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學成的辦公室並不是梧城一中教室辦公樓最大的那個，但絕對是采光最後的一間。季學成本人喜歡養花，所以就挑了這間全朝陽的辦公室，滿屋子養滿了各種花花草草，下午的陽光照在辦公室裡，分外的明亮。　　可今下午的校長辦公室裡，卻讓人隱約的感到幾分陰冷。

　　牛浩源接到電話趕到校長辦公室的時候，裡面已經坐滿了人，除了學校的兩個副校長，教務處和政教處的正副主任之外，還有兩個人正端坐在沙發的正中間吞雲吐霧，就連季學成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皮座椅上，而是端著茶杯在側位相陪。

　　牛浩源見辦公室已沒有他坐的地方，隻好在對面的教研室搬了把椅子進來，坐到了最靠門的地方。

　　“人都已經到齊了吧?”見牛浩源落座，沙發正中間抽煙的兩個人當中的一個，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掐滅了煙，不等季學成回答就接著說道:

　　“我們今天到你們學校，是因為接到了一封舉報信，舉報你們學校有學生嚴重違反校規，參與賭博，學校的領導非但不處理，還包庇這個學生。”

　　背頭男說話的時候看了一眼季學成，見季學成的眉頭皺的有點深，又說道:“當然了，具體情況是怎麽樣，我們也不清楚，今天就是來了解情況的，事情發生在你們學校，肯定是你們最有發言權了，是不是啊，季校長?”

　　季學成苦笑:“趙書記，你是聽誰亂說的，事情根本不是這樣。”

　　“老季啊，我知道你把升學率看的很重要，我也知道這個犯事的學生成績不錯。但你是一校之長，有些事情必須一碗水端平，國有國法，校有校規，就是他學習再好，違反了校規也一定要處理。別的事情，你插科打諢的也就罷了，這件事，你得聽我的。這也就是反映到我這了，要是反映到別的地方，對你們學校，對你本人，對我們梧城教育系統都不好，你知道嗎?”這個被成為趙書記的大背頭語氣忽而嚴厲，忽而溫柔，顯是在官場上混的時間長了，深諳此道。

　　季學成無奈的說:“這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我還犯得著大老遠的來你這裡嗎?”季學成的話還沒說完，趙書記就歎了口氣，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

　　這趙書記名叫趙曉安，是梧城市教育局黨委副書記、紀委書記，這次到梧城一中專門是就楊碩的事情來的。聽他的口氣似乎也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毛病，找不出絲毫的問題，但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他來的真實原因。

　　要不是外甥杜曉鵬又哭又鬧的在他面前告狀，他才懶得為這點事來一趟梧城一中的。要知道這梧城一中的季學成也不是好惹的，雖然是教育局的直屬學校，但梧城一中的級別是正處級，和他們教育局的建制級別一樣。而季學成本人是實職正處，說起來比他這個副處級還高了半級，在梧城教育系統也是很有聲望的老校長。

　　在趙曉安看來，可要光是包庇了一個違紀的學生那個沒什麽，但你梧城一中借此欺負我外甥就不對了，好歹打狗也要看主人，他和杜曉鵬的關系，別人不知道，季學成還不知道啊，這分明就是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所以當昨天聽完杜曉鵬添油加醋的告狀之後，趙曉安頓時火冒三丈，今天下午一上班，拽著監察室主任就直奔梧城一中來了。

　　“這楊碩沒賭博。”季學成這時也有點火氣了，把手裡的水杯重重的往茶幾上一放。

　　趙曉安分明就是沒事找事，

作為教育局的紀委書記，處分學生的這件事情他也插手，分明就是雞蛋裡挑骨頭。而且剛才自己已經很服軟了，差不多找台階下就行了，他還不依不饒，讓自己連話都說不完。　　“有話慢慢說，慢慢說。”見趙曉安和季學成兩個人已經杠上了，同來的教育局監察室主任趕緊站起來勸起趙曉安來，兩個副校長也勸著季學成。

　　“沒賭博?人家舉報信都寫到教育局了，而且聽說那個楊碩在全班同學面前都承認了，你們還在這裡包庇，而且是當著上級領導面說瞎話，真胡鬧！”趙曉安的聲音提高了，根本不理監察室主任的茬，站了起來快走了兩步，重重的在季學成的辦公桌上拍了一下。

　　季學成騰的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快步走到辦公桌背後，拉開抽屜，取出一面錦旗和一個信封，一下子就丟在了趙曉安面前。

　　“自己看！錦旗和感謝信都在這裡，當事人都已經說清楚了，楊碩不是在賭博，而是助人為樂，你讓我怎麽處理他?”

　　趙曉安的臉上一下子變了，未答反問:“助人為樂?”

　　“自己看！”季學成還是這三個字。

　　趙曉安不能置信的趕緊拿起那封感謝信，從頭到尾快速讀了一遍，又拿起錦旗來仔細看了一遍， 久久沒有說話。

　　“我說老季啊，有這事情你也不提前給局裡打聲招呼，這麽好的事跡，應該好好宣傳宣傳的嘛！”監察室主任老馮一看趙曉安的表情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趕緊站起來打著圓場。

　　季學成這才緩緩說道:“這事情是楊碩自己再三不讓說的，我也怕記者們采訪影響了他的學習。不過剛才老趙問的時候我本來就想說的，可你也看到了，他就根本不給我這個機會。”

　　“誤會，誤會。老趙他也不是這個意思，這麽多年了你也知道，他就是這麽個急脾氣，對事不對人嘛！”老馮繼續打著哈哈，一把將季學成按在了辦公椅上。

　　牛浩源到現在才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也明白了為什麽那天季學成不讓自己追究楊碩，看來他是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啊。不過季學成原來還說要開會研究的，看來不用研究，趙曉安這一出倒是把一個會都省了。

　　但是牛浩源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楊碩賭博的事情是昨天才被人舉報到學校的，怎麽今天教育局的人就知道了?而且連楊碩當面承認賭博的事情都知道，這也太有點諜戰小說的味道了吧。

　　事情已經再清楚不過了，老馮在這邊安慰季學成，副校長和教導主任也在那邊安慰趙曉安，畢竟教育局是主管單位，在怎麽著面子上總要過得去。

　　趁著大家忙亂的機會，牛浩源偷偷瞟了一眼那個錦旗，隱約的看到了署名的三個字:周楊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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