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縣,位於夫夷以南,資河以西,雪峰山東麓,南嶺北緣,資水上遊。地勢東、西、南三面環山、中部低平,本應該是一座平平無奇的小縣城,可自從周朝跟隨長沙人區星一起造反以後,這裡,便成為了周朝重要的軍事據點。
也正是因為這裡特殊的地貌環境,周朝選擇在這裡屯扎部隊,不會引起官府的注意。
但是不久前,周朝的據點還是暴露了,零陵郡太守趙毅率兵三千,浩浩蕩蕩,前來討伐,聲勢造的很大,只可惜,周朝這時候,並不在都梁縣,迫於兵進都梁並不容易,趙毅只能暫且屯軍在這裡,連日強攻縣城,已經有五日之久。
都梁縣有守軍兩千余人,按理說,人數並不算多,也不應該如此難以攻克,但是都梁縣城的守軍多是叛軍,趙毅為人又刁滑,誰也不敢輕易請降,深怕趙毅反悔,反而害了性命,所以,眾人誓死守城,反而讓趙毅難以攻克都梁縣。
正在趙毅一籌莫展,每日傷亡逐漸增加的時候,一個意外的訪客,打破了沉靜。
大帳裡,趙毅高坐再上,一旁,是他的謀士和將校,一個個耀武揚威,挺胸昂頭,不多時,帳簾被掀開,一人穿著棕色寬袍,大步走了進來。
“屬下長沙郡功曹,桓階,拜見太守大人。”
“桓階,你不在長沙好好任職,跑我這裡來做什麽?”趙毅緊皺雙眉,上下打量這個桓階。
此人相貌平平,沒什麽出奇之處,但是他卻拿著孫堅的拜帖前來拜訪,所以,趙毅才會破格接見,否則,一個小小的功曹,根本不值得趙毅大費周章。
即便要見,打自己的幕僚去會一會他就行。
桓階並沒有急著回答趙毅,而是率先把一份禮單雙手呈上,有親兵接過禮單,擺放在趙毅的公案上,趙毅打開看了一眼,禮物備的相當隆重,這讓趙毅更加詫異了。
“你來此,恐怕不是送禮這麽簡單吧?”趙毅狐疑的問道。
“我家太守奉旨剿匪,兵進昭陵,已經大破匪軍,如今需要過境零陵郡,從泉陵募船北伐,希望太守大人能多多通融才是。”桓階說出來意。
趙毅又一次皺起眉頭,詫異道:“從我零陵過境,這是何道理?”
“大人,如今匪患猖獗,不止波及我長沙一郡,就連大人的零陵郡,東面的桂陽郡,都有匪患遊蕩,如果不除去匪患,他日朝廷罪責,恐怕不僅僅是我們家太守大人一人要吃罪吧?”桓階斜睨一眼趙毅。
“你這話什麽意思?”趙毅有些不高興了,但是想想,桓階說的不無道理,趙毅勉強壓住心中怒火,又問:“就算我答應了,又能怎樣?”
“我家太守大人若想過境,先,需要拔掉夫夷縣這顆釘子,而大人此時所希望的,不就是盡早鏟除匪患嗎?”
“夫夷縣?這地方,我遲早要收回來的。”趙毅恨恨道。
“大人,打仗是要有傷亡的,還要耗費錢糧,我們替您解決眼中釘,肉中刺,何樂而不為呢?您只需要簽署過境文書,不要阻攔我軍過境便可,其余的,您也不用操心。”桓階苦口婆心的勸解道。
趙毅還在猶豫,桓階又迫一句道:“而且,我在來的路上,已經接到了我家太守大人的親筆書信,荊州刺史王使君已經帶隊南下,聽說也要會師剿匪,如果大人您在這個時候為難我家太守,豈不是同樣在為難王使君嗎?”
桓階最後這句話,才最有分量,而且,趙毅所猶豫的,是自己的利益到底有多少,此時聽了桓階提起王睿,心中再不滿,也不能表露出來了,更何況,趙毅是個刁滑的人,只要有利可圖,他又怎麽會拒絕呢?
“額好吧,我答應你。”趙毅點頭應允。
……
此時的承水兩岸,各立一座大寨,北岸是由孫策屯駐的一千血煞軍,營寨前,挖掘了深深的溝壑,又堆積了很多鹿角,一座高大的轅門兩側,有兩座三丈高的哨塔佇立,防禦極為嚴密。
在承水南岸,屯駐著區星的三千主力部隊,也同樣深溝高壘,只是在裝備上,軍容上照比孫策的血煞軍略顯遜色。
畢竟區星是匪軍,造反起義的時間也不長,雖然已經奪得幾座城池作為根基,可是短期內,也很難籌集資金,壯大隊伍和裝備,所以,只能暫且維持而已。
但是人多就是優勢,所以,區星並不懼怕孫策。
孫策仗著軍隊精良,又全部都是騎兵,也沒有把區星放在眼中,此時兩軍隔河相峙,誰也不肯退縮半步,但是真刀真槍的火拚,卻一次也沒有爆過。
之前孫策率軍佯攻酃縣西門,就是為了引起區星的注意,把他的主力引出酃縣,只有這樣,孫策才能尋求機會,擊潰區星,或者,拖住他,給孫堅北伐創造機會。
可令孫策萬萬沒想到的是,區星也有屯兵承水南岸的打算,這也算是陰差陽錯,成就了區星,也成就了孫策。
兩軍在這裡對峙了好幾天,西面的捷報已然送入孫策的軍中,孫堅大破昭陵,安撫百姓,隨後與王睿會師,進討夫夷,夫夷城破,周朝帶著殘眾,逃往酃縣,與此同時,孫堅的軍隊也在向泉陵進兵。
按造時日估算,孫堅抵達酃縣不會過一周,但是從戰報的另一個角度估算,周朝潰退到酃縣,也不會過一周,甚至會更早,所以,孫策必須提前做好戰鬥準備。
這幾天,孫策已經開始廣布斥候,探查區星的具體動向,尋求突破口,畢竟兩軍之間,隔著一條河,想要渡河都是一件難事,所以,短期內破敵,就更難了。
但是午飯時間剛過,周瑜就拉著黃炳,興衝衝趕來大帳,孫策這幾日,始終撲在地圖前,研究酃縣附近的地圖,尋找突破口,這時候也被二人的笑聲打斷,抬頭望一眼,詫異道:“什麽事這麽高興?”
“剛剛黃炳去西邊斥探,帶回了好消息,你要不要聽?”周瑜調侃道。
孫策已經很久沒見到周瑜笑了,這會見他心情這麽好,想來,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情報,開口問道:“什麽事,說來聽聽。”
“我已經探查到周朝的退兵路線,他們會走烝縣,過重安,沿著承水南岸來到酃縣,正好與區星會合。”黃炳說道。
孫策一臉關切的迫問道:“消息可靠嗎?”
“可靠,是周朝的逃兵說出去的,那些人四處遊蕩,有的來到區星軍營,有的則四處劫掠,欺壓鄉民,我回來的路上,就親手解決了好幾人。”黃炳義憤填膺的揮了揮拳頭。
周瑜從旁提醒道:“如果讓周朝和區星會師,等於如虎添翼,恐怕不等孫叔父的兵馬到來,我們兩軍,就要開戰了。”
“開戰倒不怕,只是,如果周朝和區星合兵,我們還真難抵擋,到那時,恐怕不退兵都不行了。”孫策也覺察出周瑜話中之意,輕歎口氣。
兩個人惺惺相惜,同時訝然道:“有了。”
同時,兩個人又彼此驚訝的望著對方,黃炳在旁看傻眼了,詫異道:“什麽有了?”
“破敵之計呀,周郎,你先說說你的想法。”孫策眯著眼嘿嘿笑了兩聲。
“”周瑜訝然。
隨即,周瑜大笑道:“還是你我各自寫出來,看看誰的更好,如何?”
“好。”
孫策提起毛筆,在手心上寫下一字,周瑜這時候,也接過毛筆,迅的在手心上也寫了一個字,黃炳想要從旁偷看,周瑜卻忽然握緊了拳頭,把那個字給掩住了。
黃炳索然無味的歎口氣:“你們倆這樣有意思嗎?”
但是很快, 二人皆仰頭大笑,笑聲過後,孫策把拳頭湊到周瑜身邊,周瑜也伸出拳頭,黃炳一臉期盼的伸頭張望。
兩個人同時張開拳頭,只見上面都寫著同一個字,詐。
黃炳用手撓了撓後腦杓,詫異道:“詐?”
“什麽意思?”黃炳幾乎要氣吐血了,這兩個死心眼的東西,就不能多寫兩個字嗎?
孫策和周瑜卻是狐狸見狐狸,狡詐之色,誰也不輸給誰,兩人彼此對望好一會,孫策才笑問道:“你那個詐字,寫的不好。”
“為何是我的不好?明明是你的不好。”周瑜不甘示弱的回一句。
黃炳實在看不下去了,扒開兩個人的手,一臉困惑的問道:“這個詐,到底什麽意思?”
“自古,兵不厭詐,這一點,你不懂嗎?”周瑜笑問道。
黃炳感覺莫名其妙,兵不厭詐,這麽淺顯的道理,自己怎麽會不懂?只是,周瑜冷不丁拋出這麽一句話,讓自己上哪猜去?
黃炳又想去問孫策,卻忽然靈光一現,恍然大悟,拉了一個很長的“哦”音,一臉興奮的笑問道:“莫非,用詐降計?”
“噗”孫策一口老血差點沒吐出來,什麽詐降計,這時候去詐降,鬼才相信。
“到了晚上,你自然會知道,另外,今天的情報,不許對任何人講,其余的事情,我自由安排,你就等著看好戲吧。”孫策怪怪的笑了一聲,與周瑜彼此互換了一下眼色,匆匆出去了。
只有黃炳,依然懵懂的站在那裡,看著二人的背影,訥訥道:“兵不厭詐,到底什麽意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