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小鎮，同樣的客店，同樣的環境，只是這一次，陳道卻不在了。　　先修已經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人世。

　　張陣手上拿著一方翠綠色的硯台在端詳。

　　翻來覆去，反覆端詳，他已經研究了好一會兒了。

　　小小的硯台，只有一個成人巴掌那麽大，通體翠綠，似玉非玉，又不像是翡翠，中間用以研墨的凹槽之處，在月光下去看，更是晶瑩剔透。

　　拿在手上沉甸甸的頗有些重量，觸感不溫不冰，僅僅略帶涼意。

　　除了這些，研究了老半天的張陣，再也瞧不出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因為陳道是在臨死之前送給張陣的，根本來不及說出這方硯台的來歷，以及有什麽用途。不過，既然是陳先修死前所贈，想來應該不會是什麽俗物凡品，否則也不會特地當做遺物留給了張陣。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一方普通的硯台吧，張陣也會好好收藏起來的。畢竟陳道待他恩重義深，日後見硯如見人，也該有件留念的東西。

　　至於陳先修在臨死前跟自己說的那句話，話裡提到的那個地方，看來只有以後再去了。

　　反正也研究不出什麽名堂來，乾脆，張陣就將硯台重新收了起來，趕明兒再向周晏請教好了，憑周叔叔的見識和眼光，說不定知道這硯台的來歷。

　　然後，張陣來到榻上，盤膝閉目，開始修煉書氣。

　　他原本是想像上一次把行書用於對戰那樣，嘗試著能不能把草書也運用起來。誰知試了無數次，還是沒有成功。

　　到底是哪裡出錯了?

　　為什麽行書可以，而草書卻不可以呢?

　　————

　　“碧血硯?”

　　周晏一認出那方硯台，便忍不住驚訝叫道。登時將在一旁聊天的周靈張瑤二人的目光也吸引了過來。

　　周晏果然知道這硯台的來歷！

　　早上起來，張陣幾個就在客店裡隨便吃了些東西填飽肚子。在上路之前，張陣從懷裡取出陳道送給自己的那方硯台，遞給周晏，請他幫忙看看，有何來歷?

　　不想周晏隻端詳了一會兒，竟是逐漸動容，以至於脫口而出，內心震驚之情溢於言表。

　　“原來這翠綠色的小硯台叫‘碧血硯’。”

　　張陣心裡這樣想著，又向周晏請教其詳。

　　周晏肅然說道:“這‘碧血硯’，傳聞是由丹陽山上一塊青色奇石琢磨而成。那奇石似石非石，似玉非玉，不知是何材質。據說在琢磨的過程中，掉落下來的碎屑，並非青色，竟是紅色的。等到完工的那一刻，整塊青色的石頭，卻變成了翠綠色。而且，一旦有人將書氣輸入硯內，原本晶瑩剔透的凹陷之處，立刻就會出現點點嫣紅。‘碧血硯’即因此而得名。”

　　剛剛周晏已經試過了，將書氣輸入硯台以後，果然在凹槽裡面發現了數點刺眼的嫣紅。也就是憑著這一點，他才敢斷定，這就是傳說中的書家異寶“碧血硯”。

　　“我也要看看！”

　　周靈不由分說，一把從父親手上將碧血硯奪了過來，數息之後，便即驚喜地叫道:“真的耶！瑤瑤姐你看。”說著，還將碧血硯拿到張瑤面前，面帶微笑跟她一起看。

　　這裡張陣向周晏說道:“聽周叔叔這麽說，那碧血硯的確很特別。只是不知道它有什麽用途?”

　　周晏道:“這個就要靠你自己去研究才能發現它的奧秘了。我也僅僅是聽說過它的來歷而已。”

　　這時又聽周靈在一旁問道:“爹，

那它跟我的點翠靈毫筆相比，又怎麽樣呢?”　　周晏微笑道:“你的點翠靈毫最多只能算是靈物，而碧血硯卻是‘志寶錄’上有名的異寶，你說呢?”

　　“哦！”

　　周靈一張小嘴嘟得老高，明顯有些失落。可是很快又來了興致，微微仰首向張陣說道:“哎，張陣，你聽沒聽說過志寶錄?”

　　張陣剛剛與周晏對望一眼，相視而笑，臉上的笑容都還沒有消失，聽了周靈的問話，便不假思索地答道:“沒有啊。”以張陣的聰明，面對著這個時候的周靈，就算是聽說過，也會回答“沒有”。

　　果然，周靈頗有些得意地道:“就知道你沒聽說過！讓我來告訴你吧。所謂的‘志寶錄’，乃是兩百多年前，李書宗根據古籍記載，將從古自今大陸上那些已經出現過的、還沒出現過的、甚至是一直存在於傳說中的書家至寶，經過調查考證，研究分析，加以整理之後，排名記錄在了一塊玉簡之上，並親自取名為‘志寶錄’。而你的這方碧血硯，正好是志寶錄上排得上名的書家異寶。”

　　周靈話一說完，張陣就熱烈地鼓起掌來，一面鼓掌，一面還笑道:“好厲害啊，果然不愧是女書生，知道的真多！”

　　周靈撇了撇嘴，擺明了一副“那還用說?”的得意神情。

　　周晏看著女兒的目光裡面帶著濃濃的寵愛，微笑著補充道:“志寶錄上隻列出了排名前十的書家至寶， 而碧血硯，剛好排在最後一位。”

　　————

　　一路向北，踏晶瑩的露珠，披太陽暖融的衣裳。

　　一隻鷹掠過蒼穹，群山張開了翅膀。

　　遠地胸膛一樣起伏。

　　一路向北，騾聲伴著鳥鳴，旅途的疲勞芳香在花草裡。

　　前方第一縷炊煙嫋嫋時，成熟的風在肩上從容掠起。

　　身後的路，延伸著一種歡樂的蒼茫。

　　傍晚時分，他們到達了越東縣。

　　越東是一個比寧安要大得多的大縣，再往北就是藍靈城。向東則是碧海州的地界。溝通南北，連接西東。因此地理位置還算可以，至少跟南邊的寧安小縣比起來，可是要強太多了。

　　當晚，周晏等人就在越東縣歇宿。一夜無話。

　　翌日清早，張陣四人接著趕路。

　　將近晌午，四頭馬騾在山野上慢慢走著，一時爬上一座陡坡，剛剛拐了個彎，迎面一片青翠，毫無征兆地鋪滿了人的眼睛。

　　在這滿目枯黃的山野之地，驟然出現一片樹林，對於不怎麽急著趕路的行人來說，無疑是可喜的。

　　“你們看！那裡有一間茶寮。”

　　隨著周靈的驚喜指點，其余三人見到一面茶旗在林中掛起，隨風飄揚。

　　四人心中大喜。趕了大半天的路，大家早已有些肚餓口渴，於是催著馬騾快走，往茶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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