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禁森嚴的崇政殿裡,趙天子單獨召見樞密使曹彬和宰相薛居正,三人往這殿裡一坐,整個國家的樞紐就聚全了,每一句從這裡傳出來的話都足以決定這個國家的命運,甚至是幾萬人乃至十幾萬人的生死。 捧日軍左廂都虞侯戴恩在宮門外被刺的事情讓趙炅異常惱火,這哪裡是刺殺戴恩,這分明是視趙宋天子為無物,皇城門口都敢做這事,太藐視皇威了。
經過三天皇城司、開封府、巡城兵馬司等多個衙門的搜捕,至今都沒有接到賊人落網的消息,但因為這事而含冤入獄的卻多達數百人,當然這裡面也不缺公報私仇,官差在街看誰不順眼,一句‘我懷疑你就是刺客’扭著就走,關起來就打,家裡拿錢來才放人,為這事差不多將汴梁城的幾座大牢都給塞滿了,當然這些趙天子是不知道的。
殿中群臣三人正一臉嚴肅的交談著,殿門突然被推開一條縫,內侍王繼恩那半張沒什麽血色的臉出現在門縫外。
“啟稟官家,殿前司差人來報,說是戴虞侯挺過來了”
“嗯,知道了,差人到禦用司挑些滋補之物給他送去,順便問問隨診的太醫,戴虞侯多久能恢復”
“諾!”殿門重新關上。
宰相薛居正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是發自內心的,他是當朝宰相,京城裡出了這種惡性事件他也很沒有面子。
薛居正道:“戴虞侯這些年為官家盡忠職守,遭此厄運,總算是活過來了,甚幸,甚幸”
趙炅在龍案前站了起來,背著手下了殿台,二位宰執也忙站了起來。
“此人年少時就跟著朕南征北戰,朕知他素來忠心,此番西征他也是一心想為朕分憂,朕有意加封他為秦州節度使,以示安撫”
曹彬一聽,心裡便明了,忙附合道:“戴將軍勇貫三軍,深得官家信任,此次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趙炅在二人面前來回踱步,說道:“上個月殿前司來報,說侍衛親軍司的王都指揮使病故,朕當時沒有合適的人選,故而此職一直空缺,你們說朕若調戴虞侯領此職,是否會引起諸將不服?”
以一個都虞侯的身份調任侍衛親軍司都指揮使這等於坐火箭上升,如果靠熬軍歷的話,那就是下十軍都虞侯、下十軍指揮使、下十軍都指揮使、廂都虞侯、廂指揮使、廂都指揮使、上四軍都虞侯、上四軍指揮使、上四軍都指揮使慢慢升,侍衛親軍司都指揮使已經進入宋廷的軍權樞紐了,唯一的區別是戴恩從禁軍調到了地方軍,侍衛親軍司在京城沒有駐軍,隻統領地方各州府的府軍,是殿前司下轄的一個軍職衙門,負責各州府的府軍的征調(按今天的話說有點像中國人民解放軍民兵預備役總部)。
曹彬笑道:“官家言重了,獎賞賜罰莫非天恩,何況這些年戴將軍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官家賞識,諸將也都看在眼裡,安敢諱言”
薛居正好像也明白過來了,把戴恩從捧日軍裡調走很可能是在安排另一件事,西征統帥,臨時從侍衛親軍司抽調官員統領捧日軍出征這是官家選將的一貫風格,A軍的軍長調到B軍去指揮,多高明的手段,各將領很難拉幫結派,還沒等你們上下混熟,仗就打完了,之後就是將散於朝,兵歸於府,化整為零了。
薛居正道:“官家,這西征所需的糧草軍械已經緊急調運往延州(今延安),大軍也集結完畢,官家擬將何日出兵”
趙炅抬眼看了他一眼,笑道:“薛相不是一直主張招撫嗎?”
薛居正謙笑道:“官家既已議定,
臣便盡心輔佐” 曹彬也道:“西征統帥一直懸而未決,軍中也已議論紛紛,不敢瞞官家,這幾日屢有各級將領前來打聽”
趙炅點頭道:“恩,當斷不斷,反招其亂,捧日軍高都指揮使(高順)老誠持重,征戰疆場二十余載,用他為帥足堪重任,天武軍都指揮使向訓亦是難得的帥才,不過此二人都已過天命之年,若再他們披甲上陣,朕心不忍哪”
曹彬深體上意:“官家曾在上次宴席上言可讓後輩建立功勳,官家何不在這些人中甄選,一來這些人都想沙場建功,二來也都是近年跟官家歷練出來的青年才俊,如今朝中諸將多是老邁,這些人若能經此大戰,日後可堪大用呀”
趙炅看看二人,提示著:“二位宰執認為戴恩可擔此重任否?”
曹、薛對視一眼,齊道:“皆自官家之決?”
天子經過這麽多天三思後定下之事,哪個臣子吃飽了撐的去勸諫。
薛居正面帶疑慮道:“可是戴將軍前番遇刺,只怕這身體……”
趙炅哈哈一笑道:“朕告訴你們一件事,皇城司日前奏報,戴恩遇刺當日歹人將凶器遺在現場,刀上有毒,據查此刀乃捧日軍左廂都指揮使軍中之物,此事朕已讓人散布開來,不出半日,必是全城盡知”
曹彬大驚,忙道:“莫非官家認為此事乃高……臣冒昧”
趙炅匯集了大量皇城司的密報,心中早已了然,笑道:“表像而已,高順位極人臣,此等勾當定不屑為之”
薛居正道:“難不成有人想嫁禍於高順?什麽目的?”
趙炅神秘一笑,“朕也不防告訴你們,此事的始作蛹者不是旁人,正是苦主自己”
二人聞聲眼都大了,異口同聲齊呼:“戴恩?”
趙炅道:“他瞞得別人瞞不過朕,朕來之前已經命人不再調查此事”
曹彬疑道:“戴恩此舉可是大罪,嫁禍朝廷大臣不說還欺君罔上,死罪呀”
趙炅笑道:“如此拙劣的手法就想欺君?你們也太小看戴恩了,他跟了朕八年,他沒膽子欺君,他這是在渾水摸魚,不管高順是不是背後的主使已經不重要了”
二人納悶著點點頭,都不敢說話,聽到這傻子都聽出來,此事八成就是官家和戴恩一手策劃,目的一石二鳥,高順職掌禁軍大權已有三年,名望太高,官家早就有意換掉他了,只是沒有一個借口。
趙炅道:“薛相,擬旨,晉戴恩為秦州節度使,侍衛親軍司都指揮使,夏州都部署(夏州戰事主帥),命樞密副使潘美為監軍,轉運使楊光美為隨軍轉運使,下月初一,大軍出征,朕於天波門親自為諸將送行”
“遵旨!”
曹彬和薛居正當即退出,行至宮門外話別時,曹彬拉住薛居正小聲道:“薛相,您說這官家到底是何意思呀?真的是高順所為?”
薛居正呵呵一笑,搖頭晃腦的道:“似是而非,真假莫辨”
曹彬武將出身,在這方面的閱歷和薛居正不能比,當下有些急了,扯著他的袖子道:“到底何意呀?”
薛居正捋著胡須仰頭笑道:“莫猜聖意方駛得萬年船,哈哈”
曹彬一頭霧水的跟在後面百思不得其解。
趙炅的心情格外好,出得大殿便徑直朝延英殿而去,都侯在殿門外的內侍見天子駕至,忙躬而施禮。
趙炅神清氣爽,指指殿內道:“鄭國夫人來了嗎?”
內侍小心回答:“回家官,鄭國夫人已在殿中侯駕”說著便輕輕推開了殿門,一襲倩影旋即匍匐在了門口。
“妾身恭迎官家”
“美人,平身”
周薇很反感他,不為別的,故國不在,親人被拘禁都是出自他之手,縱使你高高在上,也不過一敵仇而已。
周薇強顏歡笑,扶著趙炅的胳膊道:“官家今日容光滿臉,許是有什麽喜事”
趙炅哈哈一笑,“美人所言甚是,朕的大軍將再一次踏上征途,朕高興,朕不但要征服黨項,朕更要征服這九州萬方,朕要讓天下人都匍匐在朕的腳下,哈哈”
趙炅豪邁的笑聲刺得周薇一陣陣心顫,又要打仗了,不知多少兒郎將魂不歸鄉,此時,她不由得又浮現出唐宮被宋軍攻破時的場景,觸目驚心哪,無數人在大火中悲嚎,無數的宮娥被亂兵凌辱,唐宮中無數的財寶被洗劫一空,山河仍在,故國已隕落,也許她這輩子都回不去故土了,想想自己在仇人面前百般討好,千般獻媚,為的不過是自己的家人能苟活,再想想六侍衛不忘故主的忠義,無地自容。
趙炅往前走著,一扭頭卻見周薇在身後發呆,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無比失落。
“美人何所慮?”趙炅一雙眼不住在她胸前轉,又對邊上的一眾內侍揮揮手,示意他們出去。
周薇定定神,苦澀一笑,“沒,妾身是替官家高興,您是一代雄主”
趙炅喜不自勝,當即就要抱她。
“啊”周薇也不知道怎麽了,今天哪來這樣的膽子,她竟然躲開了。
這一下連趙炅都愣了,沉著臉道:“你敢躲朕?”
周薇臉色大變,忙就地跪下,“官家息怒,妾身不敢”
趙炅本來就對她不滿,別以為你天姿國色就可以恃寵而嬌。
殿中已無他人,趙炅一把將夾在腋下,緊走幾步就給扔到殿中一側的地毯上,人隨即就壓了上去,貪婪的嘴在她臉上不住的索取。
周薇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竟然揮手連連掙扎。
趙炅的忍耐終是到了極限,以手緊緊的壓著她的手,喝道:“告訴你,朕可以留你一命,朕更能隨時要你的命,要你全家陪葬”
周薇不敢動了,熱淚打著滾的滴落到地毯上。
趙炅哪管她,當下就去扯她的衣衫。
周薇兩眼無神的盯著殿頂,昔日故國的一切在眼前交織如梭,在唐國裡她是萬人敬仰的國後,是唐國主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周後,唐國的江山是那麽的壯麗,雄偉秀麗的宮宇,親切的侍女、宮衛正在漸漸模糊。
周薇在哭,在唱,唱著江南的小調。
“二十年來家國,三千裡地山河,鳳閣龍樓連宵漢,玉樹瓊枝鋪殿閣,何曾識兵戈!”
趙炅一時停了下去,臉更是變得異常猙獰,兩道如刀的粗眉擰成一團。
周薇笑了,呵呵呵,笑得那麽淒涼,她為什麽要來這,為什麽自己不在戰亂中死去。
周薇吟唱著:“一旦歸為臣虜,怎敵他惡鬼閻羅”
趙炅氣得身體都在發抖,站起來指著地上的周薇道:“賤人,你敢罵朕”
周薇自知必死,銀牙一咬,柳眉頓蹙,目光直視趙炅繼續低吟:“最是倉皇別宮日,降卒猶唱江南歌,垂淚對故國”
趙炅的臉都成了翡翠色,氣極敗壞的道:“反了,反了,朕,朕要誅你全族,來人,宿衛何在!”
內侍官王繼恩和幾名禁軍宿衛快步衝了進來。
趙炅咬牙切齒的指著面如死灰的周薇道,“拉出去,拉出去喂狗”
王繼恩嚇得趕忙匍匐在地,“官家,息怒,鄭國夫人乃朝廷所封,授以國禮,官家三思呀”
趙炅惱羞成怒,指著王繼恩道:“大膽,你也敢抗旨不成”
“不不,奴婢不敢,只是鄭國夫人身系江南民心,官家可讓開封府擬罪再誅不遲呀”
趙炅氣喘如牛,久久才喝道:“將這賤人押回靜園,沒有朕的旨意,不準她踏出一步,賤人”
“諾!”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