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紅色的繡球從後廳被一侍女端著進來,龍母拿起繡球掂了掂,就在交給舞姬時用秘術轉給她一句話。 “挑新面孔的扔。”
舞姬微不可聞地點了點頭,隨及來到歌台上,翩然飛舞起來,在緩慢旋轉中,她那雙細長的眼不斷瞄向每個人臉,在經過幽凰、白浮和另一名青衣男子時眯了眯眼,後便心無旁騖地舞了起來。
幽凰蹙起了眉微微歎了一口氣,似隨意地對白芷說:“你看那舞姬方才的眼神,想來我是被她盯上了,還有白……司命神君旁邊穿白衣的那位仙者。再有那位便是坐在左前方的身穿青衣的仙者,你是不是也沒見過他?”
若芷朝青衣仙者眨了眨眼,努起嘴,“不知道耶,她是不是專挑不認識的?”
“想來是這樣了,不過我還是先離開這酒席,我可不想獻醜。”幽凰慢慢地從茶幾中起身,剛欲轉身離去,一個金紅色的繡球正中她懷,幽凰僵硬地看向舞姬。
舞姬臉上也是一臉尷尬,本該是舞完再拋出去的,但見幽凰立即要走,便不有多想拋了出去,她生硬地笑道:“仙者莫要這般著急離開呀!既然繡球現在你手中,不如仙者為眾賓舞一曲?”
幽凰聽完就一直乾站著,台下一片唏噓,許久以後她開口淡淡道:“獻醜了。”
她一步跨至歌台,抬手一招,在一名琴姬手中的琵琶便朝她飛來。試探性地撥李敖琴弦,確定音效無誤後,便邊舞邊彈奏起來。
這首曲子不是其它,正是墨深斕日夜彈奏的《鳳語》,溫軟的旋律配上曼妙的舞,腰肢輕拍,是鳳凰的高雅身姿。她方才一直淡然的眼神,也在音樂中融化,時時撩撥著眾神的心。
一曲舞畢,各神的心情是大相徑庭。當然,也隻有等龍母發話完後,才會說出自己的疑惑。
“這位仙者,可否讓本王母知道你的名諱?你是蓬萊島的人?”果然拋繡球隻是引子,找茬才是龍母的根本目的。
幽凰先是低頭不語,隻是默默地將琵琶還給琴姬,之後才抬頭正視龍母,卻還是沒有發話。
“她不是蓬萊島的人!”瑞星辰邪氣地看著幽凰,他也很想看看眼前這女娥怎麽擺脫龍母咄咄逼人的質問。
幽凰淡淡地瞥了一眼瑞星辰,無奈地挑了挑眉。她這個徒弟在她離開的六十年怎麽發生這麽大的變化,發生了什麽事?
“我叫玉豐伊,不是蓬萊島的人。”
“哦?不是蓬萊島的人怎麽會凰族的民謠,難道你潛入過蓬萊島?”龍母的話變得更尖銳了,先前對她的看不順眼再加上方才她不恭的態度,她要好好在各神面前羞辱她一番。
幽凰抬起那雙似能看穿人心的眼睛,直視著龍母,道:“小生知道您為龍母,隻是這有關小生的私事,不宜透露。但方才您的話有辱小生的名節,小生必須辯解。從小生踏入這個龍皇殿是,龍母一直打量著小生,想是疑惑我是誰?可否有請柬?小生自是知道有禁止踏入別族的禁忌之約,但這並非小生擅闖,是七皇子墨行帶小生入龍宮的,您問七皇子便可。再次,您質疑我偷偷潛入蓬萊島也是無依據的。憑小仙這般功夫若能輕易潛入成功,您也未必太小瞧凰族的警戒心了,若您是從小生方才談的曲子中起疑,那容小生直言不諱,龍母並非凰族之民,怎麽得知此曲為《鳳語》?這名字小生也是方才才知。而這首曲子是因為七皇子所屬的閣樓已滿,他將我安置在大皇子的‘斕園’中聽得。
‘斕園’寂靜無人,外客隻有我和若芷,那麽夜夜彈奏這首《鳳語》的也隻有大皇子了,小生隻是感覺曲兒旋律甚好,學得彈的。” 說完,幽凰笑眯眯地看著臉一陣紅一陣白的龍母,暗道:大炙人心!
白浮和司命聽完這一席話不禁地翻白眼,這軟糯的聲音,這恭敬的語氣,這還是前幾天言語透露著孤傲的幽凰麽?
“斕兒,你真的在‘斕園’彈了《鳳語》麽?那丫頭說的是真的嗎?”
“誠然。”墨深斕放下手中的杯子,不由多看了幽凰幾眼。
“哎,幽凰那女娥平時自己調風弄月也就算了,還教我兒這彈種不明不白的歌,害本王母差點誤會了一位仙者。”
“我敬你為龍母,輩分中算是高我一等,不過,請對師父尊敬點!”瑞星辰頓時一改痞氣的語調,對龍母正色道。
幽凰可是他的師父,豈能容他人胡說八道?天帝都是都不行,更何況這個他一看就是就看不順眼的女人!
幽凰眯著眼打量著急於辯解將責任推到自己身上的龍母,感覺這事越來越怪了。
後她又低下頭恭敬地說了一句:“若沒它事,小生先退下了。”
回到位子上後,她便開始深思龍母的身份,無視若芷的滔滔不絕。
原本凝固的仙氣終於又開始流散,絲竹再次響起,歌舞再次升起。
酒宴又照常進行,當然繡球也照樣得拋。
歌台上的舞姬一改方才的尷尬,繼續翩然起舞,果然,正如幽凰所料,那位身穿青衣的仙者接到了繡球。再後來便是白浮。
看到手中金紅色的繡球,白浮毫不驚訝,他悠然地站起身一步步踱向歌台。
象征性的禮數完畢之後,他隨手拿起配在自己腰間的玉簫,在掌骨間旋轉了幾番,抵至唇邊。
“在下獻各仙者一曲,此乃凡界民謠《廣陵散》可共用古琴彈奏,在下隻能用稍略施展一二。”
也隻有地皇帝君這種掌管人界的神通曉凡界的事,在場的仙者都對陌生的音律好奇,置杯停箸,側耳傾聽。
一曲奏完後,皆受到眾神者的一陣驚歎,龍母臉上也是一片喜色。
“這位仙者好才華,唔,本王母似乎先前幾次蟠桃盛會上都未嘗見過這位仙者,敢問仙者名諱為何?”
白浮低笑一聲,笑道:“王母還是不要問為好。”
“大膽!”今天龍母是真生氣,方才幽凰的反駁依據具全,沒有絲毫紕漏之處,龍母吃了個啞巴虧,忍了。
可現在又鬧出一個仙者,頂撞龍母的尊嚴,讓她顏面何存,她真的怒了。
原本不斷緩和的氣氛又再次凝固了,可就在這僵化的氣氛中,一道悅耳的笑聲撕裂僵局。“龍母,這你可真說不得,不瞞你說,他可就是地皇帝君!”若水美目迎向龍母,好心的提點道。
若芷頓時被若水女神的風情所迷住。“哇!嘖嘖嘖,這可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啊!身為女娥,我也要被她蠱惑了。豐伊,你說若水女神好看還是幽凰族長好看?”
幽凰有心無心地聽著,眼睛卻緊盯著龍母。“恩,別在意誰好看誰難看。難道你不覺得現在這一出非常精彩麽?你方才在意的那位白衣仙者可是三大元神之一的地皇帝君。”
“就是因為他是地皇帝君所以不敢這樣直視他啊!”若芷無力的耷拉著臉頰,小聲嘟囔道。
而此時龍母微訝地看著白浮,“這,這……”。
整個宴席都到處是抽氣聲,再是議論紛紛。“沒想到地皇帝君竟是這麽個年輕俊傑,神界雖然時間相對人間要長,但也有落葉殘紅之時,怎麽依舊是這麽個年輕樣貌?”
“你別這麽說,你看那若水女神、天皇帝君,哪個不是這麽一副年輕的樣子。說不定修為到達某個境界可以永駐歲月。”
當然,也還有――“地皇帝君長得可真是俊美,修為又高,我要因他淪陷了!”
“不行,地皇帝君是我的!”
“你都有大皇子、凰族族長了,還嫌不夠!我才隻有瑞族長!”
“哎――那好吧!”
幽凰無奈地扶額,好笑地看向方才被提名的幾位。
果然,白浮聞言挑了挑眉,瑞星辰倒是很邪魅地看向那兩位女娥。而墨深斕,她轉頭瞥向他,這,這他的臉皮也忒厚了吧。竟然很淡然地看了看往自己方向望的幽凰,再看了看白浮。
再看,他悠然地起身對白浮隨性一鞠,“母后性子急,望方才玉仙者和地皇帝君見諒,為表歉意,莫某為二位奏上一段。
他移向岸台,操起架上一把古琴,指間翩飛,赫然是那首不變的《鳳語》。
琴心似君心,指尖按琴弦的力量不同都能傳達意思,表露心情。
此時,墨深斕正是用琴向懂音律的人,或是直指幽凰告訴她:不要多管龍族的閑事,摻和其中就會如我那日所說的那樣,從不幸變得更不幸!在其他仙者聽來這低軟的曲調似真的在表達歉意,但是白浮和幽凰都聽出這曲中暗含威嚴之意,隻是白浮不知那日的事,無法深入了解。
很快,曲調回轉,轉向《廣陵散》,這時琴心又變得真有一絲道歉之意,若心思再縝密,便可知是有一絲警告是龍族的尊嚴容不得任何人輕視。
這種融入琴音截然不同的情緒哪怕是禮樂造詣極深的樂師也隻是略知一二。
這種續二心法,是墨深斕教她的。那時她彷徨地抱著琵琶隨心撥弄,她的心是憂愁的,傷感的。可哪怕是那樣的幽凰彈奏出來的曲子還是有錚錚鐵血味, 在外人眼中,她沒有傷心的權利。
但是,再濃重的偽裝也包裹不住那顆脆弱的心髒。
人的心情可以受外界的控制,表現出不同的情緒,但,本性呢?
它永遠是那樣,剝開重重枷鎖後,它還是它。
所以,哪怕再激昂的鎮魂曲,在墨深斕耳中也是破碎的琉璃聲,他聽懂了她的脆弱、軟弱。
那時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待兩首不同曲調的樂曲演奏完後,他長身而立看向幽凰和白浮。
幽凰便舉起眼前的酒杯對墨深斕遙遙一舉,雙眼含笑道:“多謝大皇子賜教!小生既學得安分守己,又學得何為威武不屈,領教。”說完將高舉的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墨深斕眼中略有些複雜地看了她一眼,轉向白浮。
而瑞星辰卻妖冶地邊酌酒邊道:“這個女娥有趣。
此後至宴會終止,幽凰都沒有看宴會一眼,她閉目養神,心思縝密地暗歎道:今天來對了。
沒錯,前幾天聽墨深斕彈奏《鳳語》她就奇怪《鳳語》是鳳凰雀鳥族所創,在雀鳥族被屠殺殆盡之時已被封禁,她也從未教他這首樂曲,他是怎麽學會的?
據今日龍母的表現,她和鳳凰族的關系非同尋常一般。而且也讓龍母成功地對她生厭,那麽龍母一定會想盡辦法留她在龍宮,日後好好地報復一番,再加一籌,墨深斕也對她起疑了。
她成功地達成了她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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