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陽光透過霧靄穿過空氣的時候,有一絲冷意,布衣已然擋不住寒意,昨夜似有雪飄零,沒留下什麽痕跡。我隨侍女來到正殿,逍遙五子儼然端坐堂內,為首的發須斑白,眯縫著眼,看不見瞳仁。其余四人左右分坐,頗有一種審視之風,見了無疑子,作揖便道:“無疑子道長內力精深,晚輩自愧不如。” 無疑子倒也無妨,隻是笑著,“我向你引薦其余四位師兄,四師兄無慢子,三師兄無貪子,二師兄無癡子,大師兄無嗔子。”轉而看向四位師兄,“自揚州而來,攜了白秋琳書信的義軍黃埔風。”
“晚輩見過五位前輩道長。”我作揖道,“相信白先生書信寫的明白,望幾位道長代為勞煩,引薦虛竹子尊主。”
“少俠你想見尊主,怕是沒有那麽簡單。”坐中的無嗔子先發了話。
“師兄,我在上山來時,已試過這小子,沒什麽問題。”無疑子為我辯解,“明白是非,忠心義膽,可以。”
“無疑子,你天生無問無疑,我就不信這小子非凡夫俗子,當真沒有私欲?”無貪子坦言:“得了我逍遙派上乘武功,足以橫行江湖,隻怕下山之後,小子物是人非,行些惡劣行當,你我也自是不知。”
“不錯,無貪子所言非虛,人非聖賢,即便是虛竹子尊主,也未必不被利用,小子年紀輕輕,不貪不念,又如你言,胸懷大志,不可不防。”無癡子暢道,“我們四人將他一試,便可知你無疑子有否上當。”
“晚輩既是受了白先生點化,自然要有所得,有所作為,五位前輩想試便試,晚輩絕不二話。”
“小友。”無慢子道長坐得發實,“倒是爽快。”咦?說完了?我瞠目看著諸位,不敢放肆。
“黃埔風,你莫要見怪,我這四師兄性格慢條斯理,我們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說什麽。”無疑子話音剛落,隻聽得無慢子又道:“我來。”哈?你來什麽?我心中暗忖,想必表情已經愕然。“試你一試。”
連續五日,日出日落,偶有飄雪,偶有霧繞,偶有鳥鳴,偶有鶯歌。我與無慢子道長對峙而坐,偶有道長呼嚕聲傳耳,我卻不敢昏昏睡去。雖是輕聲吐納,可也明了其呼吸法門,一吸三呼,甚是均勻,呼吸間自覺有微風拂面,又感錯覺,便微微睜眼,發現無慢子道長仍昏昏睡之,便合著雙眼,細聽他呼吸節奏,效仿之,開始甚覺憋悶,習慣之後,竟也悄然成了規律。
五天后的早上,無慢子緩緩睜眼:“小友。”我驚覺,這必然還有後話,我等著。“你還在?”
真是哭笑不得,我收起打坐的手,作揖還道:“道長已打坐五日,想必看我定力如何,五日來不食不喝,在下已經難忍,怕是再來一兩天,必定小命不保。”
“再過一日。”無慢子抬了抬頭,緩緩起身,活動了筋骨,“我也要死了。”
我真的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想起身,隻覺眼前一黑,險些跌倒,被無慢子迅速扶了起來,我詫異這無慢子道長行動迅速,實不像已經數日沒有行動過的樣子,無慢子看了看我,笑了說:“貧道,可不慢。”
我也笑著說:“那自然,道號無慢,必然不會慢。”
無慢子看了看山尖飄雲,“無貪子。”言畢,無慢子轉身便要走開,我想追上去,卻發現腳下無力,無奈幾日不吃不喝,已經身心疲憊,“道長,在下實在肚餓,不知哪裡可尋得吃食?”
“隨我。”
吃過飯後,
登時覺得丹田氣息盈盈,呼吸越加順暢,解了疲累,身體也倍感輕松,自覺這無慢子的吐納功法果然厲害,只需幾日,便可調解自身循環。無慢子隨手指了方向,隻道:“快去。” 順著方向,只見陡峰松林處,有一樓閣,無貪子道長已然在門口靜候。見我到來,輕輕撫身,“不知黃埔少俠哪裡人士?何門何派?”
“在下成都府江津人士,與龍虎山一葉真人學過幾年拳腳劍法,之後聽命義軍白先生,在天忍教暗插了幾年。”我尷尬地笑笑,“正一劍法沒學多少,天忍教絕技倒是諳熟得很。”
“說起來,無論正一道的劍術,還是天忍教的刀法槍法,都講究練招不練氣。”無貪子捋著胡須,慢慢踱上台階,“少俠還請內閣詳談。”
走過石階,來到玄門,有一小園,見板石鋪路,石屏橫攔,繞了過去,才發現別有洞天。這小園內,林林總總,隻是松柏紫杉就有不下十幾個品種,竹柏清秀,就是這初冬時候,也是一絲翠色瞠了眼球。水溪、木橋,無一不巧奪天工,涓涓流水怕是引自溫泉,冉冉熱氣騰騰而起,愜意十分。走過幾步,來到小閣門口,木色小門,吱嘎作響,沒得漆色,倒也顯得莊雅十分。
“黃埔少俠請進。”
“道長有禮了,道長先請。”我不敢越俎代庖,隻得悄然跟後。
無貪子愣是給我讓了進來,我也沒再客氣。隻覺這閣內,書墨氣息非凡,本以為潮濕當當,卻有暗香,不多時,自閣外遠處,嫋嫋響起琴聲,施施然陶醉了些,若是此時佳酒常伴,怕是不枉此生。
“此乃靈鷲宮逍遙派藏經閣。”無貪子言道:“少俠在這裡稍作休息,我還有些事情,書櫃上的書卷,且莫亂翻,若是煩悶,自可看門口架上佛經。”
本想坐下來聽著琴音,不料無貪子已走出小閣,徑直而去。心想閑來無事,不妨走走。
過了門廳,左右兩邊各有內閣,客椅主椅井然有序,門廳不遠處,有兩架書格,定睛望去,果然都是佛經,《法華經》、《金剛經》、《嚴楞經》,無一不是佛道經典。旁邊格子,都是文學名著,《春秋》、《詩經》、《論語》,閑自取了本《千字文》,又往內閣踱去。內有兩閣,一閣上書“門外道”,一閣寫著“心內徑”,不明詞義,便挨個看看。
門外道裡有諸多書格,《天王楊家槍法總訣》、《乾坤錘法總綱》,心想這必是天王幫武功秘籍,往左瞧去《梨花劍法》、《柳葉刀法》、《唐門機關》、《九問劍法》、《血刀法》,看來不只是名門正派,就連邪門歪道的招式,靈鷲宮也都有涉獵。心想隻得刀劍槍錘,沒有拳腳指掌?又忽而見得《太虛拳經》、《八卦掌法》、《一剪梅花手》,這才釋然,可沒見到丐幫的嫡傳武學,莫不是非得幫主親傳?看了個大概,林林總總,大是包含了當今武林的各類武功絕學,徑自退了出去,來到心內徑,覺著剛才都是武功招式,這內閣裡,怕是內功心法。
來到內閣,隻是吃了一驚,這內功心法的屋子,要比武功招式大上一些,書架卻隻有一個,從上而下,一共四層,每層四本,倒也看得清楚。最上四層分別是《菩提心法》、《萬象神功》、《渾天氣功》和正一道的《太一真氣》,看來都是名門正派的內功心法,接著中間兩層則是《北冥神功》、《天龍神功》、《五毒奇經》、《天魔神功》、《空絕心法》、《靜心訣》、《百蠱毒經》和《離火大法》,最下層的秘籍簡直非同凡響,竟看得端木教主讓我尋得的《九陰真經》,不光如此,少林寺《易筋經》、前朝慕容家《鬥轉星移》和道家無上心法《純陽無極功》,皆列於此。心想若是窺得一番,怕是不虛此行,但有言在先,心系念念也踱了出門,閣前石階,悻悻然翻起了手上的《千字文》。
聽著遠處琴聲漸漸消逝,日落西歸,月出而上,句子也剛剛讀到“晝眠夕寐,藍筍象床”,便再也識不得本上文字,忽見得有一身形飄忽在石屏左右。
“無貪子道長。”我起身迎去。
“你小子也真是怪,即便告訴你這是考驗,哪有看得天下武學而不動心的?”無貪子捋著胡須,踱來踱去,“這讓我如何和師兄交待,本以為你會看得秘籍走火入魔,知難而退,沒曾想你真的翻也不翻,害得我在門外等了幾個時辰。”
“晚輩自覺這些武功我練不得。”我摸摸頭笑著,“以我只會些吐納的功夫,即便窺得了這當世武功秘籍,又哪能練得出來?再者,本就答應了道長不翻不看,又怎可食言?”
“罷了,罷了,你回廂房歇息罷,明日,我師兄無癡子自會找你。”
我拜別無貪子,心想著這《千字文》還未還去,隻聽得無貪子朗聲道:“這《千字文》便是贈予你了。”
次日一早,我便被侍女領導一竹林深處,卻又對著朗朗山峰,甚是開闊,只見無癡子與無嗔子道長已然等候。“不想兩位前輩久等,還請恕罪。”我作揖行禮。
“不知黃埔少俠對音律、棋藝,有無精通?”無癡子道長本是撫琴,起身便道。
“無一精通。”我實話實說。
“算了算了,你這過不了我這一關,本想你音律、棋藝,有一項可勝得我,我便讓你與我師兄去見尊主。”無癡子立著長琴,悻悻然走往竹林,卻被無嗔子叫住。
“師弟不妨試他棋藝,想當年虛竹子尊主亦是在聾啞谷勝得聾啞先生蘇星河,這黃埔少俠若是一招得勝,也是命中注定。”無嗔子似乎在替我說話。我倒奇怪,義軍白秋琳親筆書函讓我上山求得武功,為何還要百般刁難?是以不解,倒於我無妨,下棋而而,大不了輸了回去見白先生。
“那黃埔少俠,請移步棋盤。”說著,無癡子向不遠處石盤走去。
坐而落定,無癡子先抓了子,我亦仿之,他黑我白,自是他先我後。
“這圍棋,最講布局,右上角,星。”說著便粘了棋子,下開來去。
雖說我不精通圍棋,但不精不代表不會,無癡子連著兩個星位,我以錯小目對之,三連星後,我便掛了角,撈實地,幾十手過後,無癡子開始撓頭,“少俠,你不是不會下棋麽?這每一招棋都在情理之中,也都有厚積薄發,小飛帶著粘,大飛帶著虎,叫吃又帶著連,這棋藝分外高深!”
“道長見笑了,我確是不精於棋,但不代表不會下棋,先撈後洗也是我爹告訴我的不二真理。”我起身笑道,“不知無嗔子道長,是否還要……”
“你與無疑子已試過內力,你不可能勝我,隨我來,帶你見過尊主便是。”
“恭敬不如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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