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年前的那頓打,到現在身上都還沒好利落,鴨板娘嘴巴又抿緊了些。 漸漸地,土壩子上送孩子上學的家長越來越多,喜兒幾乎都不認識。
一路上就被仙兒拉著,開始暢想美好的校園生活。
喜兒實在是不忍戳破她的美麗願景,什麽漂亮演出服,什麽升旗儀式,什麽小播音員……
喜兒即便做好了心裡建設,但當真正看到眼前的這所小學,一顆心也變得拔涼拔涼滴!
仙兒看著一所破舊的泥坯房子,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無法合攏,只能無助的看著喜兒,你說的學校就是這裡?連扇窗戶都木有,更別說課桌黑板,升旗台了。
眼前看到的全是泥巴做的,除了旗杆子,也不過一根竹竿子,看上去應該是剛豎起來。
喜兒也不懂該怎麽回復仙兒,因為她也被刺激到了。
倆人互相看看對方身上的新衣服,再看看裂了口子的泥巴課桌,早知道這樣穿什麽新衣服嘛~~
所謂的黑板不過是在牆上刷了一面黑色的油漆,味兒都沒散盡呢。
學校的通知是九點鍾開始考試,看著太陽升起的高度,時間應該已經快到了,但教室門口也不過二十來個孩子。
“妹妹,張逸,我來啦~”田誠也是年三十的那身兒衣服,想想等下一場考試下來,喜兒心疼的滴血。
難怪之前在路上,無論男孩女孩身上都穿著一件長長的罩衫。
開始還以為是家長擔心他們玩泥巴,弄髒了衣服,這時候才知道原來不玩泥巴,也會蹭一身。
“你們真快啊,我老早就爬起來了,結果老媽硬是拖到現在讓出門,真是急死我了。”田誠抹了一把頭髮上的露霜,額頭上還騰騰冒著熱氣。
“你是跑過來的?”喜兒一邊問,邊從書包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
“是啊,媽在後面,考試還沒開始麽?”三兩下脫掉棉襖,拆出裡面的夾層,後背也是熱氣騰騰。
男孩子的火氣就是足,剛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很多大人冷得開始跺腳了。
一群小屁孩兒卻圍繞著旗杆你追我趕,一片歡聲笑語中,哪裡顧得上冷。
“喲,你也要上學嗎?也不懂學校賒不賒帳呢。”高婉婉真是走到哪裡都陰魂不散,喜兒覺得這孩子怎就跟紅花綠葉杠上了,這一身紅綠配的。
“你這孩子怎說話呢?”張青剛想開口,苗青倒先看不過眼了。
“苗嬸子,我只是說點兒實話而已。”高婉婉厚厚的嘴唇撅了一下,翻了個白眼,表示對喜兒的不滿。
但那效果實在太驚人,就是喜兒當事人都忍不住捂嘴偷笑,偏偏人家自我感覺良好。
叮鈴鈴,叮鈴鈴,一個穿著褪了顏色的中山裝的人,拿跟棍兒敲著教室門口的一個破盆子,打斷了高婉婉的挑釁,喜兒也懶得理她。
胸口別著一隻裹了膠布的鋼筆,身板兒消瘦,頭髮有些花白。
“薛老師,過年好啊!”很多家長已經開始打招呼。
“大家新年好,大家也看到了學校的現狀,咱們先將就一下,考試分班後咱們再進行義務勞動,爭取讓咱們的學校也能換新裝哈。”薛老師一開始,喜兒和仙兒又愣住了。
後面又是一番感人肺腑的發言,也不用贅述。
“就這樣考試?我的新衣服啊~~~”仙兒眼圈都紅了。
喜兒趕緊捏捏小姑娘的小手,無聲的安慰,不光咱倆,大家都一樣。
這裡的人估計早已經習慣了,自覺的開始到處抓自家的孩子。
一時間,也挺熱鬧的。
苗青只聽自家男人說學校很快就能開學了,再加上這段時間仙兒也一直嘀咕要上學,跟同學一起上課,玩遊戲……
一時間只顧忙著張羅著給她準備學習用具,忘記問學校的具體情況。
到地兒一看,也被這艱苦的學習環境感動了。
挽起袖子,加入打掃的隊伍,走之前還不忘給自家女兒喂了一碗心靈雞湯。
“你看,其它孩子即便在這樣的艱苦條件下也能好好學習,咱們就更不能落後了,對不對?”
原本想偷懶的家長,見會計的媳婦兒都挽袖子乾活了,哪裡還敢觀望。
一時間,自家的娃都被使喚著到就近的人家去借工具。
喜兒也跟著人群去到附近的幾戶人家,借了四個蛇皮袋子,在溝渠裡刷洗了一遍,找個角落丟進空間。
果然是人多力量大,依舊是那幾間破舊的土坯房子,但這時候看上去總算稍微有了點兒人氣。
叮鈴鈴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大家很自覺的走到門口集合。
“今天非常感謝各位家長的幫助!”薛老師先對著各位家長誠摯的道謝。
然後對著下面的二十幾個孩子說:“M主席說你們青年人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七八點鍾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接下來咱們將進入考試,希望你們都能取得好的成績。”
嗶哩嗶哩,家長們掌聲一片。
只是喜兒總覺得哪裡有點奇怪。
“薛老師,學校就您一位老師麽?”苗青終於忍不住了,提出疑問。
咳咳,薛老師握拳在嘴邊象征性的咳嗽兩聲。
“這位家長提的問題很好, 大家也知道學校的情況,之前的老師因為各種問題都不在了,學校也停了好幾年,暫時也就只有我一位,但高書記說了,這事兒很快就會解決,所以……”薛老師說到這裡,就停住了。
苗青心裡立馬轉了無數道彎,但還是微笑點點頭示意明白。
對,就是這個問題,之前的這場紅色風暴影響甚大,知識分子一般都比較清高,人際關系上肯定不行。
那麽在這樣一場運動下面,存留下來的還剩多少個,剩下的是什麽樣的人就是個問題了。
喜兒忍不住仔細打量眼前這位老師,眼睛時不時眯著,說明他是個擅長掩飾內心的人。
剛才回答苗阿姨問題時,那動作怎麽看都有些拿腔作勢;還要今天一來,雖然沒有直接說明讓大家乾活,但話裡話外讓家長們卻很自覺的去做了。
所有老師都不在了,而他卻可以站在這裡,又說明了很多問題。
這個人需要小心!
薛老師哪裡知道,就這麽小半天,就已經讓自己的學生將自己打上了標點符號。
再嫌棄,終究還是要坐進教室。
喜兒進去之前,從空間拿出已經曬乾的蛇皮袋子,給張逸,田誠和仙兒一人一個。
“幹啥?”田誠這臭小子還沒反應過來,張逸已經接過來桌上鋪了一個,泥凳子上鋪了一個。
“你家喜兒就是聰明,她什麽時候去借的這個啊?”苗青看著喜兒從角落拎出來幾個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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