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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枕江山》第三十四章 相逢1笑泯恩仇
  趴在地上給人做馬凳,這事怎麽看陸飛都覺得不是那麽露臉的事,不過倒也聽過一句話,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趴不趴這是個難題。

  陸飛微笑著一彎腰,拱手道:“回駙馬都尉石將軍,在下是殿前司戴將軍的護衛親兵都頭,平時習的是刀槍箭盾,對此等伏地為凳之事,在下不曾有過研習,若是一時閃失驚了將軍,那在下的罪過可就大了,故不敢從命”

  羅成在一旁都聽傻了,心裡著實替都頭擔心起來,這位駙馬可是咱上級的上級的上級的上級……

  石保吉聽得一頭霧水,他壓根沒想到一個不入流的都頭會反駁,而且還是一套雲山霧罩的歪理,一時不禁皺著眉頭道:“你,你剛才說什麽?爺叫你趴下,你他娘聾了?”

  他的聲音一時提得有些高,引得周邊來往的文武官吏都是一陣駐足側目。

  陸飛也有些不安,不知道這主會不會突然抽出劍來砍了自己,到時候自己是反抗呢還是不反抗,兩者的下場都得死吧,莫名其妙死在這位皇親國戚手裡,冤得都沒地方說理去。

  “回石將軍的話,在下不聾,馬聾”陸飛道。

  “什麽什麽,馬聾?”石保吉臉都紅了。

  陸飛很是鄭重其事的點點頭,道:“沒錯,不但聾而且更是目中無人……和馬,此馬膘健有力,體無雜色,是匹難得的寶駒,想必是出自大內良駒,只不過久居馬場圍廄,嚼的是細料,飲的是山泉水,廄者百般照應,日久以來,也和人一樣,漸生傲慢藐視,且不知尊重主人,看看,就說當下,駙馬您乃皇親國戚,就您這屁股賞它一座,那是給了這畜生天大的面子,可此馬明知如此,卻不肯彎腰折膝,實屬無禮”

  這哪是罵馬,明明就是當著一眾殿前司的官吏在罵石駙馬嬌生慣養,專橫跋扈,不知道尊重別人,有些人聽出這意思來了,卻也不敢笑,隻把個臉憋得通紅。

  石保吉好像習慣了呼來喝去,一時還真沒聽出其他的意思,還納悶問道:“爺是叫你趴下,你說的這些和這事有關系嗎?”

  陸飛忙道:“有,有很大關系,此馬還未經戰陣就如此藐視主人,在下願替駙馬爺治治它這毛病”

  石保吉眨眨眼道:“爺要上馬,沒讓你治它,快點”

  上馬!聽著怪別扭,這主口味挺重的,就不怕被踢了襠?

  陸飛點頭道:“這不矛盾,在下今天一邊幫您治了它的驕橫,一邊還能讓駙馬上了馬”

  石保吉不耐煩,“囉嗦,快,爺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做到的”

  這時,殿前司的前廳裡戴恩也走了出來看熱鬧,陸飛對他投去一個微笑。

  倉啷!

  一聲鋼刀出鞘之聲,陸飛快速的抽出腰刀,寒光暴閃,驚得駙馬石保吉一愣,還不等他開口說話,就見陸飛猛的一抬刀,揮刀就朝站在白馬邊上的石保吉的腿上砍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連戴恩都伸手想要阻止,傷了駙馬都尉,官家那掌上明珠延慶公主能善罷甘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石保吉突然就變得如猿猴一般矯健,眾人都沒看見他是怎麽跳到馬背上的。

  陸飛的腰刀貼著地面掠過,隨即便插回鞘裡,瀟灑自如。

  “你,你瘋了,你敢傷爺?”石保吉驚魂未定,一張小白臉此時已嚇得煞白,伏在馬背上指著陸飛就罵。

  陸飛拱手道:“駙馬爺您不是已經上馬了嗎”

  石保吉這才一臉心有余悸的直起腰,四下看看,果然,他都有些蒙了,自己怎上的馬?但很快,他從周圍人那想笑又不敢笑的臉上看出來了,自己被人耍了。

  “你敢戲弄我?”石保吉咬牙切齒,臉上也變得紅白相嵌,估計他還從來沒受過這種奚落。

  陸飛微笑著一拱手:“石將軍言重了,恭送將軍”

  在這種情況下,石保吉也不想多待,太丟面子,當下便用馬鞭一指陸飛,咬牙道:“行,你有種,爺記住你了”

  韁繩一抖,白馬已出了殿前司的大門。

  “都不用做事了,散了散了”廳前站著的戴恩揮揮手讓周圍看熱鬧的離開,又道:“陸都頭,你進來”

  羅成湊到陸飛身邊咽著口水輕聲道:“都頭,你惹大麻煩了”

  陸飛一聳肩,便徑直朝廳內走去。

  入得廳內,裡面已無旁人,只有戴恩站在一聲沙盤前駐足而視。

  “戴將軍,您找我?”陸飛走上前施禮,他和戴恩沒有私仇,此人行事雖然刁毒,可倒也是個敢做敢認且敢於承擔責任的人,故陸飛對他並無偏見。

  戴恩點點頭,“叫你來是有事安排,你為何要捉弄駙馬,剛才若是他惱羞成怒要殺你,連本將軍都不好求情,你膽子也太大了”

  陸飛取下腰上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朝戴恩走去,笑道:“自恃皇親國戚,便驕橫無禮,我又不是他的馬夫”

  戴恩笑笑擺擺手,“罷了,也是巧了,算是本將給你找個理由出去暫避風頭吧,來,你來看”戴恩指著沙盤上的山川河流。

  陸飛走近一看,沙盤倒是做的栩栩如真,山城河流交錯,各城關隘口也都一一標明,能讓人很直觀的看清楚地型,從一些城關上的插的標示文字來看,這是夏州及周邊的山川地型圖,沙盤堆砌得很仔細,倒不知和真實的地型有多少出入,這年頭沒有飛機航拍相信也精確不到哪裡去。

  戴恩道:“樞密院的軍令你已經知道了,大軍開拔在即,據報黨項首領李繼遷在夏州一帶燒殺搶掠,又是神出鬼沒,夏州城並沒有發現黨項人的大軍,朝廷這次大軍征剿難的不是能不能打勝仗,而是怎麽找到李繼遷的主力,茫茫戈壁黃沙漫天,隆冬將至,大軍糧道不適合如此長期作戰”

  陸飛明白過來,道:“戴將軍是想找出他們的主力,畢其功於一役”

  戴恩背著手離開沙盤,“沒錯,這一戰我戴恩只能成功不能失敗,你知道朝裡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嗎,這些老家夥巴不得我無功而返”這話說的不錯,也看得出他沒把陸飛當外人,以戴恩的先前身份,出任西征統帥根本名不符實,想看他笑話的老將多了去了。

  戴恩無奈一笑,接著道:“夏州深處戈壁之中,離宋地遠,距夷人雜居之地近,那裡大大小小幾百部族,茹毛飲血,民風彪悍,向來不服王化,你知道我為什麽一定要做這個西征統帥嗎?”

  陸飛搖搖頭,笑道:“將軍想再為朝廷建功,成就一世威名”

  戴恩哈哈一笑,指指下首的椅子道:“你隻說對了一半”

  陸飛沒坐,以他的身份好像不應該在戴大帥面前坐著,這並不是獻媚,而是出於禮節上的尊重,人以禮相待,我必以厚禮相報。

  “那另一半是?”陸飛道。

  戴恩低下頭,撫摸著身上新近換上的大將鎧甲,溫聲道:“夏州,在此之前本將蒙官家厚恩授夏州刺史,自領職以來,我從未踏上過這片土地,卻一直從那片土地上支領俸祿,當西北敗報傳來,我這個夏州刺史就是個笑話,對朝廷來說,夏州邊陲蠻荒之地,視如雞肋,可對我戴恩來說卻深感莫大的恥辱”

  陸飛點點頭, 看得出來戴恩情真意切,倒是個血性漢子,一拱手道:“所以將軍一定要親手將夏州奪回”

  戴恩面色凝重的點著頭,似是自語道:“功能成卻是為自己挖坑”

  這句話說的聲音很低,陸飛聽得不是很明白,“戴將軍說甚?”

  戴恩忙一怔神色,道:“沒什麽,此次叫你來,是有事讓你去做,大軍不日便要開拔,兵法雲知已知彼百戰不殆,我想讓你提前到夏州走一趟,摸摸那邊的虛實,看看能不能打聽得到李繼遷主力的位置,你可以從我的親兵中挑些人,要小心,明日便動身吧,大軍在延州等你的消息”

  陸飛拱手道:“是,屬下明白,將軍,您的傷好些了嗎?”陸飛一時禁起了一絲惺惺相惜之感,戴恩不是壞人,至少不是自己的敵人。

  戴恩微笑道:“皮肉之傷而已,陸都頭,陸兄弟,你我先前之事無關私仇,能否一筆勾銷?”

  這話說得陸飛都有些不好意思,堂堂西征大帥竟和自己攀兄論弟,意外呀。

  陸飛笑道:“回顧身邊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將軍決心之舉讓屬下肅然起敬,今後定誓死相隨”

  戴恩點頭頗為滿意:“好,相逢一笑泯恩仇,你要記得這句話,去準備吧”

  陸飛當即退下,心裡卻在泛嘀咕,現在的戴恩和之前的戴恩簡直判若兩人,是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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