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8日上午11點 成都九眼橋國際辦-證大廳(注1)
“孔你奇瓦(konniqiwa)”
王佑安一推開旺財的屋門,一聲”旺財”還未發出,就被眼前的一句日語給憋回去了。
燕尾小西裝,標準九十度彎腰,柔順的齊耳園頂短發因為垂首的原因而稍稍蓋過了半個耳朵。行禮完畢,起身來,七八歲左右的年紀,大大的眼睛忽閃且稍顯迷糊的盯著王佑安,五官精致端正到寫意,宛若書畫――――好標準的超萌小正太啊。
迷惑的看著眼前的超萌小正太,王佑安一時愣住,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目光越過超萌小正太,看向前一刻還在戴著單目放大鏡刻章,此刻剛剛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的旺財,王佑安疑惑的說道:”什麽個情況啊這是?旺財?”
左手抬手摘下套在頭上的單目放大鏡,右手放下刻刀,一張狗臉的旺財隨意的說道:”健一郎,我外甥,上次跟你說過的那個的,我姐的兒子,剛在機場接回來的,以後就跟著我過了。”
這事前一陣子王佑安倒是聽旺財說過,收養旺財那家人家的姐姐,比旺財大多十歲,養父母尚在的時候感情還將就,後來嫁給個在日本打工的福建人搬去了日本,再後來養父母相續仙遊以後,就沒什麽聯系了。
上個月聽說因為橫穿馬路,出了車禍,夫妻二人接連重傷不治,就剩了個8歲的兒子,男方家裡不要,說是這幾天要接過來養的。
王佑安聽到旺財的話後稍稍愣了一下,然後就明白了過來,”哦”了一聲以後,伸手輕輕的揉搓著小正太的腦袋,開口說道:”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
“誰說不是,唉。。。。。。”聽到王佑安的話,旺財臉閃過一道黯然的神色,隨即就恢復了正常,接著說道:”主-席今天怎麽有空到我這來啊?你們這些工程狗不是都忙的比狗還慘的嗎?今天怎麽有空了?”
“嘿,我說旺財,有你這麽說話的嗎?哥哥我今天可不是到你這兒來蹭飯的啊,哥哥我是給你送生意上門來了。”
王佑安放開被揉搓的不知所措的小正太,走到旺財桌子對面,隨手拿個杯子給自己在飲水機上接杯水水,喝了一口,拉開張椅子,一屁股坐上去,斜扭了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斜斜的倚坐在椅子上,接著開口說道:”一哥們要考一建,學歷不夠,給弄個交大的本科本本,高端點的那種,價格隨你。”
一邊說著,王佑安一邊一隻手隨手從刻章架上取下旺財刻了一半的紅皮圓章子擺弄著,上面的”集團有限公司”幾個字和正中的五角星已經刻好了,公司名稱和底下的注冊編號還隻是描字,還沒來得及篆刻。
“嘿,旺財,不是我說你啊,現在人家可都是電腦刻章了,一掃描,一校對,分分鍾刻好,成本最多3塊錢解決問題,誰還跟你一樣手刻啊?不夠那功夫錢的。”
王佑安在一遍嘲諷調侃著旺財,一邊把章子一拋一拋的玩耍著。
根本就沒搭理王佑安的調侃,半起身一手抄過章子放在桌上,一邊又坐了下去把章子固定好後,旺財邊開始戴皮套眼睛邊面無表情的說道:”一張兩寸照片,兩百塊,後天上午來取,門就在那,不送,走好。”
“旺財,你又開始調皮了。”
王佑安根本就沒起身,直接從兜裡摸出電話來,翻了下號碼,直接撥了出去。
“哎,慶哥,
成嘍,你直接把你的證件照發到我即時通上,後天我再過來一哈幫你取嘍。。。。。。。。。。。嘿,小事情,五百塊錢搞定。。。。。。。。。必須的,絕對的精品,必須比真的還真撒。。。。。。。。。。我這個兄弟夥本來是要一千的,老子跟他說哥子你就基本上就算是我親哥子嘍,好說歹說哩跟他磨了多半天嘍,終於讓老子給磨到五百塊錢成嘍。。。。。。。。行,哥子你說了算,我晚上到項目上找你拿哈。。。。。。。。必須的,絕對沒得問題,我哥子你還不放心索?!。。。。。。。。。。要的,那就這樣哈,我們晚上見!” 一口的四川話,噴湧而出。
掛掉電話,王佑安邊起身邊伸手把杯子裡的水一口氣喝完,放下杯子,衝旺財開口說道:”行啦,別刻了,今天咱們外甥自蒼老師的故鄉跨海越山的遠道而來,哥哥我今天放血大奉送,請咱們外甥吃成都特產――雙流老媽兔腦殼,你愛吃麻辣吃麻辣,愛吃五香吃五香,管吃管飽。”
邊說著,王佑安轉過身走到健一郎身邊,半弓著腰伸手揉搓著健一郎的腦袋說道:”叔叔地,請你去米西地乾活,雙流老媽,兔子腦袋的乾活,你地,明白?”
看著一臉迷茫的健一郎,王佑安轉身看向旺財:”什麽情況這是?”
已經起身,正在低頭收拾桌子的旺財抬起頭說道:”他聽不懂普通話。”
“普通話聽不懂?那他聽的懂什麽?”
轉臉看了看健一郎,王佑安又轉過臉來看著旺財問道。
旺財一邊往健一郎身邊走一邊說道:”英語,日語,江西贛州崇義話,福建閩南白話,你要說的來就說。”
聽旺財這麽說,王佑安真的傻眼了。
“特麽的,都是外語啊,哥哥我還真都說不來。”
旺財過來拉住健一郎的手,衝抬頭看著他的健一郎說了句”恰飯 保闃苯永私∫煥賞磐庾呷チ恕
“特麽的,除了日語和英語,其他兩門外語還真把哥哥我給難住了。。。。。。。。問題是除了日語的呀買碟和一庫一庫,英語的哈嘍和法克。。。。。。。其他的哥哥我也都不會說啊。。。。。。這幾個單詞衝孩子說他也不合適啊。。。。。。。。。”
看著旺財和健一郎出去了,王佑安也邊嘟嘟囔囔邊跟著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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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命運,在絕大多數時候,自始至終,都是很難由得自己去選擇的。
這一點,在人的出身上,表現的尤為明顯。
――人,是沒辦法選擇自己出身的。
王佑安,出生在山東西部一個普通小縣城的一個普通家庭,普通的讀完了幼兒園到小學,到初中,到高中,再普通的考上了一所位於江西南昌的二流交通大學,畢業了以後和絕大多數交大的同學一樣,進入一家號稱是世界五百強實際上一點都不強的工程企業,成為了一名普普通通的現場施工技術員,普普通通的工作了好幾年。
很普通的一個人,普通到直到了大學讀到第二年才有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外號――“主席”。
外號的由來很簡單,過程也不複雜。
A-V,”AdultVideo”的簡寫,也稱愛情動作片,各地稱呼各有不同,比如在成都就被稱為”歪錄像”或者”騷-錄像”,比較廣泛被人接受的口頭稱呼,叫做”毛-片”。
大學期間,閑極無聊,吊~絲一枚的王佑安在其男性同學之中,向來以片源之豐富、內容之詳盡、數量之浩瀚、排列之明確、分類之細致而稱雄於群吊~絲之間,其寢室經過兩年的人氣積累,成為眾同好者的集散地與聚集區,其電腦獲封”交大土木毛一號機”,而其本人也被眾同好者一致推選為”交大土木毛-片委員會主-席”
旺財,本名王旺,自幼被遺棄,江西省贛州市兒童福利院長大,因其”身患殘疾”(臉殘),直到被福利院養到8歲,才被一對已經絕育卻始終無子的夫婦領養,在贛州下屬的一個小縣城裡讀完中小學以後,就近考到南昌,成為王佑安的同寢室同學。
旺財面部特征明顯,如果用一個字來形容的話,那就是――慘。如果非要仔細點形容一下的話,那就是慘不忍睹、禁絕食欲、傷人脾肺、可止兒泣、致人噩夢。。。。。。。。。。
用旺財自己自嘲的話來說就是:”我小時候沒人要了,估計就是因為咱這張臉生下來就嚇死了爹,嚇傻了媽,所以,沒辦法的,隻能進福利院嘍。。。。。。。。。。。。”
旺財這個外號的由來,也就是因為其長相乖張,極度似犬。
嘴外凸且長,鼻小且上翹,眼外鼓且圓,耳細長且略下搭,不知道是不是舌頭有些過長的原因,總是喜歡往外吐,而且說話的聲音裡總是有一股子滿嘴含著口水的感覺。。。。。。。
至於品種嘛,中華田園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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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因為長相的問題,一直過不了面試的關,又因為長相的問題,朋友甚少,畢業以後,還沒有找到工作的旺財,被還算是朋友的王佑安隨口的幾句忽悠,就跑成都來了。
再因為長相的問題,到了成都還是沒有找到工作,卻因為自幼愛好繪畫和雕刻,於是,從事了”相關專業”的工作。。。。。。。。。
最後還是因為長相的問題,這個”相關專業”的工作,生意也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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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8日上午11點40分
成都三聖花鄉,雙流老媽兔頭店
“小妹兒,十五個兔腦殼兒,十個麻辣,五個五香。”
安排旺財和健一郎坐下以後,王佑安直接到前台點菜。
“十個麻辣,五個五香,一共九十,帶起走還是在這兒吃嘛?”前台服務員低頭程序化的開始拿小方紙條開始寫單。
“嘿,小妹兒,漲價嘍索,不是五塊錢一個的?啷個陸塊錢一個了嘍索?”一聽要九十塊,王佑安習慣性的開口砍價。。。。。。。
“我們家一直是陸塊錢一個,要不要嘛?”聽到王佑安的話,服務員抬起頭,略帶鄙視的問道。
“要,啷個不要嘛,要愣麽多個木得少嘍索?”王佑安一邊掏錢,一邊繼續墨跡著。。。。。。
“木得少,收你一百,找你十塊,你的票,對面窗戶拿兔腦殼兒。”服務員接過王佑安的錢,過了下驗鈔機,然後連同找零和小紙條一起遞給王佑安,手一指王佑安背後的窗口說道。
一手端著盤著,一手抓著一次性手套,王佑安走到旺財坐的桌邊,放下盤子,邊隨手分了下手套,邊朝著旺財抱怨道:”嘿,錢特麽的越來越球雞兒不經用嘍,啥子雞-吧東西都越來越球貴嘍。。。。。。”
旺財根被就沒搭理王佑安,直接幫健一郎把手套戴上,然後直接拿了個麻辣兔頭遞給健一郎,在健一郎”阿裡噶都”的感謝聲中,直接自己拿起一個麻辣兔頭啃了起來。
王佑安看旺財不搭理他,也戴上手套,拿起個五香兔頭,邊啃邊找著話頭說道:”健一郎這麽小的小孩吃的辣嗎?日本人也吃辣的啊?”
“我是江西的。”
旺財的話,言簡意賅,不過王佑安理解到了他的意思。
旺財是江西人,他姐也就是健一郎他媽也是江西人,江西人向來吃的很辣,所以作為江西人的兒子,健一郎自然也是吃得辣的,這個跟日本不日本的沒有任何關系。
果然,健一郎吃的很哈皮,而且越吃越哈皮。
而已經能夠說得一口流利四川話的王佑安,雖然已經在四川呆了好幾年了,不過作為一個地道的山東人,對麻辣這種味道,還是一直興趣寥寥。。。。。。。
雖然明知道健一郎聽不懂自己的話,不過在旺財那裡得不到什麽互動的王佑安,還是很興奮的邊吃邊與健一郎雞同鴨講著。
“小鬼,你地,什麽地乾活?”
“納尼?”
“小鬼,你地,哪裡來地乾活?”
“納尼??”
“小鬼,你地,兔子地腦袋,吃過沒有地乾活?”
“納尼???”
“小鬼,你地,統統死啦死啦的乾過。”
“納尼 ”
“小鬼,你地,。。。。。。。。。。的乾活。”
“納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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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頭吃完,嘴巴和手擦乾淨,王佑安滿意的喝了口水,對面的健一郎已經徹底的迷茫了。。。。。。。
王佑安一根藍嬌點起,心滿意足的吐出煙氣,衝著正在擦嘴的旺財問道:”咱們外甥遠渡重洋而來,下午怎麽安排的呀?有什麽節目沒有啊?要不要哥我給你們安排安排啊?”
“我好像記得,我姐曾經說過健一郎學唐詩的時候說想看楓葉,我準備先帶他去米亞羅看楓葉,下午借你車用用,我開車帶他去,回頭我會幫你把油加上的。”旺財認真的說道。
“說什麽借不借的,咱們哥倆誰跟誰啊?你外甥不就是我外甥?不就是去米亞羅看個紅葉兒嗎?哥哥我今天給你們爺倆當全職司機兼導遊了,歇會兒咱們就走。那話怎麽說來著,咱們今天也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兄弟哎,走你!”
王佑安邊說著邊左手內曲右手一揮,仰頭比劃了個雕像的動作。
米亞羅,位於四川省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理縣,藏語,意為”好玩的壩子”。
自成都出發,沿都汶高速一路直殺,自汶川下站以後,沿317國道再行幾十公裡即到。
2011年10月8日下3點30分
沐浴在秋日午後燦爛的陽光裡,看著觀景台下奔流不息的岷江,欣賞著漫山的紅葉,呼吸著久違了的清新空氣,停車在一處道旁觀景台的王佑安下車後長長的了個懶腰,然後”嗯啊”了幾聲以後,由衷的衝感歎道:”旺財,驅車數百公裡,方得能夠欣賞到如此美景,看這山河如畫,你就不想留下點隻屬於你自己的印記?”
“這裡車來車往的,被人看到了不好。”
一起與王佑安並排而立的旺財,平靜的說道。
“你不想?”
“被人看到了不好,而且健一郎還在呢。”
“你真的不想?”
“被健一郎看著不好吧?”
“把健一郎一起喊上,一起來不就完了,教育要從娃娃抓起嘛!你確定你真的不想?這了都半天沒停車了呦,如此美景,放過了這次下一次不知道要什麽時候了呦。”
旺財猶豫了下,然後側頭衝身邊的健一郎嘰咕了幾句”外語”。
再然後,少傾,三股激流自觀景台噴薄而下,兩大一小。
提腰抖動了幾下,王佑安長出一口氣,長歎了一句:”舒!服!!真是神清氣爽啊!!!!”
王佑安的感歎還未完,旁邊一陣清脆中帶著些許稚嫩的童聲響起:”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感歎被生生打斷的王佑安,邊提褲子邊疑惑的看向健一郎,再疑惑的衝旺財問道:”不是說不會普通話的嗎?這是個什麽情況啊?”
“唐詩三百首, 據我姐以前說,從三歲開始就喜歡,熟練背誦,其他的普通話不會。”旺財解釋道。
衝著健一郎很很的看了幾眼,過了一會兒,王佑安才說道:”妖孽!哥哥我三歲的時候,連撒尿活泥巴玩的技能還沒掌握呢,他這就開始唐詩三百首啦。。。。。。。。”
無限感歎的王佑安話還沒說玩呢,清脆的童聲激動的再次響起:”那噶熱波式!!那噶熱波式!!”(注2)
“啥玩意?!”
王佑安迷惑的看著指著天空興奮蹦跳的健一郎,開口說道。
順著健一郎的手向天上望去,然後,王佑安目瞪口呆了。
“這特麽的啥玩意啊這是?”
在然後,沒有再然後了。。。。。。。。。。
王佑安的意識消失之前,一句話浮現腦海。
“不就是撒了個野尿嗎?至於嗎?。。。。。。。。。。”
注1:跟街邊小廣告上寫的類似,成都九眼橋,成都知名發-票辦-證集散地,人稱九眼橋國際辦-證大廳或者九眼橋國際政務大廳。
注2:那噶熱波式,日語”流星”的漢語音譯。
在米亞羅這種山美水美的地方,集體撒了個野尿以後再穿,是不是很有意境呢?怎麽樣,沒讓你們失望了吧?
另外,弱弱的問一句,能給個推薦點個收藏什麽的嗎?衝著三人行野尿和我們都愛看的A級電影的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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