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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枕江山》第八十一章 天闕
  寇準猛然一回頭,驚訝連連。

  “寇公子,又見面了。”如月深情款款的施著禮,這時的她已換了一身裝扮,比在‘環彩仙閣’時少了幾分嫵媚,多了幾份矜持,落落大方,婷婷玉立,在她邊上站著沒藏黑雲和素娘。

  “這這,這。”寇準一時懵懂,半晌在恍然道:“哦,原來是陸將軍將如月接去了,在下多謝將軍成全。”說罷他正要伸手去扶如月。

  “慢慢!”陸飛忙打斷了他,招招手讓沒藏黑雲和素娘將如月給帶到他身邊來,對寇準道:“先生不得無禮,如今這大美人可我花了重金接出來的,和先生再無瓜葛,是吧,如月姑娘,能陪我喝杯酒嗎?”

  如月早就聽沒藏黑雲解釋過了,當下也忙配合著給陸飛滿上酒,柔聲細語道:“奴家蒙將軍不棄,從今往後奴家一定盡心侍候,將軍請。”

  二人同飲,眾兄弟也都哈哈大笑,只是把個寇準給氣得臉色發青。

  “姓陸的,你這是何意?”

  屋內眾人具是哈哈大笑,陸飛朝如月使了個眼角,如月當即會意,緩緩走到寇準身邊,悄聲道:“公子何必動怒,陸將軍是和你開個玩笑,他不惜千金,為的只是能成全公子與如月。”

  陸飛也摟著沒藏黑雲的肩頭道:“這才是我的紅顏知已,如月姑娘看不上我,心裡只有先生,在這酒樓裡我還包了一間房間,正在命人布置,權作先生與如月姑娘的婚房,時間有限,我只能做這麽多了。”

  寇準看到這,已是心知肚明,忙道:“多謝陸將軍的成人之美,寇某銘記於心,今日您所花費的一切用度,日後我一定連本連利奉上。”

  陸飛對沒藏黑雲點點頭,道:“帶如月姑娘去看看她的新房吧。”

  眾女一走,陸飛道:“先生誤會了,浮財而已,不足掛齒,我是真心想請先生連軍中任職。”

  寇準無心走行伍,面有難色道:“將軍何苦強人所強,在下真無心此道。”

  陸飛也不著急,頻頻敬酒,隨口道:“那先生為何要進京應考?”

  寇準道:“一來是因為家父再三督促,二來嘛,雖說我不重名利,可也是一堂堂男兒,也有為國為民的雄心壯志,如今學業小有所成,自當要謀個一官半職,也好造福一方百姓。”

  陸飛點頭笑道:“不管是居廟堂還是行伍,不都是為了朝廷,為了大宋國泰民安,莫不是先生看不起我們這些武夫。”

  寇準連連擺手:“非也非也,將軍與眾兄弟征戰沙場令在下敬佩,只是我從來沒有涉足軍旅,還是走仕途更便捷一些。”

  陸飛不反駁,點頭道:“也是,我也是剛剛職掌這第一軍,很多事都心有余而力不足,連寫個軍報我都難已下筆,看看我這些兄弟,讓他們上陣殺敵可以,一提起筆就大眼瞪小眼,讀書人都不願意從軍,這又怎麽能打勝仗,想那諸葛亮神機妙算,運籌帷幄之間,決勝千裡之外,有才者與善戰者相互結合方能有此佳話。”

  寇準也知其中道理,他更看得清現實,戰場是武夫的天下,真正作戰局決策的人卻是在朝廷,在樞密院,如果寇準真想一展才能他也只會走仕途去樞密院謀職,真正上前線可非文人所長。

  陸飛又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強,但眼下這場戰事還能請先生出謀劃策。”

  寇準壓低了聲音道:“將軍說的是打遼國之事?”

  “正是!”陸飛道:“現在去汴梁太急了些,我還得找借口多作逗留,除非與遼國打起來,否則這撤軍是板上釘釘之事了,先生有孔明之才,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

  寇準聽得臉色一變,眼睛也變得閃爍,忙道:“陸將軍能否借一步說話。”

  陸飛也知其意,揮揮手道:“各位兄弟先到外間小座,我與先生說幾句話。”

  等大家離開,寇準又檢查了一番窗外和房門,確信無人在附近才走到陸飛身邊,輕聲道:“陸將軍將在下比諸葛亮,實在是不敢當,卻不知將軍如何自處?”

  寇準若是諸葛亮,那請他出山這位不應該就是亂世梟雄劉備嗎。

  陸飛也不諱言,直言道:“先生看呢?”

  寇準笑道:“你膽子好大,你就不怕我告發你?”

  “先生已上賊船,難不成你想與我陪葬?”

  寇準自斟自飲,笑道:“大宋穩如泰山,如日中天,將軍只不過是禁軍一小將,能掀起多大的風浪來。”

  陸飛道:“事在人為,若有先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劉備發跡前不過是一織席販履的小販,成事在天,謀事在人,先生意下如何?”

  寇準哈哈大笑,連連搖頭:“蚍蜉撼樹,不自量力,我可不會陪你瘋,今日之事我隻當沒聽見。”

  陸飛也不著急,溫聲道:“先生風華茂,年青有為,方才你也說了,將來也想為國出力,指點江山,可是你想過沒有,朝中人才濟濟,等你真有那一天,只怕已是兩鬢斑斑,垂垂老矣,你真的想把大好的年華都浪費在朝堂的爭鬥之上吧?”

  寇準也笑道:“聽將軍這口氣,好像您一動這天下就會傳檄而定似的,劉備當年可以用了三十年的時間才成一方諸侯,如今這大宋已有承平之態,盛世剛興,將軍只怕熬白了頭都沒有結果,在下很佩服將軍的志向,只是這個純粹就是異想天開。”

  陸飛站了起來,他不怕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又何防,歷史讓他來到這裡,若不放手一博豈不白來一遭,又何前世任勞任怨人何區別,腦袋掉了碗大個疤,這是鐵捶老掛在嘴邊的。

  陸飛漫步在桌邊,輕聲吟道:“怒發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寇準在詩文方面是大行家,只聽這一句便道:“將軍好氣魄!”

  陸飛心上暗笑:嶽飛也是飛,老子名字裡也有個飛字,他不敢做的事那就讓我來吧,我不但要直搗黃龍更有馬踏天下。

  陸飛繼續吟道:“一載沙場塵與土,萬裡江山雲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嶽飛的原作不太合景,陸飛隻得恬著臉篡改了。

  寇準眉頭一皺,這句話太大逆不道了,‘萬裡江山’也是你敢說的,但他也是年青人,身體裡流得也是滿腔熱血,聽到這樣的話也不免直豎大拇指:“夠豪邁,有此志,不負少年頭!”

  陸飛舉起酒杯,道:“十國亂,猶未雪,五代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四方城闕。”

  這裡陸飛又不得不改了,十國大亂,生靈塗炭,老百姓多災多難,而趙宋王朝是武將擁兵稱帝,並不理解民間疾苦,前朝的陋習也沒有得到改善,特別是土地,趙炅立國之間,隻一味的拉籠地方豪強,並說:富室連我阡陌,為國守財耳。這意思相當明顯,有錢人才是大宋的主人,窮人依舊是窮人,底層的老百姓對這樣的王朝沒有多少擁護之感。

  寇準聽得更是如心潮澎湃,拍案而起,讚道:“好一個‘駕長車,踏破四方城闕’,將軍英雄也。”

  陸飛哼哼一笑,仰頭飲盡杯中酒,急促道:“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天家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

  讀到這,陸飛停了下來,看著寇準。

  寇準忙道:“如何?”

  陸飛端起寇準的酒杯遞了過去,微微笑道:“先生以為如何?”

  寇準接過酒杯,仰脖飲盡,一字一頓道:“新……天……闕!”

  二人齊聲高笑,一次造反的言論在談笑間恣意揮灑。

  陸飛一拍他的胳膊,沉聲道:“好,夠膽識,三年聚守,三年操戈,三年征戰,十載可成。”

  寇準拱手而跪:“將軍意氣風發,敢為天下先,世之人傑也,寇準願從。”

  二人遂把酒言歡,正說話間,寇準一時皺眉道:“一直以為將軍只會沙場論英雄,卻沒想到文采亦斐然,一首滿江紅氣勢如虹,真令寇某刮目。”

  陸飛哼哼一笑道:“悖逆之言切不可傳第三耳,自今日起,你就是我第一軍的隨軍主簿,你我攜手,共創前程。”

  寇準道:“生死相隨,休戚與共。”

  **

  是夜,在寇準的洞房花燭下,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小夫妻相擁而眠。

  如月枕在寇準的肩頭,一臉的幸福,喃喃道:“郎君真的要留在陸將軍身邊不去趕考?”

  寇準輕輕摟過她的香肩道:“一個小小的下軍都指揮使為了留下我,不惜傾家蕩產,光是這份心就足見他求人之誠,此人識英雄重英雄,能與他共事,人生無憾。”

  如月道:“可是郎君如此人才,真的願意放棄仕途,做個小小的軍中主簿嗎?”

  寇準輕嗅著她發絲的青香,一臉陶醉,溫聲道:“來日方長,你拭目以待吧。”

  如月收起煙花女子的輕浮,小鳥依人一般蜷在他懷裡,柔語著:“郎君和陸將軍都是如月的大恩人,不管你們做什麽,如月都不離不棄。”

  寇準笑了笑:“這也許是你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

  戴雄正下意識的伸手想去拉,卻見那地上的略顯福態的女人正罵罵咧咧邊罵邊捂著肚子低著頭從地上爬了起來,“哎喲喲,這是哪家的輕薄漢子,走路不長眼,老娘這把骨頭都快散了架了,大清早的,著急著投胎呢”

  戴雄平日裡可是飛揚跋扈慣了,只有他教訓人哪有人教訓他,當下也用不著開口,四名家丁一個個護主心切,凶像畢露,挽袖子掄胳膊就在朝那女人圍上去,其中一人咬牙道:“瞎了你狗眼,撞了我們少爺還敢饒舌”

  那女人被這一喝,忙直起腰抬頭一看,濃妝豔抹的臉上剛剛還是一副痛苦的表情,馬上就咧開嘴笑了起來,滿嘴酸溜溜的道:“喲喲,您看您看,這不是戴衙內嗎,奴家有眼無珠,有眼無珠,罪過罪過”說罷她還真就在自己臉上輕輕抽了幾個嘴巴。

  眾家丁這下也才看清,這不是飄香院的老鴇子陳媽媽嗎,老熟人了,少爺這些年可沒少在那裡灑錢。

  戴雄沒心情理會她,正要邁步而去,眼角余光中瞥見在那陳媽媽的身後跟著兩個女人,一個約莫二十出頭,另一個也不過十一二歲,兩人緊緊相依,衣衫襤褸且很是單薄,正在這冬日的寒風中微微有些顫抖,兩張髒兮兮看不太清容貌的臉上鼻子都疼得通紅,怯生生的目光時不時偷偷看幾眼戴雄。

  戴雄當下也明白是怎麽回事,白了那陳媽媽一眼,說道:“媽媽,你這又買人去了?”

  陳媽媽整理著衣衫,朝那兩‘土人’揮動著手帕道,“瞧衙內說的,奴家這不是也積善成德嗎,瞅瞅,多可憐,聽說家裡被遼人搶了,男人也死了,母女倆逃難好不容易來了京城,無親無故,缺衣少穿,媽媽我心善,見不得這苦命人,這不,給她倆找了條活路,好歹也活兩條命不是,這天寒地凍的,唉,可憐哪”說著說著,她還真將手帕掩在臉上,卻怎麽也擠不出幾滴眼淚來。

  雖然這些年汴梁城太平無事,可北方遼人和黨項卻一直沒有停止過對中原的騷擾,邊境上多少人家破人亡,能撿條命跑到這京城也算是命大,可沒承想卻便宜了似陳媽媽這種做皮肉生意的人,見天到城門口轉轉就能以極底的價錢買個黃花閨女,連哄帶騙也不知害了多少人。

  戴雄本無心管這些事,光是這京城裡,似這種走投無路落入風塵的女人天知道有多少,再心善也忙不過來,但聽陳媽媽這一張口胡扯,倒是動了惻隱之心,老爹出征在外,出征的目標就是狼狽為奸的遼國和黨項,也不知道軍中是不是出了事,這母女又自北而來。

  念及此,戴雄便指著那縮在母親腋下探出的小腦袋對陳媽媽說道:“我說媽媽,你多少積點德吧,看看,這還是一雛兒呢,你也不怕折壽”

  陳媽媽早就習以為常,越是嫩的小娘那越是值錢,當下便小聲道:“哎喲,我的衙內爺,奴家要不管她們,這早晚還不得凍死在街上,再說了,這兩天宵禁,她倆也沒個去處,在街上逗留,遲早被關大牢裡去,進去了,那就出不來了,要不等奴家回去好好調教一番,衙內爺改日過去,奴家保證,這彩頭給您留著,呀,咯咯”邊說她邊自得的笑了起來。

  戴雄沒工夫和她閑扯,對身邊的家仆一使眼角,隨即道:“行了行了,她們倆你花了多少錢,我出雙倍買來下”

  聽到這句話,陳媽媽先是一喜,連著又是一陣皺眉,喜的是戴衙內是出了名花錢沒數,憂呢,當然是舍不得,撿漏般撿來的搖錢樹,可惜呀,當下她有些不舍的多看了幾眼那母女二人,以她這老道的眼光,也就是髒了些,瘦弱了些,洗洗再換身衣裳,調養幾日,那肯定不比飄香院的當紅姑娘差,還有那小娘,才十一二歲便是一美人坯子,再過幾年還得了。

  正在陳媽媽愣神的工夫,戴家仆人卻不善道:“嘿,怎麽著,不依我們少爺是吧”

  陳媽媽可得罪不起這位爺,他爹是節度使,未來嶽父是兵部侍郎,還和這京城各種有頭有臉的人物稱兄道弟,借她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不敢,不敢,衙內若是看得中眼,奴家孝敬您便是,何敢談錢”陳媽媽話雖這麽說,可心裡卻正在盤算著要宰他多少錢,開封府哪個不知道李家飛哥兒的豪爽,哪能跟一個女人一般見識。

  戴雄有事在身,隨口道:“行了,說個數吧”

  陳媽媽瞳孔一陣收緊,心中竊喜,嗲聲道:“都說衙內義薄雲天,奴家今日開了眼了,得,只要能討得衙內開心,奴家就算是割肉也甘心,不過奴家也不敢辱沒了衙內的名聲,您給這個數吧,哦不,這個數”她先是伸出一根手指,但很快又變成兩根手指。

  二十貫?朗朗乾坤,天子腳下,在這禦街上當街打劫呀。

  戴雄打眼看了看那四根肉乎乎白而又柔的手指,點點頭,“行,二十貫,遲些你派去戴府取去,這兩人歸我了”討價還價不是大名鼎鼎的戴衙內的風格。

  陳媽媽卻故作一臉的驚訝,以手掩口直樂,說道:“喲喲,衙內真會開玩笑,奴家說的是二百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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