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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高貴端莊的臉上,下一刻就變得冷凝,彼時慈眉善目的眉宇間竟浮出火焰來,“怎麽?哀家可有什麽說得不對的地方?”
奧斯方才的冷笑仿如曇花一現,旋即隱沒,“母妃不說,朕差點就忘了……那日若不是琳娜王妃不慎落入長壽寒冰池,母妃和琳娜打算用個什麽樣的孩子,來頂替吾唐納家族的王位繼承者身份?”
奧斯儼然端起了國王的架勢,神色間充滿威嚴沉冷的壓迫感。
“王兒,今日你我姑且各退一步。哀家同意你另選王妃,但唯獨不能……”太妃意有所指地望向露澤漫,“還請陛下以大局為重!”
漫兒臉上忽現驚撼之色,險些被一口綠茶糯米糕噎著,太妃的暗指太過明顯,即使她刻意將注意力放在糯米糕上,也無法忽視那灼灼凌厲的眼神。
漫兒不安地在奧斯身邊動一動身體,卻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突如其來地一摟,將她護在懷裡。
漫兒心慌意亂地收回了視線,但一輪紅暈卻悄然爬上她的臉頰。
奧斯的面上冷峻肅殺,他聲音低沉道:“母妃,您恐怕有些誤會,孤王剛剛所說之事並不是在征求誰的意見,只是隆重宣布一下,僅此而已。”
奧斯再無耐心與太妃周旋,抬眼望向對面的賽恩,“三弟這般自斟自酌,未免太過寂寥,朕敬你一杯吧。”
奧斯的言語不溫不火,他一邊說著,一邊舉杯向賽恩敬來。
賽恩身形一怔,立時正襟危坐道:“王兄太過折煞臣弟,還是臣弟先敬王兄吧,恭祝陛下體態康健,萬壽無疆!”
太妃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總之是極其難看,她剛剛已經試過所有可行的方式,循循善誘、據理力爭、甚至是苦口婆心地哀求,沒有用,這些都沒有用。
面對國王刻意做出的忽視,太妃強自壓下心中的怒火,將矛頭再次轉向人魚公主,不動聲色道:“哀家聽聞,神族的娜美女神是人魚公主的親生母后,這可是真的?”
漫兒不禁在心中暗暗歎了口氣,今日吃的真是鴻門宴!
漫兒的言語恭敬,卻是不卑不亢道:“回稟太妃娘娘,娜美女神正是漫兒的母后。”
“哀家曾與娜美女神有過幾面之緣……先王在世之時,也曾對娜美女神青睞有加。只是讓哀家沒想到的是,昔日先王鍾情於娜美,卻只是流水有意,落花卻無情……哀家也曾替先王感到遺憾呢。”太妃話裡話外暗藏著一股嫉妒與諷刺。
奧斯薄唇輕抿成一線,眸如寒波般抬眸望向太妃,對面的賽恩斟酒的動作一滯,眉心情不自禁地蹙了起來。
反倒是潘森將軍,眸光微亮,嘴角一抬,饒有興致地聽著下文。
太妃抬袖端起面前茶盞,徐徐飲了一口,方道:“幸而,當時先王未能得償所願,故才有了如今的奧斯國王,有了潘森將軍和賽恩政相,吾身為洛伊萊太妃,也算是不辱使命。”
倏然,她話鋒又是一轉,“但這世界真是很小,兜兜轉轉之間,娜美的女兒卻中意了我的兒子。”太妃的臉上閃過一抹譏諷的笑意,“這究竟是說明吾兒比先王更勝一籌,還是說明,你比你母后更有眼光了呢?”
太妃的一番奚落之詞漫兒又如何能聽不出?
太妃身為長輩,數落自己的種種不是,漫兒尚且能忍下,然而母后已是故去之人,又何必再拿出來指桑罵槐,供旁人做茶余飯後的談資與笑柄?
漫兒輕抿紅唇,眼前浮起一層淚霧。
有些人,注定是你的絆腳石,無論你作何努力,都入不了她的法眼。
如此一想,也罷,還是別太委屈自己,我坐在這裡,並不是想聽你侮辱我母后的!
既然罔做努力,還是趁早就撕破臉皮,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兩不相見便是。
仿若忽然想通了一般,漫兒再抬起眼眸時,眸光清冽澄澈,神色間是寸步不讓的堅決。
“有道是,莫笑他人老,終須也白頭。這世間種種情誼,都要講求個緣字,緣到則情至,緣終則情絕。”
言猶未盡,漫兒忽然輕聲一笑,“不過,還要感謝母后將我生得這樣傾城絕色,從古至今,美麗之人往往會得到更多青睞與寵愛,不知太妃娘娘可有同感?”
漫兒悠悠一歎,方道:“俗話說的好,英雄難過美人關,於我又有什麽辦法?”
漫兒眸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妖嬈,生生讓太妃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賽恩淡然的眉梢忽然一抬,手中的酒盞也跟著輕顫了一下。
奧斯國王的聲音適時響起,嗓音清清淡淡的,聽不出喜怒:“母妃,上一代人的恩怨,莫要牽扯到下一代人身上。”
太妃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就凝固了,相較於方才的惱羞成怒,如今卻有一種悲傷在眸間湧動。
懸垂在桌沿邊,月牙白流蘇桌毯下,賽恩溫暖的手掌緊緊握住了母妃的手,輕輕安撫著她。
奧斯傾身,有意附在漫兒耳邊低沉道:“娜美女神的畫像朕從前見過,為何覺得你們並不像?”
漫兒意味深長地瞟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分明是陛下眼拙了!”
奧斯嘴角輕揚,淡然自若地笑了。
太妃的眉心仿佛要凝成一個結,如今奧斯的笑聲在她聽來格外刺耳,心底湧動的怒意再次被挑了上來。
“吾兒奧斯生來便是天之驕子, 如今他身為洛伊萊之王,正處在人生的巔峰,人魚公主喜歡陛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既然人魚公主認定了陛下是你的緣分,那哀家自然要給人魚公主一個忠告!”
太妃扶手於膝,笑容裡帶著濃濃的嘲諷,“不過,吾兒卻是個性情冰冷內斂之人,哀家勸人魚公主莫要陷得太深,日後可莫要讓自己遍體鱗傷的離開……依人魚公主看,哀家可說對了幾分?”
漫兒的一顆心又再次沉回谷底,她隻覺周身一陣莫名苦寒,激得她微微發抖。
有道是,知子莫若母。太妃的一句忠告可謂是一針見血,絲毫不留情面。
面對太妃咄咄逼人的問題,漫兒竟毫無招架之力,她半垂下眼睫,怔怔得不知該如何作答。
有時候在愛情裡,誰愛誰更多一點,很重要嗎?
身旁的奧斯放下酒杯,忽然打斷了漫兒的思緒,一句話四兩撥千斤,“怎麽會,朕比她陷得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