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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縱橫》第237章:簡單的隆重
時間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車輪,從遠處走來,沒來的急看清,就已經漸漸的遠去,留下一道車轍,裡面慢慢的都是已經消失的靈魂,不管是王侯將相,還是平頭百姓,從來沒人逃得出這隻車輪的碾壓。

長安城的大雨依舊在下,未曾有過半分的停歇,張亮的死並沒有在長安引起半分的波瀾,勳貴們全部集體失聲,文官門也沒有在張亮的死上做半點文章,出了李二把自己關在房門裡一天沒出門外,好像所有人都忘記了這個人是誰。

為人臣子就應該有為人臣子的本分,若是邁出那個圈子半步,就算是挫骨揚灰也不會覺得有半分的可憐,特別是那些帶著兵的勳貴,他們馬上打的天下,雖然惋惜,但是不感覺他可憐,因為那是他應得的。

除了張亮的死,還有一個震驚長安的消息傳了出來,顏家的老祖以九十八歲的高齡無疾而終,說起來算得上是喜喪,不過喪事就是喪事,只要是親人去世就會有人傷悲,這是人最基礎的情感,顏顏抱著自己閨女哭成了淚人,不顧外面正在下著大雨就像跑出去,結果被長孫拎上了車駕,乘著鳳輦回了顏家。

顏老的喪事不可謂不隆重,久未出現的李淵,李二,長孫,還有諸位公主王子紛紛前來上香,顏家在李家最危難的時候收了承言為徒,後來又將顏家的公主嫁給了承言,對於這個詩書傳家的漢人家庭,他的做法讓很多人費解,但是他就這樣做了,沒有解釋,也沒有阻攔,更沒有氣氛,就像是一個看穿一切事情的智者一樣。

“吾聞老友故去,今日特來送喜,諸位可否讓各路。”

一身紅色吉服的司馬相出現在了顏府的門口,帶著他剛過門不就的妻子,臉上的笑容一如從前一樣燦爛。

當所有人都用氣憤的眼神看著司馬相的時候,顏之推長子顏思魯卻是強裝起了笑顏上前拜見。

“家父生前有言,若是他日司馬老祖身穿吉袍前來拜見,就讓小可帶給老祖一句話,有些事情羨慕不來,您且在紅塵多受些苦楚,代他多多教導弟子,看好了,莫要讓他惹禍。”

李二聽罷嚎啕大哭,子欲養而親不待,這個老先生花費了五年的時間,臨到罷了還記掛著那個不孝的徒兒,費盡心力教出的弟子今日卻不在此處送葬,不得不說這是一種諷刺。

人世間有許多讓人懷念的事情,死亡不一定就是終結,在一些人看來,活著才是受罪,死了到時一了百了,省去了那些煩心的事情,貪念人間的繁華,這不也是一種執念?

“顏小子比我看得透徹,我是看著他走的,走的很安詳,唯一的要求就是讓承言在他墳前跪上一夜,算是處罰在揚州所造的殺業。”

若是一個人臨死前還要懲罰一個人,那麽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恨之入骨,一種是愛入心扉,對於李承言的感情,顏之推算是做到了極致,不得不說李承言很幸運,有這麽一幫憂心他的長輩。

李二看著停放在哪裡的棺材,哽咽無語,這不是作秀,因為李二真的很感激這個老人,替自己,替承言,也替李家。

顏師的葬禮很隆重,這種沒有任何規格的葬禮在所有人的眼中都十分的隆重,沒有帝王的奢華,沒有將相的榮耀,有的只有簡簡單單,簡簡單單的送行,簡簡單單的下葬,簡簡單單的結束。但是這絕對是世界上最隆重的婚禮,皇家所有人都在為這個老人送行,兩代帝王,一個老祖,他們緊緊的跟著這個智者,送他最後一程,沒人敢說皇帝壞了規矩。

表文懇切而又樸實,

沒有絲毫誇耀,也沒有絲毫的隱藏將他原本就有的功績用文字表達出來稍顯不足,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名下的一個賢太子就是他最大的功績。揚州

李承言最近總是心緒不寧,他的第六感很強,總是預感著有什麽事情發生,但是總也抓不住個頭緒,沒有老師那種能掐會算的本事,李承言只能是耐心的等待,等著那件事情發生,然後在找到解決的辦法,可能是過於浮躁了吧,不知道怎的,心裡突然想起了那個就是歲高齡的顏師,從書房的書架上抽出一本顏氏家訓,站在書桌上臨摹了起來。

“夫聖賢之書,教人誠孝, 慎言檢跡,立身揚名,亦已備矣。魏、晉已來,所著諸子,理重事複,遞相模效,猶屋下架屋,床上施床耳。吾今所以複為此者,非敢軌物范世也,業以整齊門內,提撕子孫。”

這本書已經開始泛黃,書角的折痕很深,看得出來是經常翻動,但是整本書確實很乾淨,可以看得出書的主人倍加愛惜。

李承言的心緒漸漸的平穩了下來,當一個人心緒開始平穩,那麽時間就會過得很快,李承言就是這樣,筆走龍蛇間大半天的時間已經過去,飯被來來回回熱了幾次,但是沒人敢打擾正在寫字的李承言。

一隻信鴿撲凌凌的落在了楊婷兒的身邊,伸手抓起信鴿,看著紙條上的字瞬間淚流滿面,那個老人的嚴厲,慈祥,博學,睿智,一點一滴的從楊婷兒的腦中劃過,跪在地上重重的朝著長安的方向磕了兩個頭,楊婷兒起身朝著李承乾的書房走去。

“哥哥!顏師故去了~!”

其聲如杜鵑啼血,嘶啞中帶著濃濃的悲傷,仿佛想要把自己的感情瞬間的宣泄出來,這就是命運,有人生就會有人死,饒是李承言兩世為人,也從沒有經歷過這麽讓人措不及防的噩耗。

手中的筆瞬間被捏成兩截,剛剛沾上的墨汁飛灑的到處都是,桌子上那帖顏家家訓剛剛寫了十幾個字,此時已然被墨汁浸透,工整的字跡被一行濃墨破壞殆盡,沒有任何美感可言,淚水滴答滴答的滴在紙上,和著濃濃的墨跡朝著外面擴散,這種場景是何等的令人辛酸。

回長安,回長安,李承言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長安,再見那個老人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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