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村距天山足有五千余裡,倘是乘了千裡良駒,日日夜夜趕著也要半月到達,私下裡,天忍教已無我容身之所,不如當是散心,隆冬之前必會到達,也趁機賞山賞月賞孤景。雲飛揚廢了我的佩劍,在稻香村又選不到稱手的兵刃,也是無妨,一身輕裝而行,逍遙自在。我不想再踏足金國土地,若再遇天忍弟子,怕是要兵不血刃,繞道而行,走了太行山下,過潼關,行鳳翔,居延澤,可往天山。 不多日,來到少室山邊塔林附近,稱之塔林,自然石塔林立,巍巍皚皚,鱗次櫛比,參差錯落,又不覺井然有序。我提著酒葫蘆,裡面卻裝著茶水,擾擾喝著,看著石塔,看著紅葉,看著空中白雲漫漫,若非國破山河猶在,民不聊生,真不想涉足這江湖是非。
突地聽聞前面不遠有人叫喊,莫不是有人廝鬥,心想有了好戲,悄然縮地跟前,隱在石塔背後,靜觀其變。眼見一黃袍和尚,面容不惑年紀,胡子拉碴,橫肉一身,念珠橫掛,手持一佛陀金剛杖,另一男子,面容稍顯年輕,也有而立歲數,身形輕盈,手持一柄長劍,與和尚有數丈距離,怕是不敢近身。
“施主你欺師滅祖,悖離人性,天理不容,我老和尚今天定要替天行道,替世人討回公道!”和尚持杖怒道。
“你口口聲聲說我欺師滅祖,可知我本想力挽狂瀾,救青城於血災,但事與願違,誰人會知那明教護發如斯厲害,竟能殺了我師叔!”男子力聲辯解著,“那一天我若出手,也是死於非命,後來再無顏面回到青城,也是情非得已!”
“逆賊莫要狡辯,曾經你是情非得已,如今卻與妖人為伍,你還說甚?”和尚運氣提式,“今天我不羈和尚就要提武林除了你這害蟲!”
我心中暗忖,原來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不羈和尚,聽聞此人專殺江湖敗類,卻又不知這青城少俠究竟何人,犯下何等罪行,要這不羈和尚大動殺氣。
“我燕橫豈是貪生怕死之徒,隻是這其中確有誤會,大師你冥頑不靈,我也不跟你講甚,看劍!”言畢,男子提劍上衝。
青城派燕橫?是誰?沒聽過啊!犯了啥事?為啥要殺他?與妖人為伍?莫不是進了明教?咦?我想著這些疑問的時候,不羈和尚和燕橫已經拆了個把來回,不得不佩服青城派的九問劍法,確實博大精深,難怪說中原武林重招不重氣,練氣不練招,這九問劍法精妙所在,怕是不真正對上,很難有所體會,不羈和尚內力卓絕,任憑燕橫精妙劍法,卻隻用金剛杖擋著來回,橫推豎擋,燕橫更是沒了進攻的縫隙。
我看得津津有味,嘴邊卻少了吃食,隻得喝著壺中清茶,看著不羈和尚的降魔杖法對著燕橫的九問劍招,一個剛勁,一個飄逸,若是星海在這,定能學個一招半式,我雖看得清楚,但真要學來,怕是很難。想到星海,又想到離夕,不覺出了神,想到雲飛揚的時候,定睛望著兩人,又回過神來,莫不是這燕橫……
心中暗叫不好,不羈和尚強招已至,燕橫舉劍格擋,我深知燕橫內力必然不及和尚,這一招下去,隻怕一命嗚呼,登時縮地衝了出去,撿了石子,用著彈指烈炎的指法投擲出去,彈到和尚鋼杖之上,大喊一句:“前輩住手,莫要傷了義士!”
石子彈了不羈和尚的杖端,這一招才沒劈在燕橫頭上,本是格擋的鐵劍,因鋼杖鬥轉,也卸了力,蹭地退後開來,定睛望著我。
“不知施主何門何派,剛才彈我鋼杖一招,
雖用石子,卻也像極了邪門歪道的法門。”不羈和尚持杖厲目。 “不羈大師有禮了,在下無門無派。”在派別這說法上,我並未說謊,現在我既不是正一道的俗家弟子,也非天忍教的縮地,隻是想去往天山尋求機緣的江湖人,“剛才一時情急,還請大師見諒。”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少俠你內力不凡,老衲直言,剛才那一招彈指的手法,可與天忍教的彈指烈炎相仿。”不羈和尚提杖言道:“你們兩個小廝怕是同流合汙,今天就讓老衲替天行道!”
“慢……慢著!”不由分說,不羈和尚已經攻到眼前。
“與這和尚廢話作甚!看劍!”燕橫轉了劍花,衝了上來。
這時候,我極其後悔沒在稻香村拿了兵刃。和尚出手沒有半點含糊,直接逼我丹田而來,我急忙縮地後退,燕橫插了進來,搪住和尚攻勢,接著一連串飄逸劍法連連攻去,和尚也接連轉杖,九問劍法一時也攻不進去。燕橫回首道:“承蒙少俠救命之恩,今日之事與你無關,你速速退下。”
“燕兄,不羈大師想殺我義軍俠士,怕是沒那麽簡單。”我準備好火藥,運氣投擲,一招殘陽如血直奔不羈和尚面門,雖被他以鋼杖接住,卻因炸藥威力,退步後去。
“……”燕橫退到我身邊,看了看我,“閣下是……?”
“在下,黃埔風。”
本想英雄救英雄,哪能想到,一炷香的時間過去,我與燕橫都無力再戰,不羈和尚走與我們跟前,“兩位施主又是何苦,今日,老衲便要替天行道。”
“大師且慢!”我掙扎著站起身來。
“怎麽?這位天忍的施主,怕是還有遺言?”
“大師可認得義軍白秋琳?”
“白先生大仁大義, 老衲自然認得。”
“那包萬同又如何?”燕橫駐劍起身,擦了嘴邊鮮血,如是問道。
“包先生神機妙算,普天之下,誰人不曉。”不羈和尚有些疑惑,我二人何必提及義軍顯赫人物。
“我等身上有白先生和包先生信函,不羈大師一閱便知。”
塔林深處的幽靜,這時候更是細膩,我與燕橫各自調息,好在沒有致命內傷,不多時,已可行走自由。
“阿彌陀佛,這確實白先生與包先生親筆書函,老衲錯識兩位義士,實屬罪過。”不羈和尚將佛陀金剛杖棄之一邊,雙手合十,默默言道。
“大師言重了。”燕橫作揖還禮。
“還望大師能以大局為重,我等身份亦可向龍座大師求證,但切不可透露半分。”
“善哉善哉,黃埔施主與燕施主以德報怨,老衲無以為報,唯有守口如瓶。”不羈和尚謝首道,“出家人不打誑語,我雖乃行走江湖一橫僧,但也受少林戒律所製,老衲將回少林潛心誦佛,待你們二人重出江湖之際,在下山來,助我大宋義軍一臂之力。”
“大師,這就不必了,義軍歡迎有志之士,可去朱仙鎮尋得包先生再做打算,畢竟抗金之事,若有少林鼎力相助,定是事半功倍!”
別過不羈大師,方知燕橫奉包先生之命,暗插明教做一楔子,日前不巧被識破身份,為掩人耳目,包先生讓燕橫前往昆侖山增進武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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