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永昭來得有點早……　　打開大門，一席得體正裝的楊永昭就站在門外，臉上帶著微笑，和照片上一樣，看起來就像是學富五車的樣子，很有氣勢，可以想見，年輕的時候，楊叔一定是一個很帥的小夥子。

　　“楊叔。”

　　楊永昭上下打量了江一念，點了點頭:“長高了一點，也比之前壯實了，看來，你真的有好好照顧自己，既然這樣，楊叔也就放心了。”

　　“請進。”

　　江一念把楊永昭迎了進來，楊永昭走進了明亮寬敞的屋子，看著整潔的屋子，不住地點頭:“早點來，是想看看你會不會生活得很不好，很好，很好，你很會照顧自己，讓你一個人生活，也是對的，一直留在揚州，或許對你也不太好。”

　　“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再去提也沒什麽用處了。”江一念捧著一杯熱茶遞給了楊永昭，楊永昭接過了熱茶，笑了笑，然後問道:“那麽，和楊叔說說，所謂的和江南出版社合作是什麽意思呢?我倒是不擔心別的，江南出版社是有名的老牌出版社，詐騙這種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並不是。”江一念拿出了那份屬於自己的就差楊永昭的簽字的合約書:“是我畫的漫畫得到了江南出版社社長許秋池的認同，他認為我的漫畫很有發展前景，願意和我簽訂合約，幫助我推廣我的漫畫，視情況而定，隨時轉變為長約。”

　　“漫畫?”楊永昭的眉頭皺了起來，放下茶杯接過了合約書:“仲光，你不好好讀書，畫什麽漫畫?那種東西並沒有什麽市場，也沒有什麽人願意看，在東洋那裡更是低俗的代名詞，江南出版社社長許秋池我知道，我不認識他，但是我認識他們的副總編李天複，江南出版社的情況不好啊，他們為什麽會看上你的漫畫呢?仲光，能讓我看看嗎?”

　　“當然可以。”江一念上樓把自己畫的原稿拿了下來遞給楊永昭看了看，楊永昭接過漫畫慢慢的翻看起來，一開始翻的速度還比較快，大概五六頁紙以後，開始慢起來了，等到門鈴聲再度響起，許秋池和許燕妮抵達的時候，楊永昭依然沒有停止翻看。

　　“楊叔，許社長來了！”

　　江一念把許秋池和許燕妮帶進來的時候，才把楊永昭喊起來，楊永昭看到了許秋池和許燕妮，“哦”了一聲，放下了手裡的漫畫稿件，急忙站起來:“很抱歉，在下楊永昭，是揚州尊賢律師事務所所長，許社長，您好！”

　　“楊永昭?您就是……”

　　許秋池似乎有些驚訝，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瓜子:“哦！就是您啊楊律師！這，這也太巧了！仲光，楊律師曾經幫我們出版社打過三起官司，都勝訴了，我們出版社可以堅持到今天，楊律師功不可沒啊！真是想不到，您竟然是仲光的監護人！”

　　江一念和許燕妮很明顯都覺得驚訝，楊永昭倒是很熟絡的和許秋池握了握手。

　　“不過很抱歉的是，三起官司期間，我都在國外考察，事情都交給老李，就是李天複去辦了，你們應該認識，但是沒見過我。”許秋池對此似乎覺得很抱歉:“還沒有親口向您道謝，楊律師。”

　　楊永昭笑著搖搖頭:“那是我作為律師的職責，責無旁貸。”

　　“這就好辦了，您正好還是這方面的律師專家，我還以為會有些麻煩，沒想到，這麽巧，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啊！”

　　許秋池感慨不已，楊永昭則邀請他們都坐下。

　　四人坐定，楊永昭拿起了那份江一念已經署名的合約文件，

翻看著說道:“這份文件我也看了看，裡面的條條款款倒沒有對仲光的學習和日常生活造成什麽影響，不過我很疑惑的是，許社長，漫畫的地位應該算是比較尷尬的，據我所知，貴社也從未有過對漫畫集冊出版的過往，為什麽現在會對仲光的漫畫產生興趣呢?”　　許秋池看了看楊永昭身邊的漫畫:“楊律師應該看過了仲光的作品吧?”

　　“沒錯，我看了，而且不瞞您說，我比您早來了半個小時，一直都在看，被劇情吸引了，甚至不敢相信這就是傳言中低俗幼稚的漫畫，從智能機器人的角度去反思人類的所作所為，甚至還涉及了環境保護與政治賄選等內容，我實在是難以相信這是十六歲的仲光所創作的，然而事實就在我眼前，容不得我不相信，然而，這畢竟是漫畫。”

　　對，這畢竟是漫畫，是被主流意識認定為低俗幼稚並且不具備多少教育和實際意義的塗鴉之作，讓小孩子看的小人書，在別的國家甚至淪為限制級的代名詞，名聲已經很差，然而危機重重的江南出版社作為業內龍頭企業，就算危機重重，地位依然崇高，這樣的老牌出版社，居然會願意為漫畫正名?

　　楊永昭懷疑的不是江一念和漫畫，懷疑的是江南出版社的動機。

　　許秋池自然也聽出了楊永昭的懷疑，不愧是老牌律師，三言兩語就講到了重點，才華和作品什麽的都要建立在市場的基礎上，而在此之前，漫畫首先面臨主流意識的排斥和反對，讓它成為暢銷品原本就是一條艱難無比的道路，在此之前，江南出版社也將面臨巨大的壓力和質疑。

　　江南出版社為什麽要這樣做?處於危機之中的江南出版社為什麽要這樣做?

　　“希望許社長給我以明確的答覆，否則，作為律師，作為仲光的監護人， 我不能把仲光置於危險之中。”

　　楊永昭放下了手中的合約文件，盯著許秋池。

　　許燕妮十分擔憂地看著許秋池。

　　良久，許秋池歎了口氣，原本緊緊繃著的臉也垮了下來，無可奈何的把雙手放在了兩條腿上，抿了抿嘴唇，開口了。

　　“的確，作為未來的合作者，還是我非常看重的合作者，我也應該說，其實原因很簡單，仲光，你的才華和你的遠見只是我如此重視你的原因之一，另外一點原因則是在於，我，還有整個江南出版社，已經被逼到牆角了，幾乎已經走不下去了，現在的我們，已經在廢社的邊緣。”

　　“父親！”許燕妮失聲喊道。

　　“父親?”江一念驚訝地看著許燕妮和許秋池，楊永昭挑了挑眉毛，頗有興趣的看著眼前的發展。

　　許秋池製止了許燕妮，接著說道:“二十年前開始，出版社就開始走下坡路了，其實從電視機開始普及的時候，出版社就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電腦互聯網普及之後更是如此，新興媒體的興起和傳統媒體的沒落似乎是相對的，無法解決的，全球范圍內都是如此，我們無法阻止，事實上，現在整個出版社除了報刊組，也就是江南日報和《江南》月刊，以及極少數，大概五六本暢銷書之外，全都處於虧本狀態，賣不動。”

　　許秋池自己給自己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吐出一團雲霧，眼光聚焦的地方，已經在幾十年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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