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戰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岱從昏迷中再一次醒來。

　　白色的被套，白色的窗簾，白色的牆壁，白色的服裝...似乎這是一個只有白色的世界，配合著窗外白色陽光的射入。

　　“這裡是天堂嗎?”張岱喃喃自語道。

　　“吱呀。”門被推開，“呀！你醒了呀！”同樣是白色服裝的一名護士裝扮的女孩猛地後退幾步似乎十分驚喜，“你先待著別動，我去叫醫生。”說完就興衝衝的跑了出去。

　　“什麽情況?發生什麽事情了?我怎麽會在這裡?我?啊！頭好痛！”剛剛蘇醒的張岱再一次躺下。

　　“你醒了?”一道蒼老的聲音傳入張岱的耳中。

　　昏暗的房間，只有一盞度數不高的燈泡散發著微黃的光芒，角落裡，一堆塑料瓶推擠在哪裡，還有高高疊起的廢紙。

　　“醒了就趕緊起來，把藥喝了，然後走人！”原先是背對著張岱的身披藍大褂的身影轉過來，遞過來一碗缺了一個口子的破碗。

　　應該如何形容這個人，滿臉的皺紋形成的一道道溝壑，將一道原先的疤痕隱藏其中，不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這一刀自左邊眼角一直延伸到右耳根的傷疤，渾濁的雙眼中黑白交匯成了一種灰白的顏色，頸部的一顆黑痣十分的顯眼，一小撮長長的黑色毛發張牙舞爪的從這顆黑痣的突出部分向四周伸展開來。一頂同樣是藍色的毛線頭套還剩下半個，頑強的套在頭頂，從邊緣處溜出幾縷黑白相間的枯發。不知名的黑黃相間的汙漬不均勻的分布在頭套跟藍大褂之上。

　　“摁！喝吧！”見張岱沒有反應，老者將手中的破碗再往前遞了一遞。

　　“啊，謝謝！”喝完藥湯，張岱感覺原先的傷痛一掃而空。

　　“啪！”“前輩，請收我為徒，幫幫我吧！”張岱跪倒在地哀求道。

　　半天不見聲響，張岱抬頭，發現身前空無一人。

　　“那...那邊有人嗎?”一個有些被嚇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回頭一看，張岱將身體調轉再次跪下，“啪！”老者比他速度更快，“你剛才看到這邊有人?是不是跟這個人長得一樣?”老者急切的抓著張岱，指著牆壁上的照片問道。

　　張岱隻得再次回頭，“謔！”一副張口大笑的老婆婆的照片就掛在他剛才下跪的正上方。

　　“不，不是，我是想拜前輩為師！請前輩幫我！打敗那個可惡的蔡鷗！”

　　“我幫不了你。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請前輩教我！”

　　“真不行。”

　　“請前輩幫我！”

　　“真的要幫我?”

　　“是！”

　　“好，先幫我撿一萬個瓶子回來。”

　　於是世上少了一個復仇者張岱，多了一個撿瓶者張岱，而且撿瓶子的范圍只能在一中之內。

　　“同學，這個瓶子可以給我嗎?”

　　“可是，我還沒有喝完呀?”

　　“那我等你。”

　　“同學，你可以喝快一點嗎?”

　　“哼！”“啪！”

　　默默的撿起沒有扔進垃圾桶的瓶子，心中默數“第2420個”。

　　撿瓶子的過程之中，整個校園的每一個角落都被張岱挖掘過。從中心大樓頂層到圍牆牆角的角落。當把校園所有角落都尋遍也只能怪湊齊1000個瓶子之後，張岱把主意打到了學生身上。於是就有了上述的對話。

　　這個學生算是比較不配合的一位了，通常情況下，

即便是剛剛打開蓋子沒有開始喝，在面對張岱的索要時，大多是學生會直接把瓶子給張岱。這種不但不給，而且還將瓶子扔到垃圾桶的還是頭一次見到。　　“9997，9998，9999，10000！”

　　在收集完10000個瓶子交給老者的第二天，老者將張岱叫到跟前，“你覺得撿這10000個瓶子的過程中，你得到最大的收獲是什麽?”

　　張岱低頭沉思許久，“我知道了，您是想讓我對這個學校各處的環境做到了如指掌，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恩，很好，接下去再去撿1000斤的廢紙回來吧。”老者目送興奮遠去的張岱，默默的把手裡面原本打算交給張岱的，10000個瓶子賣得的1000塊錢收了起來。“這年頭還能碰上這種傻子也是稀奇，本來還想給他幾百塊錢勸他走的，呵呵呵呵。”

　　“同學，你作業寫完了嗎?給我吧。”

　　“哦，今天怎麽是你來收作業嗎?”

　　“是啊，給我吧。”

　　“給，還有其他同學也寫好了，我讓他們一起都交給你吧。”

　　“好的，謝謝。”

　　“蔡老師，最近送過來的作業越來越少了呀。”

　　“是呀，真是輕松了許多呀。”

　　“對啊對啊，這一下子減負就減下來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呀！”

　　“是呀，真是輕松了許多呀。”

　　“來來來，剛好三個人我們鬥一會兒地主怎麽樣?”

　　“是呀，真是輕松了許多呀。”

　　“同學，你作業寫完了嗎?給我吧。”

　　“哎呀，今天怎麽這麽早呀?馬上馬上！”

　　“快點，給我吧。”

　　“哎呀！你怎麽這樣，我還沒有寫完呢！”

　　“好的，謝謝。”

　　“蔡老師，你看這件衣服怎麽樣啊?”

　　“不錯，不錯。”

　　“這作業都沒有的日子，可隨便上的感覺真是舒服呀。”

　　“不錯，不錯。”

　　“哎呀，我說蔡老師，還這麽拚命的備課幹什麽！快幫我看看！這條褲子配這件衣服怎麽樣?”

　　“不錯，不錯。”

　　“997斤，998斤，999斤，1000斤。”

　　在收集完1000斤廢紙交給老者的第二天，老者再一次將張岱叫到跟前，“你覺得撿這1000斤廢紙的過程中，你得到最大的收獲是什麽?”

　　張岱低頭沉思許久，“還請前輩指教！”

　　“這小夥子不按照套路出牌呀！”原本還等著張岱自己領悟的老者楞了一下，“算了還是讓他走吧！”

　　“我知道了前輩！您是要告訴我，紙上來得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我知道了！我知道怎麽打敗蔡鷗那個混蛋了！”

　　“嗯，去吧。”再一次將準備掏出的紙幣塞回口袋，“這家夥沒救了。”

　　小竹林的夜晚格外的寧靜，在有月光的晚上，竹葉零零散散的影子落在中央的小天井上，顯得詩意盎然。不過就算是沒有月光的晚上，四周圍的教室燈光點綴的竹葉之間，看上去也是別有一番光景。

　　此時的小竹林裡面站著兩個人。

　　“看來你還是不死心呀！”蔡鷗剛剛還在改作業，被一道題目的答案叫到此處。

　　“哼！我已經知道你的弱點所在了！今天，你必死無疑！”

　　“哦?你要是說說看！”

　　“你五歲上學，三年讀完小學。初中高中跳級兩次，十二歲考中水木大學。埋頭苦讀提前一年修完所有學分畢業，碩博連讀二十三歲完成所有學業開始在一中任教，至今！”張岱說道此處頓了一頓。

　　“呵呵，你倒是調查的透徹！”蔡鷗沒想到自己隱藏著這麽深居然都被發現了。

　　“單！！！身！！！”

　　據說佛家有一門大神通名叫當頭棒喝，這種神通暗含天地之力，能夠令使用者喝出神通的刹那加持自然之偉力，對敵方的身體與精神造成雙重打擊。而此時的張岱無師自通的便使出了這一絕技！

　　“噗！！！”一口血箭從蔡鷗口中噴出。

　　“你！你！”還了口氣，蔡鷗知道今天注定不能夠善了。“我每日發奮苦讀，研究學術，孜孜不倦，樂此不疲！”

　　“因為你是單身狗！”

　　“噗！！！”“我日夜備課精雕細琢力爭上好每一節課！”

　　“因為你是單身狗！”

　　“噗！！！”“我認真批改每一份作業，標明批注，提出建議，做到對每一位學生一視同仁負責到底！”

　　“哼，單身狗罷了！”

　　“噗！！！噗！！！噗！！！”“解其惑者，助其擇業，雖不能傳道，何錯有之！何..何錯...”

　　蔡鷗倒下了，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發現的時候他已經不省人事。

　　小竹林一片狼藉，唯獨蔡鷗倒下的地方是一片空白，距離他幾步之外，幾棵竹筍剛剛冒出了頭。

　　“哢嚓！”轉眼已經是落葉紛飛的秋季，一片落葉靜靜的躺在地上，等待被秋風卷起重回天空的時候，可惜一雙人字拖的踏落，讓它瞬間四分五裂骨肉相離。這是一雙重修被修補起來的人字拖，原本脫落的部分被幾根粗線強行粗暴的縫合回到鞋墊上。不錯，正是張岱那雙原本損壞的人字拖。

　　還是那把八尺長刀，依舊身著白色深V背心，同樣大號但是左腿褲腿明顯短了一截的短褲。

　　從一中教學樓前往的食堂的路一共有兩條，一條環繞的教學樓的外側，直通食堂，連接各個教學樓的出口，另一條經過中心大樓門前，延伸到教師辦公樓，同樣經過各個教學樓的另一頭出口。兩條路交匯在食堂門口，而此時的張岱，就這麽持刀站在了食堂門口。

　　兩條路在將要交匯的那處地方，被開辟除了一個不小的人工湖，一幅石繪的世界地圖布置在人工湖裡面，張岱的位置正好在地軸南極的延伸處。

　　“叮鈴鈴！”這是上午結束的鈴聲。

　　四周依舊消無聲息，張岱繼續等待。

　　一陣秋風掃過，一片落葉從張岱身前飄落，遠處傳來一聲整點報時，“北京時間十二點整，為您準點報時，祝您周六愉快。”

　　時間，周一下課前一分鍾，地點食堂門口，張岱再次站定。

　　學生們開始前來吃飯，實驗班的學生排列整齊的從中心大樓前走過，而普通班的學生則是三五成群的從環繞教學樓的那條路湧向食堂。

　　人潮漸漸靜止。

　　“你到底想幹什麽?！”實驗班中走出一名女生質問張岱，是那位被張岱拿走作業的年級段前十女學霸。

　　“他還能幹嘛，這不是明擺著嗎！”普通班中也走出一位男生，正是那位拒絕給他瓶子的萬年吊車尾。

　　似乎他們認識，似乎，張岱也認識他們，“是你們！肯定是你們！”原本淡定的表情猛然變得猙獰，腳掌用力夾住人字拖，張岱蓄勢待發。

　　“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放馬過來吧！”男女學生對視一眼，飛身而起來到世界地圖的兩端站定，將戰場定在這人工湖之上。

　　“哈！”一記橫掃千軍，刀鋒掠起人工湖中的湖水，向著二人襲去。

　　男生直取一拳打在刀背上，女生順勢接上，一記側踹將張岱逼退。水花四濺，張岱不知何時已經長到肩膀的長發被淋濕一片，一滴滴水珠順著發絲滴下，流過瞪得通紅的雙眼，濺落在八尺長刀之上，碎裂成朵朵水花。

　　“嚇嚇！”似乎一記揮刀使得張岱耗費了太多的氣力，顧不上擦拭，喘著野獸喝氣的聲音，再一次撲上前去。

　　一道道水柱從人工湖中被擊起，然後爆裂開來，使得湖面上逐漸彌漫起來一陣陣霧氣。原本的世界地圖此時也遭了大殃，先是亞歐大陸被打得支離破碎，之後美洲大陸，非洲大陸，澳洲大陸以及南極洲大陸，紛紛化為碎石一片。

　　之後戰鬥的動靜逐漸平靜下來，不待霧氣散開，兩道人影默默走出來，陽光折射，一道彩虹出現，將兩人環繞。

　　“等會兒吃什麽?”“聽說隔壁開了一家壽司店還不錯，去試試?”“嗯！”

　　沒有人注意那片廢墟之中的張岱，除了那位老者，還是那件似乎是萬年不變的藍大褂，還有不離身的大號垃圾桶，霧氣還未消散之時悄悄進入其中。霧氣消散，原地遺留一片狼藉，以及老者漸漸遠去的身影。垃圾桶一角，一隻緊緊夾著人字拖的腳露出。

　　“心跳消失！快！電擊起搏器！1！2！3！”“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