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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枕江山》第九十六章 奏對
 繞著平整的宮道,6飛也不認識這哪是哪,宋宮的規模可比以前唐宮的要宏大得比,這個宋天子的膽子好像也小,隨處走過都能步一崗十步一哨,自己別說是身無寸鐵,就算是利刃在身,想在這戒備森嚴的宮城之中鬧點什麽事,那都是作死的事。Ω

   不但如此,有時候還能隊隊打扮得花技招展的宮娥來回走動,她們走得急步子卻邁得很小,不像身邊這位王繼恩走得四平八穩。

   也不知道這宮裡到底有多少女人,只知道一點,不管多少女人,她們都隻人一人準備,以前在唐宮裡聽說有宮娥六千,這宋宮至少得一萬以上了吧,漬漬,一天換一個,換到皇帝老死只怕也換不過來呀。

   一路之上,6飛沒有說話,他不知道哪句話會突然就流傳到皇帝的耳朵裡,皇帝高高在上,處理天下大事隨時都會因為他的喜怒哀樂而變得撲朔迷離,沒人能猜得到皇帝的心思,聖心難測從古至今都是正理,這個理不見得皇帝一定讚同,更多的時候是不讚同他非要做,目的就是要想天下人中保持一份皇權的神秘和權威,沒有任何道理可言。

   也不知走了多久,王繼恩突然停了下來,笑呵呵的轉過身指著前方的大殿對6飛道:“6都使,去吧,官家在等你。”

   6飛抬頭一殿前的匾額上赫然寫了三個紅底金字‘集英殿’,放眼四下,這裡的宮衛不是很多,在殿外侍立的禁衛都站得很殿牆有幾丈遠,只是那一個個如臨大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他們就是一群只知道聽令的工具,沒有任何自己的喜怒哀樂。

   6飛拱手道:“謝王內侍,官家真的是獨自召見下官?”

   王繼恩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不屑,道:“官家是何等人物,能讓遼國使臣進宮已是皇恩浩蕩,怎麽可能會親自接見,官家能單獨召見你,6都使在官家心目中的份量很重呀,呀,哈哈,請!”

   6飛乾笑了幾聲,拾階而上,待到殿門口時,王繼恩折下腰朝殿中高聲道:“啟秉官家,邢州節度使6飛奉旨侯駕!”

   話音稍停,殿門咯吱啟開,兩名年輕內侍小心翼翼的站在門內,輕聲道:“官家有旨,宣他一人進去。”

   6飛不知道為什麽,心裡一陣緊張,站在高高門檻前,他挺了挺胸,自我鎮定,一進門,遍快的四下搜尋著,但裡面只有幾個侍立的內侍和宮女,並沒有有些模糊印象的皇帝。

   不管有沒有這君臣禮節肯定是少不了,這東西不管你願意不願意,哪怕你功勞再大,在皇帝面前,哪怕是皇帝不在,你都得行大禮。

   “臣邢州節度使,殿前司捧日軍左廂都指揮使6飛奉旨見駕,皇帝萬歲萬萬歲!”這麽喊也不知道合不合適,反正他就會這個,殿堂空曠,回聲陣陣。

   6飛雖然是邢州節度使,可這邢州在哪他都沒弄清楚,大宋王朝少說這下面也有百八十個州。

   殿中鴉雀無聲,只有層層的紗幔在那微微晃動。

   過了一會見沒什麽動靜,想抬起頭四下找找,卻在這時,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在離自己不算很遠的地方響起:“你就是6飛!”

   6飛沒敢抬頭,高聲道:“正是微臣。”

   “平身。”

   6飛慢慢的抬起頭,一邊站起來一邊順著聲音去找找皇帝爺在哪,果然,在那層層帷幕之後,一張不威而怒的臉正緊緊的盯著自己,他站在那,身著緊身的紅色龍袍,一對粗眉迸出赫赫威言。

   6飛一時不知怎麽處理這咄咄逼人的目光,卻在這時,皇帝身邊的侍衛喝道:“大膽,你竟敢直視天顏!還不跪下!”

   6飛的臉無助抽動幾下,趕忙低下了頭,娘呀,一眼都能莫名其妙的把命給送了。

   “罷了,都下去吧。”趙炅倒沒在意6飛的放肆,武將嘛,大大咧咧他更喜歡,可見這種人沒有什麽縝密的心思。

   眾侍從一一退下,空曠的殿中給了6飛無形的壓力,真不知道為什麽皇帝都喜歡住在這些大房子裡,睡得著嗎。

   “6飛!”趙炅繞過龍書案,背著手朝6飛走來。

   “臣在!”6飛拱手而立,這回他學乖了,眼觀鼻,鼻觀心,盯著地板上那模糊為的皇帝的影子。

   趙炅在6飛面前慢慢踱步,過一會才緩緩道:“知道朕叫你來何事嗎?”

   “臣不知!”在皇帝面前,盡量少說話,你問什麽我答什麽,絕對別想在皇帝面前賣弄才華,你才華好,皇帝宰了你,沒才華,皇帝更要宰了你,這不是漢唐名仕風流的年代,這是從五代十國大亂中殺出來的天子,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引來皇帝的猜忌,尤其是武將。

   趙炅道:“聽說你一回京便有了一座大宅子,裡面水榭樓亭,甚是華麗,是嗎?”

   6飛心中一緊,怎,不是問遼國的事嗎,怎麽問起私事了,而且還是這麽敏感的事,那宅子是戴恩送的,當初也只是想給黑雲和巧娘他們一個安身之處,別無選擇的就直接搬了進去,還來不及想這麽做的後果。

   6飛道:“官家事無巨細,在天波橋是有處宅子。”

   趙炅表情全無,半眯著眼道:“是戴恩送給你的嗎?”

   6飛咽了一下口水,這皇帝爺太直接了,你還有什麽不清楚的嗎,弄得老子都不知道要隱瞞些什麽,或者壓根就沒有隱瞞的必要,只怕皇城司的秘探早將這些事打探清楚了,一個幾個月前還是街頭浪子的人突然住進了這麽宅院,上哪找合情合理的收入來源。

   “回官家,是。”

   趙炅哼哼一笑,道:“戴恩是怎麽死的,你知道嗎?”

   6飛心裡忐忑不安,繞來繞去還是戴恩的事,這事就不能翻過去嗎。

   “官家早已傳旨,朝野上下無人不知,戴大帥是在前線陣亡。”

   “哼哼,昨天你去戴家祭奠了?”

   “是!”

   “為什麽去?”

   “臣以前是戴大帥的部將,又在戰場上並肩殺敵,於公於私,臣想不出有什麽理由不去,若是官家認為臣不該去,臣甘領罪。”6飛這話故意說得情真意切,那天6飛自從去了戴家之後,馬上王繼恩就奉旨前往,接著一整個下午戴恩門庭若市,有頭有臉的官員都去了,可能趙炅很滿意這種結果。

   趙炅哈哈一笑,道:“恩,不卑不亢,像個武將,恩沒。”

   6飛是越聽心越虛,這個皇帝爺什麽都知道,想必連戴恩會什麽會送給自己宅子他都猜到了,可為什麽不殺了我?

   趙炅沉吟道:“6愛卿祖籍何處呀?”

   “臣慚愧,自小不知父母,四處飄零,在去年來到汴梁,是戴將軍收留了臣下,蒙官家不棄,讓臣有了報效朝廷之機,臣叩下皇恩!”

   6飛正要施大禮,卻聽趙炅在那哼了一聲,聲音略有一些不滿:“皇恩?錯,恩與不恩都不是你應該考慮的事,你只要盡好臣子之職就夠了,朕無恩於你你就不盡忠了嗎?”

   6飛暗罵一句:操,老子拍你馬屁也是錯了。

   “臣不敢!”

   趙炅又道:“你別害怕,朕既然重用了你就相信你的能力,武周城一戰,沒有過人的決斷和膽識是做不成這等功績的。”

   6飛暗罵:娘的,把老子的老底都翻出來,你到底想幹嘛,要殺要剮就不能來個痛快。

   6飛小心道:“官家過譽,臣也是奉了李都使的軍令,誤打誤撞才到了武周城下,也不曾料到會引來宋遼邊境之事,臣有罪,請官家責罰。”

   趙炅哈哈大笑:“誰說你有罪了,雁門關揚延昭早給朕進過言,說遼人在武周城囤積了大量的軍用物資,以備南下之用,你這麽一鬧,到是打亂了遼人的囂張氣焰,何罪之有,朕也不問你和戴恩的糾葛,亦不問你武周城的來龍去脈,隻告訴你一句話,戴恩已經死了!”

   這句話真把6飛驚得後脊梁直冒冷汗,不用說,自己和戴恩密謀的那點破事這皇帝肯定門清了,不殺自己的原因可能有很多,但唯獨不會是因為自己能征善戰,能人天下哪裡都有。

   “臣謹遵聖意,效忠朝廷。”

   趙炅很滿意6飛的回答和表情,笑道:“6愛卿,你知道這集英殿一牆之隔是哪裡嗎?”

   6飛連這皇宮裡有幾座大門都沒弄清,便道:“臣不知!”

   趙炅道:“是延福宮,知道延福宮裡都住了些什麽人嗎?”

   6飛還是不知,“臣不知!”在皇帝面前最好啥也不知道,尤其是宮裡的格局。

   趙炅道:“那裡住著幾百名前朝的妃子,五代十國,梁唐晉漢周,不管這天下如何變,這些女人的處境永遠都沒有變,她們在那裡自生自滅,有的已經人老珠黃,有的正值青春年華,這輩子都不可能從那裡走出來,聽那裡的內侍說,這些女人有的瘋了,有的傻了,有的正在自我了斷,有的整日吃齋念佛,祈禱朕能見見她們,可朕不會去,你知道朕為什麽不去嗎?”

   6飛當即就聽明白了,但還是小心道:“臣不知!”

   趙炅哼哼一笑:“因為她們不是朕的女人!”

   6飛心中狂喊:皇帝,你別多想,老子是你的人,肯定是你的人,和戴恩再也沒有關系。

   趙炅又道:“延福宮,清燈孤寂,一入此門,再無見天顏之日,你說她們會怨恨朕嗎?”

   6飛當即道:“臣不知!”

   一問三不知對於君臣奏對來說莫過於最好的以退為進,你再聰明還敢比皇帝還牛嗎。

   趙炅果然很滿意:“恩,朕再問你,遼國的使者正在勤政殿與兩位宰執唇槍舌劍,你認為宋遼之間會因為武周城的事掀起一場大戰嗎?”

   這種事6飛不能說不知道了,就算真不知道也得胡扯一通。

   6飛道:“會也不會,戰與不戰皆在官家一言而決。”

   趙炅頗為滿意,微笑點頭道:“那你認為遼國鐵騎會突然南下嗎?”

   6飛想也不想,道:“不會。”

   “何以這麽肯定?”

   6飛拱手道:“遼軍若想南下,這次來汴梁的就不會是使者而是遼軍的百萬鐵騎了。”

   趙炅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不錯,戴恩果然沒,遼國新君繼位,主少國疑,那遼國蕭太后不是不想南侵,她是不敢輕舉妄動,一戰之下若不能成功,她有何面目再立在遼國朝堂之上。”

   6飛忙拍著馬屁道:“官家聖明!微臣沒想到這麽多。”

   趙炅點頭微笑:“6愛卿,朕知你出身白丁,沒有為官的經驗,一步步走到今日,你還真是個有福之將,行了,退下吧,有空朕再召你。”

   退出集英殿,6飛如釋重負,剛出殿門,卻見王繼恩領著兩名年輕貌美的宮女走了過來,一番話畢,原來這兩名女子是教坊司出來的,說是官家賞給6飛的,6飛明知這是兩個眼細卻也不得不收下。

   下得台階,正巧,捧日軍都指揮使李繼隆正跪在台階下等侯召見,6飛上前行了個禮,便領著兩名女探子由內侍領著朝宮外走,別入了宮,沒有內侍領著,任何外臣都不可能隨意在宮中行走。

   剛轉到勤政殿這邊,正是冤家路窄,曹彬和薛居正也從殿中出來,走的方面,很可能是去集英殿面君。

   6飛見狀忙低下了頭,立在一側,等待二人從他身邊走過。

   飛的背影,已經走出很遠的曹彬卻用一種異樣的眼神回頭來,一旁的薛居正道:“太慰認識此人?”

   曹彬皺著眉,問邊上的內侍:“這人是誰?”

   內侍小心道:“回太慰,是新任邢州節度,捧日軍的一名將領,剛剛應召而來,叫6飛!”

   “6飛?”曹彬對這個名字很陌生,但對這張臉卻似曾相識,若有所思的道:“老夫怎麽感覺這人在哪裡見過。”

   薛居正撚著胡須道:“這有甚奇怪的,您老太慰統兵多年,殿前司的人你怎麽會不認識。”

   曹彬卻搖搖頭,“不不,此人決不是在殿前司見過,但具體在哪,老夫一時想不起來。”

   薛居正笑道:“一個捧日軍的小將,還犯得著你太慰如此上心,見過就見過唄,走走,官家還等呢!”

   曹彬繼續走路,時不時再回過頭走越遠6飛的背影,他一定想不到這個人就是兩年前從他手裡逃走的李唐十三衛,那個讓他蒙受恥辱的漏網之魚。

   一直到君前議畢, 曹彬還在想著這事,回到樞密院仍耿耿於懷,他想到過這人就是當年的逃犯,可他又不敢相信,若是真的,這人的膽子也太大了吧。

   想來想去,曹彬突然叫來了門外的聽差。

   “太慰,何事吩咐?”

   曹彬道:“當年征南唐,在江陵城與老夫一同征戰過的將士還有多少在汴梁城的軍中效力?”

   差官哪知道這些,愣在那呆。

   曹彬又道:“算了,你去查查還有哪些人,不管多少都給老夫找來。”

   “諾!”

   曹彬也許年事已高,可能會認錯人,但如果當年的老弟兄都能指認出來,那今天的6飛就是當年的逃犯。

   曹彬如此小心,只因為今天的6飛剛剛受皇恩褒獎,沒有真憑實據,他也不敢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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