍兵馬喝了個飽,士兵們看到石頭上是馬刨的腳蹄印,說是神馬的威力,就把這泉眼叫馬刨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