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每年劍閣最盛大的日子,不論是戍守在外的掌劍使,還是執行內勤的掌劍使,都在這一天空下手頭的工作來,趕到京都觀禮青銅使武試。
眾位報了名的少年在青石廣場上列隊排開,凌沐從沒有見過這麽多人,心想:“這比隴右的廟會人還多,也不知道他們要我站在這兒要幹啥?”
這時凌沐聽見身邊兩個少年交頭接耳。
“看見了嗎,中間那位老者,就是劍閣的首座欒闕大人,老者身邊就是國主嶽陽。”
凌沐順著那個少年所說望去,他看到了一個老頭和一個身著黃袍的中年人。
這時那個少年又說話了:“九大黃金掌劍使全都來了。”
另一位少年也小聲說:“黃金使和掌劍使有什麽不同嗎?“
“你這都不知道?掌劍使分為青銅使、白銀使和黃金使,而九大黃金使是黃金使中最厲害的。”
這個少年說的不錯,劍閣除了欒闕之外,在職的九位黃金掌劍使個個武藝高強,威震五國。分別是情報司首座欒鬱、刑訊司首座甘雲、兵馬司首座劉賢,此三位掌握著劍閣最重要的三個機構,另外還有鬼書生郭淮安、劍閣明珠謝玉、巨炮關星、唐門之主唐衝、王族之光嶽林、劍閣禁衛總指揮典寧。今日,這九人也分立於欒闕左右。
日頭慢慢爬到了正當空,欒闕走上前,大聲說:“今日八月十五,乃是劍閣一年一度的青銅使入職之日,眾位掌劍使、還有各位鄉親能來這景山捧場,老夫感激不盡,今年報名之人比往年都多,我就不浪費時間了。武試正式開始!”
一聲令下,欒鬱走上台說:“劍閣馴養有一猛虎,各位請向那邊看。”
眾人依欒鬱所指望去,一位掌劍使用鐵鏈牽著一頭斑斕大蟲,這虎四肢孔武有力,但是此時卻服服帖帖,而它的脖子上系著個鈴鐺。
“這虎此時看著與家貓無異,但待會由這位掌劍使下令之後,它便會恢復野性。此次考核規則很簡單,眾位報名初審通過之人,須將虎頸上的鈴鐺取下,便可過關,正式成為劍閣青銅使。眾位可有異議?”欒闕說完規則,問道。
台下有人喊道:“那若失敗會怎樣?”
“這位公子放心,若爭鬥之時不佔上風,這位掌劍使便會發出口令,喚回老虎,各位就算失敗,性命也會無憂。”欒鬱這一說,打消了好多人的顧慮。畢竟這些人很多都是孩子,武道基礎並不好,若是為一場考核殞命也不劃算。
閑雜人等讓出了擂台,台下的少年們隻要被叫到名字,就上台與大虎搏鬥。
欒鬱下了擂台,正好看見凌沐。這小子,一聽要與大虎搏鬥,立馬就準備開溜,心想:“從這畜生身上搶鈴鐺,我腦子又沒進水。為一頓飯才不值當呢,還是早點溜了好。”
但是一抬頭,欒鬱正站在凌沐的眼前,笑眯眯的說:“小兄弟,幹什麽去啊。”欒鬱看出了凌沐的心思,明知故問。
“我...我去解個手。”凌沐支支吾吾,又不敢說自己不參加武試了,畢竟白吃人一頓好飯呢。
“解手啊,那邊才是茅房。”
“噢,謝謝你,第一次來,不熟。”凌沐昨晚去了好多次茅房,才不是認不得路。自己心裡暗暗地咒罵欒鬱:“這個瘟神!算了,先甩了他再說。”
凌沐朝茅房走去,沒想到欒鬱也跟了上去,說:“我也去解個手。”
兩人一起走向茅房,但是兩人都沒有解手的意思,
都是解開了袍帶,做樣子給互相看。從茅房出來,凌沐想:“你總不能一直跟著我吧。” 誰知這時候台上傳來叫喊:“凌沐!凌沐在嗎?請上台來。”
順序輪到凌沐了,欒鬱不懷好意的笑了一聲,大聲答道:“在這兒呢!在這兒呢!”然後把凌沐推上了擂台。
“還想溜?我倒要看看夏炎來的人有什麽本事。”欒鬱最想看凌沐上台搏鬥,所以才一直盯著凌沐。
可這下坑苦了凌沐了,這個孩子幾日之前還被一條黃狗堵在牆角呢,如今卻要面對一頭斑斕大虎。凌沐上台瑟瑟發抖,抬頭看了一眼這頭老虎,虎爪之間竟還殘留著上一個人身上被撕破的布條。凌沐越發的害怕了,但他又看了一眼台下,所有人都注視著他,如今可是真正的騎虎難下了。
容不得凌沐思索,這虎把打鬥當做玩耍,上一個人還沒陪它玩盡興就被人阻止了,此時老虎可是正等來人與他解悶呢。老虎縱身一躍,便向著凌沐而來。凌沐一回頭,頭頂一個虎影,他全身打了一個寒顫,嚇得癱倒在地上,不過正好躲過老虎的飛撲。但是老虎更加興奮了,長嘯一聲,試探著凌沐的行動。
凌沐哪有什麽行動,還在地上癱坐著。腦中盡力的告訴自己:“別慌!別慌!一定有辦法!隻不過是一頭畜生!”
但是人要是在此刻能控制住自己害怕的情緒,那就不是人了,他腦中一片空白。老虎又是飛身一躍將凌沐壓倒在身下,凌沐此時萬念俱灰,也不知怎麽的,腦海中突然蹦出兩個字:“裝死。”
他閉上了眼,屏住了呼吸,老虎停頓了一下,天性讓它用鼻子湊向了凌沐,此時場下馴獸者也感覺不妙,剛把馴獸用的竹哨含在口中,但萬沒想到凌沐順手摸走了了老虎的鈴鐺。多虧他常年混跡街頭練就的偷雞摸狗之術,解鈴鐺之快,連老虎都沒發覺。
但是老虎雖是獸,那種被人戲弄的怒氣它也能感受到,它剛抬起右爪,馴獸者卻吹響了竹哨。凌沐趕緊爬起來,跑下台,邊跑邊喊:“我贏了,不許耍賴啊!不許追我!”
跑了許久,回頭看見馴獸者已上台牽住了老虎,才停下來喘氣。
賓客席上,欒鬱湊到欒闕身邊,悄悄說:“那個就是夏炎來的少年,凌沐。”
欒闕笑了一聲,說:“有意思,武道看起來是絲毫不會,但是反應還行。就照昨晚說的,留著吧,以觀後效。”
欒鬱點了點頭。
突然場下開始議論紛紛,“那個就是甘府的公子,麒麟子甘靖廷!”
原來是甘靖廷要上場了,由此可見,明陽境內,甘靖廷麒麟子的名號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緩過神來的凌沐也生長了脖子看,“這不是早上那個牛氣衝天的公子哥嗎,看這樣子還挺有名。要是被老虎吃了可就有趣了。”凌沐是好了傷疤忘了疼,說起了風涼話。
但是這是欒鬱站在賓客席大喊:“甘公子,老虎不曾傷人,你也不可傷了老虎啊。”欒鬱知道,以甘靖廷的功力,這隻老虎是抵擋不住的。
甘靖廷沒有應答,微微的低了一下頭,也算是應下了。
凌沐聽到這話,心想:“哼、就憑他想傷了這老虎?連小爺我都是險勝,他一個白白淨淨的公子哥,別嚇尿了就好。”
但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甘靖廷上台,老虎還未先動,他卻一個跟鬥翻上上了虎背,老虎回頭怒目瞪著甘靖廷,卻沒想到被甘靖廷的氣勢所攝,竟然一動不動。甘靖廷一手扯掉了鈴鐺,一手舉拳要打虎,又想起欒鬱的囑咐,便放下拳頭,下了虎背,這老虎看著甘靖廷,就像貓看見生人一樣,害怕而又謹慎,直到甘靖廷大搖大擺的走下了擂台。
不但是老虎如此,在場的所有人亦是如此。甘靖廷那俊黑的瞳孔放出直刺人心的寒光,任何人都無法直視他的眼睛。
凌沐嘴張得巨大,他不相信他看見的一切,當然,這是情理之中。
欒闕問身邊的欒鬱:“你覺得如何?”
“回閣主,這個孩子天賦早已聞名天下,隻是戾氣重了些。“
“此人也許以後是我劍閣之希望,不管如何都要重點培養。這個孩子你收下調教吧。”
“遵命!”
而擂台上,此時站著一位衣著光鮮,面容姣好的小姑娘。她竟然一揮手,老虎就像寵物一樣服帖,她輕輕撫摸著老虎身上的被毛,輕輕松松結下了鈴鐺。
凌沐不相信,為何他們都如此簡單就解下鈴鐺,自己卻嚇得魂飛魄散。
這時旁邊人說:“這是唐門之主唐衝的掌上明珠唐露。唐門世代習練馴獸之術,這種考核對她來說是小菜一碟。”
凌沐僅有的成就感,也被甘靖廷和唐露碾壓的絲毫不剩。
整整一天,擂台上挑戰者絡繹不絕,有成功的,也有和凌沐一樣嚇破膽的,直到傍晚,武試結束,看熱鬧的人都散去了,隻有通過考核的二十八人被一位掌劍使引領到正殿等候。
過了一陣,欒闕帶領著九位黃金使走進大殿,黃金使們分立左右,欒闕站在中央,對這些少年們說:“恭喜你們通過考核,如今你們正式成為劍閣青銅使。”說完欒闕身邊的隨從向大家頒發了象征青銅使身份的青銅劍柄。
欒闕又說:“今後諸位定要精修武道,遵劍閣之軍令,不可偷奸耍滑,行不義之事。”
眾人異口同聲的回答:“謹遵教誨!”
然後欒鬱走上前,拿出一張名單說:“下面公布你們的開蒙恩師,各自聽好了,結束之後去找你們師父,從此以後你們由各自的師父帶領教導。”
劍閣規定,隻有黃金使才可收徒,而這一次青銅使的天賦太好了,劍閣破天荒的讓九大黃金使將收徒之責攬了下來。要知道,這九位高手收徒是極罕見的,何況如此大規模的收徒。
名單念完,一共二十七人,每位黃金使領走徒弟三位。
但是凌沐聽到最後,也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便大叫:“為什麽沒有我啊?”
欒闕這時才想起,今天一共有二十八位青銅使,九位黃金使按舊製教授三位徒弟,正好二十七位,這麽著,凌沐便被落下了。欒闕急忙開口,“哪位願意受累,多教一個徒弟啊?”
眾人面面相覷,倒不是因為不願意多教一個人,而是大家都看到了凌沐的表現, 絲毫不會道術,連基本武藝也不會,靠著小聰明過了關,這樣的徒弟怕是教不出來的。
凌沐此時已經感覺到了尷尬,很明顯,自己被撿剩下了,凌沐雖然是個小無賴,但是臉皮還是有的。
幸好這時欒鬱說話了:“這個小子跟我挺投緣的,讓他跟我吧。”欒鬱解救了凌沐,但其他八位黃金使卻眼神中都透出不解。
欒闕慶幸有人站出來了,不然對這個孩子打擊太大了,便長舒一口氣,說:“行了,那就這樣吧,都散了吧。”
欒鬱領著自己的四個徒弟來到青銅使的起居區,說:“你們自己挑房子睡吧,屋子好壞有別,全靠你們速度了。今日沒什麽事了,收拾好早點睡覺,明日來我這裡報道。”說完便走了。
凌沐別的話聽得不清楚,但挑屋子聽得很清楚,欒鬱還沒走遠,凌沐已經找到一間上好的屋子,躺在其中了。
現在他想起李師傅說的話,自言自語的說到:“那個好心大叔果然說的沒錯,不但管飯,還給住處,哈哈,世上竟有這等美事兒。”雖然凌沐來的地方和李師傅說的地方驢唇不對馬嘴,但對凌沐來說也是一樣了。
但是凌沐躺著躺著怪無聊的,想來不如找人說會話吧。他回想一起進來的三人.....
“那個藍袍的公子哥甘靖廷不太好說話,不行。那個大小姐脾氣的姑娘唐露也說不到一塊去,不行。那個拿著長笛的人看起來好說話,不如找他去玩玩吧。”凌沐所想之人與他一樣都是欒鬱的徒弟,而那個拿長笛的少年更是這一屆青銅使中最特殊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