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府偏院內室。
屋中光線很暗,當中坐著陸飛、寇準,鐵捶腰掛陌刀站立。
寇準道:“主公喚我在何事?”
陸飛歪歪嘴角,淺笑道:“沒什麽大事,最近街面上對我的流言菲語不少,朝裡朝外是個官都避我避得遠遠的,連他媽殿前司的一個小吏見到老子都跟見到鬼似的,沒人跟我說話,再這下去,老子遲早得成這第一個因為寂寞而死的人。”
寇準呵呵一樂,道:“那主公打算怎麽應對?”
陸飛拍著大腿站起來道:“不理不辨!”
“高見!”寇準一豎大拇指站起來,“謠言這東西來無影去無蹤,要辯也抓不到實處,時間長了自然不攻自破。”
陸飛點頭道:“所以我打算這幾天再腐敗一回,吃喝嫖賭。”
鐵捶大喜,插口道:“大哥,能帶上俺不?”
陸飛白了他一眼,突然嘻笑問道:“鐵捶呀,大哥問你個事唄,大家都說我是李唐的十三衛,隱藏在禁軍裡欲圖不詭,你怎麽看?”
鐵捶上前一步,拍著胸口道:“俺不管這些,俺就知道你是大哥,不過大哥如果你真的是前唐十三衛,俺還覺揚眉吐氣呢。”
陸飛一愣:“為甚麽?你就不怕被我連累?”
鐵捶自豪道:“能和這種好漢稱兄道弟,那是俺們的福份,那話怎說來著,哦對,男子漢大丈夫,做了選擇就不後悔,落了牙和血咽下去,大哥,你真的是呀?”
這句話在今天有句更直白的解釋:自己約的炮,再憋屈也得做完它。
陸飛嘿嘿一笑:“不理不辨不答!”
鐵捶悻悻而退在一旁。
寇準微笑道:“主公,看起來這些謠言對你不利,可反過來想卻大有利。”
陸飛往椅子上一靠,翹腿道:“說說看,鐵捶,去外面守著!”
陸飛不是不相信鐵捶,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有些事他還是少知道一些為好。
少時,寇準蹙眉道:“主公可以趁機裝病,不去上值,我再派人散布些流言,說你是因為十三衛的誹謗氣病了,這樣連官家都不會懷疑你,咱們也正好趁機好好謀劃一下,得做點事了,不能乾等著機會降臨。”
啪!
陸飛一拍桌子,道:“知我者先生也!”
寇準喜道:“主公早有此意?”
陸飛嘿嘿一笑,但很快又有些眉頭緊鎖,道:“先不說這個,你看我這身體壯得跟老虎一般,不樣有病的樣子,萬一那趙官家一時慈悲,派個太醫來,那不露餡了。”
寇準卻道:“那主公就真病唄!”
“怎麽個病法?”
寇準笑道:“一會在下去藥鋪買根上等的人參,讓素娘給燉了。”
陸飛一咧嘴:“三伏天,你讓我這壯如虎的身體去吃那東西,你想燥死我呀。”
寇準擺手笑道:“誰讓你吃那麽多呀,弄幾根須就行,這東西喝下去,保管主公氣血上湧,脈象紊亂,燥熱難當,不管是從脈象還是面相,都是肝火過旺之症。”
陸飛一想也行,能混過關就行,點頭道:“這事你去辦,給你看樣東西。”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紙,平鋪攤開在桌面上。
寇準一連看了許久,百思不得其解,納悶道:“這就是主公打算在這裝病的日子要謀劃的事?”
陸飛努嘴點頭。
“此乃何物?”寇準自問學富五車,不可能這世上有他一點都不知情的東西。
陸飛笑道:“別費心思想了,這東西除了我沒人認識,這叫‘火槍’。”
寇準一臉懵懂:“火槍?有何用?”
陸飛道:“做得合格的話,估計五十丈外打死個把人不成問題。”差不多,火槍的威力只能在一百五十米左右。
“火器?”寇準還是一點就通的,畢竟這年代很流行竄天猴一類的炮仗,但沒人想到過應用到戰場上,人類第一支運用火藥作為噴射的武器出現在南宋,取名為‘突火槍’,此時北宋才剛剛草創。
陸飛一豎大拇指道:“有見識,此物若是能成,完全可以取代弓箭的,而且還不需要太大的臂力,一般人操作幾天都可以上戰場,運用的好,威力不比一個熟練的弓箭手差,甚至還強。”
一個好的弓箭手,最底要求那得身強力壯,能開八鬥弓,這一要求能達到者十不足二,還得加上長期的訓練,就算是這樣,上了戰場幾箭下來他幾乎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寇準吃驚不小,盯著紙面喃喃道:“主公是怎麽想出來的?”
陸飛嘿嘿一笑:“天機不可泄。”
寇準一邊看一邊,顛來倒去,道:“那主公打算造多少支?”
陸飛一聽這,臉上飄過些許不滿,道:“先造一支出來試試,以後再說,關健得找人,也不用隱藏,這東西就算擺在大街上也沒人知道他是軍械。”
陸飛打算先找幾個手藝人看看,分別把槍分成幾個步驟去讓他們加工,最好槍管和槍尾的生產地安排一個城東一個城西,這樣如果還有人能認識的話,那就只能說這老子不是唯一的穿越者了。
寇準連連搖頭,怎巴著嘴道:“嗯,匪夷所思,匪夷所思,這東西誰會做?”
陸飛沒指望造出一戰時候的槍,滑鏜槍應該可以吧,鏜線這東西沒有重工業車床是不可能做出來的,這樣一來難度就小了很多。
陸飛道:“過幾天你幫我找些有經驗的老鐵匠,木匠,最好是工部造辦處退下來的老人,還要多準備些黃銅,實在不行就溶銅錢提純,錢銅合金也可以,看到這根圓管沒,造這東西要用,大量。”
金屬這類東西對想造反的人來說不算管制物品,沒準以後連龍袍都得製了。
過了一會,陸飛又道:“說到銅,我想起一事,最近官家將伐蜀的事在朝堂上議了議,說是要伐蜀先得使其自亂,方好趁亂用兵,曹彬提了個意見,說是仿前番大宋滅南唐之計,先以假幣大量充斥南唐國內,攪亂民生,招是損了些,但確實管用,隻用了半年,南唐物價飛漲,民不聊生,百業凋零,老百姓把一腔怒火全灑到了李唐國主身上,上下離心,宋軍一舉而破,先生說說此計用在蜀國可行否?”
寇準剛聽完就哈哈大笑:“曹彬不過一跳梁小醜,若真按他這麽做,大宋不用一年就得自亂陣腳。”
陸飛真不解:“哦?”
寇準道:“南唐那是什麽地方,自晉朝永嘉南渡之後,大量漢民避禍江南,如今江南的富庶並不比中原差,可能有甚,其市井販夫走卒、商賈之間多流通以銅錢,而且成色比中原還足,大宋突然將大量的劣質假幣投入江南,唐國不亂才怪。
但是蜀國是什麽地方,那裡銅礦稀少,連鐵礦都不足,蜀中百姓手裡的錢大多是成色不足的銅錢,甚至是鐵錢,連陶錢、泥錢都有,就算大宋以劣質的假幣充斥進去,到了蜀國也成了寶貝,這就是個無底洞,早晚把大宋給拖跨,曹彬這哪要滅蜀,這是要亡宋,獻此計當斬。”
陸飛恍然,這些事他還真不知道,忙又道:“那依先生之計當如何滅蜀。”
寇準在屋中來回漫步,若有所思,撚了撚胡須道:“大軍壓鏡之前先亂蜀這個方略是對的,只是不應在錢上做文章。”
“那在何處!”
“鹽巴!”
陸飛一愣:“鹽巴?這東西控制在官府手裡,不容易做文章吧。”
寇準哈哈一笑,道:“鹽這東西之所以一定要探製在官府手裡,就是因為它稀缺,而且最脆弱,又是民之所必須,再加上蜀地產鹽少,只有少量的淡水曬鹽,和一些礦鹽,光憑這些是遠遠不夠,蜀民一戶山民的自產鹽最多只能自給自足,那些居住在城中的百姓大部分還得在邊境貿易上獲得,蜀國官府的鹽儲備向來不足,咱們大宋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立即切斷宋蜀邊境上的鹽業貿易,同時還鼓勵商賈以高價從對方的商人手裡購買鹽巴;第二步,由朝廷出資,派出大量豪商前往蜀境內購鹽。”
陸飛眨眨眼:“那,那怎麽帶出來?”
寇準道:“不用帶回來,就地銷毀,大宋是以一國敵一隅,蜀國耗不起,以在下對蜀國的了解,朝廷只需花一千萬貫,三個月之後,蜀國傳檄而定。”
陸飛半信半疑:“若真能花一千萬貫就能拿下蜀國,那倒是省了,真要打起來,沒個三千萬貫也難哪,不對呀,先生,鹽在蜀國官府手裡,就算我們有再多的錢也買不完哪。”
寇準道:“用不著買完,只要蜀國市場鹽價一動,就夠了,剛才我也說過,蜀國人銀錢的流通很少,絕大部分的百姓之間都是以貨易貨, 大宗以蜀錦或絲帛為錢,小宗以糧食谷物為錢,鹽一短缺,老百姓只能用更多的糧和絲去兌換鹽巴,如此一來,鹽價飆升,而糧、絲帛、衣料等等就充斥於市,官府若不能即時處理這些,那很快就會釀成民禍,蜀國臣民間上下離心離德。
第三步,大宋在巴州邊境上厲兵秣馬,作出一幅馬上要攻打蜀國的架勢,鹽,可是重要的戰略儲備物資,是用來儲存軍中肉食的唯一材料,這樣一來,蜀王一定會加緊備戰,同時大量囤積鹽巴,而民間又奇缺,蜀國想不亂都難,三個月,至多五個月,蜀國將民不聊生。
第四步,選一黃道吉日,大宋高舉義旗,以有道伐無道,拯救蜀民於水深火熱之中,到那時,蜀中百姓還不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陸飛聽了搖頭笑道:“法子倘覺可行,不過這到底誰‘有道’,誰‘無道’呀,太陰險了吧!”
寇準笑道:“有句話不知主公聽過否?”
“說!”
寇準猶豫了一會,喃喃道:“得天下者,得民心!”
陸飛又是一愣:“說反了吧?”
寇準呵呵一笑:“成者王侯,敗者寇,勝利者不受輿情譴責,在下是否說反,主公日後便知。”
正在此時,屋外突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大哥,宮裡來人傳旨了。”m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