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裡,血煞軍的大營裡,果然是燈火通明,轅門大開,轅門附近,僅有少數士兵巡邏,哨塔上,有三五支火把突突冒著火焰,但是卻看不到半點人影。
大營中間,圍著一個大大的篝火,篝火旁,圍坐著很多人,似乎在慶賀著什麽。
在篝火附近,並排陳列著許多帳篷,帳篷裡也同樣亮著光,隱約可以看到人影透過帳篷,只是距離很遠的話,是看不清人影到底在乾些什麽。
大營裡,時而會響起歡快的鼓聲,就在距離大營約有數千步距離的土坡附近,一波兩千人的隊伍,已悄悄趴臥在這裡很久了。
從天黑以後,發現北岸很少有斥候往來奔波,區星就已經料到,孫策這時候忙著慶功,不會對河岸附近進行排查,監視,他果斷帶著隊伍悄悄登岸,向東北方向趕去。
那裡雖然距離孫策的軍營還很遠,但是可以有效隱蔽行蹤,只有在敵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偷襲大營,才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且,夜襲敵營,自古以來就是兵家最常用的伎倆,盡管這種伎倆很常見,也很平常,卻往往是最容易被忽視的地方,區星此時,也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夜襲孫策大營上。
擊潰孫策的軍隊,無形中,會給孫堅的主力部隊造成打擊,士氣上也一定會受到不小的衝擊,這樣,對區星扭轉戰局,有百利而無一害,所以,區星寧肯冒著被困死在承水北岸的風險,也要渡河一戰。
更何況,孫策剛剛擊敗周朝的敗軍,正是春風得意之時,又怎麽會提防自己呢?
區星心裡打著小算盤,靜靜的躲在土坡後面,過了很久,區星扭頭望向常德道:“都安排好了嗎?”
常德點點頭:“我已經讓人混進去了,奇怪,他們竟然沒有發現我的人,真是天佑將軍,將軍這一次,一定能重挫孫策軍,奪回衡山哨站,鞏固北線,而後全力迎擊南線的孫堅,大事可成。”
這一席話,拍著馬屁,還給區星構思了未來的局勢,區星非常受用,高興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哈哈大笑道:“好小子,等會回去了,我一定重賞你。”
又過了很久,區星仰頭望望天,月亮高掛正空,已經快午夜了。
區星立刻吩咐:“走,隨我悄悄靠過去。”
區星已經摸清了孫策軍營巡視外圍的規律,基本上兩個時辰會有一波騎兵出營巡邏,剛剛上一波巡邏正好在一炷香之前,這會,是最安全的,所以,他已經開始帶著隊伍緩緩向對面摸去。
一路上,他們都是悄悄的行走,小心謹慎,不露出任何聲音,距離敵寨,也越來越近了。
區星目測距離,心裡暗暗估算,感覺差不多了,區星這才悄悄吩咐道:“點火把。”
兩千多人的隊伍,很快點燃了火把,火把照亮四周,區星也在這時候,翻身上馬,指著敵營大呼道:“殺呀!”
“殺呀!”群情激昂,隨著區星,向孫策的大營猛撲而去。
這一頭,區星剛剛奔跑到五百步的時候,孫家軍大營裡,立刻響起了警戒的銅鑼聲,銅鑼聲急促的響起帶動著大寨裡很多人開始向轅門處奔來,想要關閉轅門,但是時間來不及了,這些人推不動轅門,立刻向後寨跑去。
區星前一秒還在破口大罵,孫策的軍寨警戒如此嚴密,自己還沒殺到人家跟前,警報響了,可下一秒,見他們關不上轅門,嚇得掉頭就跑,區星興奮的如同吃了蜜餞一樣,笑開了花:“弟兄們,殺!給我殺進去!”
匪軍一路勢如破竹,毫無阻攔,直接衝進了轅門,一隊步兵推開了巨鹿,他們肆無忌憚的用火把引燃柵牆,轅門和哨塔。
可是,大寨似乎安靜的異常,就連出來抵抗一陣的守軍也看不到。
看著自己的部下放火引燃帳篷,區星終於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喝退部下,親自跳下馬,掀開其中一座帳篷的門簾,只見裡面坐著的不是什麽漢軍士兵,而是幾個被扎好的稻草人。
區星嚇得眼前一黑,險些沒昏過去。
“m的,中計了!”區星大聲咆哮。
下一刻,區星匆匆上馬,大呼:“撤!都趕緊給我撤!”
“中計了,快撤!”
區星的匪軍如同炸了鍋的螞蟻,四處亂竄,人擠人向大營外湧去,卻在這個時候,遠處,響起了低鳴的號角聲:“嗚!”
孫策麾下,所有將領,每人各代一隊,從四面八方湧動而來,孫策在中路早已經頂盔摜甲,手提血煞劍,凝望著向外奔跑的匪軍,眼中寒光閃動,冷然大喝:“包圍他們!”
“嗚嗚”又是一陣號角聲嗚咽,血煞軍如同收緊的布袋一般,向轅門處猛撲。
經準備好的霹靂弩這時候早已經上弦,搭箭,隨後,在一聲聲命令下,瞄向匪軍,“嗖嗖”聲亂響,弩箭如飛蝗般撲向匪軍,慘叫聲一響就是一大片。
但是血煞軍並沒有停止射擊,他們不斷上箭,不斷射箭,在弩箭剿殺了最先湧出的匪軍後,匪軍被迫退回了大營。
這時候,血煞軍的將士們又收起了霹靂弩,順手提起長矛,一陣怒喝聲中,擠過轅門,向營內的匪軍猛然殺去。
血煞軍的大營如同困死匪軍的牢籠一般,慘叫聲已經蓋過了時而會響起的號角聲,有的匪軍士兵,用力撞開了柵牆,從崩潰的柵牆縫隙中逃走。
有的人被擠倒大火中,烈火焚身,慘叫著四處亂竄,直到被大火吞噬,燒死。
就連區星,這時候也傻眼了,一下子提起了常德的脖領子,怒喝道:“你不是說,他們在慶功嗎?”
常德嚇得渾身發抖,囁嚅道:“他們……他們放的都是假消息。”
區星狠狠的把常德丟在一邊,一雙眼如餓狼般凶殘,凝視著常德,憤怒吼道:“你害了我,老子要殺了你。”
區星揮起劍,常德嚇得向後挪動身子,眼看著區星的劍就要劈下,常德再也逃不開了,只能緊閉雙眼,怒吼一聲:“殺了我你也逃不掉!”
他這一聲吼,區星竟然被他鎮住了,好半響,區星才木訥的歎口氣:“幫老子殺條血路出來,老子饒你不死。”
常德卻冷笑一聲道:“殺?往哪裡殺?我們被困了。”
這句話再次激怒區星:“就是死,我也拉著你。”
區星想要上前殺死常德,斜刺裡,一將猛衝而來,手裡血煞劍左右翻飛,只見那人橫衝直撞,很快殺到近前,還沒等區星反應過來,血煞劍如一道白光,揮向區星的脖頸處。
區星下意識的揮劍格擋,“當”一聲,兩把劍碰撞在一起,區星被打了個大跟頭。
他踉蹌著站起身,那將已經再次殺來,區星憤怒的吼一句:“你是何人?”
“你爺爺孫暠”孫暠罵一句,揮劍猛劈區星。
區星搖晃著身子,揮劍格擋,又是一擊,雖然避過了孫暠的血煞劍,但是戰馬奔騰造成的衝擊力,再加上孫暠揮劍的力道,還是震得區星右手發麻。
這時候,已經嚇得瑟瑟發抖的常德忽然牽著馬跑過來,急道:“大將軍,快上馬,衝出去!”
區星豪不懷疑常德的用意,非常嘉許的拍拍常德肩膀:“若能再見,我定然不會虧待你。”
區星一隻腳踩上馬凳,耳邊已響起孫暠的怒吼聲:“賊將休走!”
常德催促:“快上馬。”
區星右腳用力,翻身而上,可是就在他翻身上馬的空檔,常德卻忽然提劍在手,猛然刺向區星的肋下,整個一柄青銅劍,竟然都刺進去了, 鮮血滾滾而流,區星吃痛,趴在馬背上,已經動不得了。
區星吃力的問道:“為——為什麽?”
“因為只有你的腦袋,才能讓我洗清身份,留在長沙。”常德一雙眼恨恨的盯著區星。
區星還想再問,可是肋下又一次傳來劇痛,緊接著,區星感覺渾身瞬間變得冰涼,大量流失的鮮血讓區星的臉色變白,只聽常德再次呢喃道:“你沒有家人,可我有,我要為我的家人考慮,對不起了。”
常德一用力,把區星從馬上拖下來,揮劍劈下了他的首級。
孫暠就立馬在不遠處,他一雙眼靜靜的凝望著常德,如此弑主,常德竟然面不改色,這樣的人,怎麽配留在血煞軍呢?
但是賊首已死,孫暠也不再糾結什麽,立刻勒轉馬頭,帶著部下,繼續向別處驅殺匪軍。
大概有一刻鍾時間,孫策正在營門前奮力堵住轅門,不讓匪軍逃離這裡的時候,常德拿著首級,來到孫策面前,高高舉起道:“小人已經殺死賊首區星,請司馬過目。”
聽說區星已經授首,孫策眼中閃過一絲亮色,立刻單手接過首級,拋給身邊不遠處的孫大盤,喝令道:“拿著首級,通曉敵軍,降者免死,不降者,殺無赦!”
孫大盤應一聲去了。
戰爭,卻沒有因為區星的死而結束,鎮壓匪軍,封鎖河道,盡管孫策做了一系列安排,這場夜戰,還是持續到天亮,雙方死傷都很嚴重,但是孫策卻借此機會,除掉了匪首區星,滅掉了他兩千主力,此時此刻,承水南岸的一千匪軍,再也無法對孫策構成任何威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